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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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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定会觉得我是胡言乱语”
姜绾觉得他不信,指节攥着被角,捏得发白。
“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你一定要……”
“我信。”
沈砚打断她,语气稳当当的,连个磕巴都没打。
“你说的,我都信。”
他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睛,油灯的光映在他瞳仁里,亮堂堂的。姜绾被这没来由的信任酸得眼眶又烫了。
沈砚无奈叹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故意使了点劲:
“不过五年未见,我竟不知你变成小哭包了,怎的说两句话就要落泪珠了?”
姜绾自幼要强。小时候在道观里摔了磕了都咬着牙不吭声的。她胡乱用帕子擦了把脸瞪他,嘴硬道:
“我才没有。”
“好,你没有。”
沈砚从善如流,嘴角那点笑却没压住
“飞鱼,把药端进来。”
飞鱼应声掀帘,手里托着个粗陶碗,碗沿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汁在碗里晃荡,苦味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姜绾光闻着胃里就反酸。
“我不喝,我没生病。”
她连忙扯了帕子捂住口鼻,往榻角缩了缩,那架势活像有人要给她灌毒。
沈砚接过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顺手把飞鱼打发出去,才在榻边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你这几日定是没睡好觉吧?眼下乌青一片。这是安神定惊的药,喝了就不会再困于梦魇之中了。”
“真的?”
姜绾捂着嘴的帕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将信将疑的眼睛。
她想起方才那场梦,血色火光里沈砚浑身是伤地推她走,醒过来心口还突突跳。要真能不做噩梦,苦就苦吧。
“不骗你。”
沈砚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姜绾盯着那碗黑药汁做了两个深呼吸,捏着鼻子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她放下碗直吐舌头,脸皱成一团,含含糊糊嚷着“苦死了苦死了”。
沈砚早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捏了块果脯塞进她嘴里。
姜绾一咬,是切成小块的柿饼,甜甜糯糯的。她含着柿饼含糊地问:
“你身上怎么还揣这个?”
“这里盛产柿子,霜降后便清洗剥皮,拿麻绳捆了晾在屋檐下,软糯甘甜。”
“这附近荒凉,商队很少路过,没有卖蜜饯的。营里也没零嘴,知道你怕苦,让飞鱼去农户家买的。”
沈砚把油纸包搁在床头
“慢慢吃,别一口吞了噎着。”
沈砚起身把药碗收走,又给她续了半碗温水搁着
“有什么谋划什么计策,通通明日再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吃饭,再好好睡一觉。把身子养回来,养足精神才有力气去干别的事。”
“好。”
姜绾点头。
这几日她一门心思赶路,饿了也就啃两个饼子充饥。这会儿被他一提,倒也真是饿了。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帘子,冲外头吩咐:
“飞鱼,把内两个丫头叫过来。”
走到帐角的木柜前拉开柜门,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件叠好的衣裳,看料子是细棉布,虽比不上宫里的绫罗,却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棱角分明。
“新添置的,营里没裁缝,是问镇上成衣铺子买的,你先凑合穿。沐浴完就吃饭,军营里不许乱跑,等我回来,行吗?”
“你去哪儿?”
姜绾见他要走,下意识追问
“你平安到了,我自然得给陛下报个信。八百里加急送出去,快的话七天能到京城。也让国公爷那头放心。”
他顿了顿
“这是我的营帐,飞鱼就在帐外守着,有事喊一声就行。我写完信很快回来”
姜绾“嗯”了一声
帐帘落下来,外头传来他靴子踩雪的咯吱声,混着飞鱼问“将军汤现在就端吗”的动静,还有沈砚回的那句“再滚一滚,多搁姜,她受了寒”。
姜绾坐在榻上,拿帕子捂住脸,耳朵根热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帐子里炭盆烧得太旺,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沐浴更衣收拾停当,换上那身细棉布的衣裳。料子虽说平常,但里外都是新的,领口袖口针脚细密,显是成衣铺里挑了最好的买。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忽然听见帐外有人说话。
“饭吃了吗?”
“没呢,刚换完衣裳。”冬至回道
“飞鱼,把灶上煨的鱼汤端来。”
沈砚进来时带了一身寒气,手里拿着一张写好的信纸:
“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冬至端着鱼汤进来。沈砚取了勺子,给姜绾盛了一碗
姜绾接过鱼汤,碗沿烫手,汤色奶白,上头飘着几段碧绿的葱和薄薄的姜片,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无比,好喝极了。
姜绾埋头喝汤,沈砚便念给她听。
信上一板一眼写着她已平安抵达北境,请父皇放心云云,又说英国公府的人马已安顿妥当,最后写“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不负陛下所托”。
姜绾满意地点头:“还行。”
“那明早让飞鱼送出去。”
沈砚收好信,就这么看着她喝汤
“近日过于劳累,你早些睡。”
姜绾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赶紧咽下嘴里那口汤:
“沈砚。”
“嗯?”
沈砚正拿筷子给她挑鱼肚子上的刺,头都没抬。
“我这次是乔装出宫的。父皇对外宣称我在宫里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所以我不能顶着公主的名头在外头走动,一旦被人认出来,顾衍廷定会起疑。”
沈砚挑刺的手顿了顿,把挑干净的鱼肉拨到她碗里,才放下筷子琢磨起来。
“这倒是个麻烦。”
他叩了两下桌子,又拿起勺子给她添了半碗汤
“你先喝汤,趁热。”
姜绾低头喝了两口,听见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将军夫人这个身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