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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叫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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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砚从柜子里翻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一顶帷帽。白纱垂到肩头,帽檐一圈细细的竹骨,纱帘密实得连里头人脸都瞧不真切。
姜绾接过来翻看,帽檐内侧还缝了根系带,做工细致。
“你什么时候买的?”
“清晨出去拉练的时候顺手买的。”
沈砚靠在桌边看她
“以后出门戴着,营里都是自己人还好说,在外能少露面就少露面。”
姜绾戴上试了试,白纱布垂下来看外头影影绰绰的。她隔着白纱冲沈砚做了个鬼脸:
“将军,你给夫人买帷帽,旁人瞧了怎么说?”
“爱怎么说怎么说。”
沈砚起身往帐外走
“收拾好了,带你认认营里的路,也认认脸。别走丢了回头还得我满营找你。”
冬至和秋露连忙进去给姜绾梳妆
姜绾出来时,沈砚正靠在账外树桩上等。她穿着沈砚买的藕粉色窄袖短襦裙,发丝简单用几根簪子挽起。并未着任何饰品,却也像天仙一般。
“走吧”
沈砚罕见的脸红了,不知是日头晒的还是…
营里来来往往的兵卒见了沈砚都立正行礼,目光扫到他身后的女子时,明显都顿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挪开。有个胆大的百夫长试探着喊了声“将军”,又朝姜绾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自明。
沈砚脚步没停:
“叫夫人。”
那百夫长嘴张了张,立刻立正:
“夫人好!”
姜绾差点咬着自己舌头,硬着头皮,微笑点了下头。
一路上“夫人”此起彼伏,她从最开始耳朵根烧得慌,到后来竟然有点习惯了。
姜绾跟着沈砚走了一圈,把粮草库、军械帐、马厩、校场大概位置记了个七七八八,也跟副将啊什么的人面前亮了个脸。
回到帐子门口,沈砚停下来说:
“今天先认这些,旁的回头再说。你歇着,我去校场看看。”
“嗯。”
姜绾点头,又想起什么
“沈砚,一起用晚膳吧,我等你。”
姜绾掀开帐帘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是白日里那个利落的样子,只耳后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鼻尖上有一层细汗。
沈砚闻言偏过头:
“好。”
天擦黑的时候沈砚回来了,袖口沾了两根草屑。他没急着坐下,先去帐后头水缸边胡乱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里,随意地拿袖子一抹就过来了。
桌上摆着两碗糙米饭,一盘炒咸菜,一小碟切得厚薄不匀的酱肉。姜绾头一回下厨,起码没糊,卖相还是凑活的。
两人对着坐,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偶尔一句“肉咸了”“咸你还吃”之类的话混在一起。
吃完了饭,姜绾把碗一推,靠着椅背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我想出去溜达溜达。”
营里的路都是踩实了的土路,月光底下泛着灰白。远处几堆篝火还烧着,巡夜的兵卒抱着长矛在木栅栏边上来回晃,见沈砚过来点了个头就放行了。
往外走一截就是片矮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些野草,再远些有片小林子,黑黢黢地戳在那儿。
夜风从坡底下漫上来,带着土腥气和远处河水潮乎乎的凉意。沈砚没吭声,解了大氅往她肩上一搭,动作糙得很,领口差点蒙到她脸上。
“哎……”姜绾手忙脚乱把氅衣扒拉下来露出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砚已经背着手往前走了。
墨色大氅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里子是一层旧羊绒,磨得软乎乎的,领口那里一股皂角混着皮子味的气息。
姜绾裹紧了跟上去,下摆太长拖在地上,她拎起来提在手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你能重来一回”
沈砚捡起小石块随手一扔,停下来看着她
“顾衍廷会不会也记得?”
姜绾手上动作停了。
风把坡上的碎草叶子卷起来,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会。”
“你确定?”
姜绾把手揣进袖子里,声音不高
“我旁敲侧击地问过,我父皇母后,沈澜,英国公叔叔,还有身边伺候的。没一个人显出半点知道的模样。”
沈砚没说话,眉头还皱着。
“我跟你是一块儿跳的崖,你都不记得,何况他一个当时活得好好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点冷意来:
“再说了,他要是真记得,我根本到不了北境。我出城那日顺当得很,他但凡有半点上辈子的记忆,能容我跑这么远?”
沈砚听完,点了下头:“倒也是。”
“怎么突然问这个?”姜绾歪头看他。
“随便想想。”
“万一他真记得,咱们就得提前有个防备。既然不记得,那就好办了。他在明处使他的老法子,咱们就能在暗处拆他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