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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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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案前，一拳捶在桌面上，茶碗跳起来又落下，哐当一声。
“备马，我亲自去一趟林县。”他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也搞清楚
顾衍廷究竟是谁，究竟谁才是顾衍廷。
与副将交接好事宜，沈砚便立刻收拾行囊带着一小队亲卫趁夜离开。
月色晦暗，星星被云层遮得严实，马蹄裹了布，从营后小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他们行色匆匆，并未注意一旁值夜的小兵在他们离去后直起身子，左右张望了两眼，随即鬼鬼祟祟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脚步急促，像去赶着报信……
沈砚的信被快马加鞭，七日后送到了公主府。
信到时正逢晌午，日头暖融融地晒着院子里的茉莉花丛。
冬至接过信，见封皮上写着“景华公主亲启”，落款一个“砚”字，便按规矩放在内室桌案上。
恰巧顾衍廷今日要来公主府与姜绾共进午膳，冬至刚把信搁下，外头便传来通传声
顾将军到了。
姜绾从内室迎出来时，顾衍廷已经进了厅堂。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姜绾前日送的那条绣茉莉花腰带，面上笑吟吟的，手里还提了一兜刚上市的蜜桃。
冬至正把信往桌案上放，信封朝上，顾衍廷目光扫过去，清清楚楚看见了信封上那个“砚”字
应是英国公世子沈砚的字迹，他见过沈砚往军中递的公文，那笔力遒劲的行楷他认得出。
果然如内应所说。难道沈砚查到了什么？
他内心忐忑，面上却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笑着把蜜桃递给冬至
“刚摘下来的，给你们公主尝尝”
话虽如此，眼神却一直扫着那封信。
趁着姜绾和冬至去小厨房取糕点的工夫，厅里四下无人，顾衍廷两步走到桌案旁，修长的手指抽起信封，迅速拆开。
他展开信纸扫了两眼，脸色蓦地一凝，嘴角那点笑意像被寒风吹散的雾气。
他飞快把信叠好塞进衣襟内侧，回到座上端起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泛白。
果然，被他发现了，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前脚顾衍廷刚喝下第一口茶，后脚姜绾就端着一盘玫瑰花饼走进来，裙摆上沾着一点面粉，额角还沁着薄汗。
“阿廷，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玫瑰饼。”
她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眼睛亮亮地等着他夸。
顾衍廷笑着点点头，拿起一块咬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信里的内容，沈砚查到了林县，查到了那个冒名的孩子，
信里虽只写了“身世有异，待查，勿轻信”几个字，但以沈砚的性子，既然起了疑，就一定会查到底。
他嚼了半天没尝出味儿，味同嚼蜡。
姜绾看他只顾着吃半天不说话，狐疑地歪了歪头：
“很难吃吗，阿廷？”
顾衍廷这才回过神来，忙咽下口中那口糕点：
“没，没有。很好吃。”
他放下糕点，端起茶喝了一口，垂下眼帘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绾绾，我有事情同你商量，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绾点了点头：
“何事？”
顾衍廷伸出手，覆上她搁在桌面的手，掌心微微发潮，力道却握得紧。
他目光恳切，眼底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绾绾，我喜欢你。可你知道，你我身份悬殊，我怕夜长梦多。”
“况且，三个月太久了，我想尽快娶你过门。”
他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声音低下去
“不知你意下如何？”
姜绾有些为难，被他握着手，沉吟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薄汗，以为他是真的不安，便反手回握住他，柔声说：
“阿衍，提前婚期过于仓促，我做不了主。明日我去见父皇，尽量早些日子嫁给你，可好？”
顾衍廷点点头，松开手时还不忘帮她理了理袖口：
“好，绾绾。我等你。”
送走了顾衍廷，姜绾回屋时才想起沈砚差人送来了一封信，便去桌案上找，翻了两遍没见着，问冬至。
冬至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脸色发白地回来：
“公主，世子送来的信……信找不到了。”
姜绾想了想，平常沈砚信里写的都是一些问她安不安好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吃了没，睡得好不好，风大记得添衣这等琐事。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便没当回事，摆了摆手：
“许是混在别的帖子里了，算了，回头再找吧。”
她不知道，这将是她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姜绾第二日便进了宫。
父女俩在御书房里说了大半个时辰，外头的宫人只听见皇帝拍了一下桌子，茶盏震得哐当响，然后是好一阵沉默。
最后门开了，姜绾出来时眼圈微红，但嘴角是翘着的。不知她与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罕见的对公主发了脾气，最终却还是同意了。
婚期从三月后提前到本月月底，算下来也就十八日。
当日顾衍廷回府后，便行色匆匆地去了后院。
他避开众仆从，反手锁上院门，从书房暗格里取出一只信鸽。鸽子咕咕叫着，他抚了抚它的羽毛，把一张写着“行动提前”的纸条卷紧，塞进细竹管里，仔细绑在鸽子腿部。
推开窗，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暮色渐沉的天际，在院子上空绕了半圈，然后径直朝北飞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顾衍廷站在窗前，暮风卷着院中茉莉花的香气灌进来，花瓣被风尽数吹落在地，落在泥土里，脏乱不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鸽子带去的也许并不是希望而是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