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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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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北走,天色便越沉,风里卷着粗粝的沙粒子打在车壁上,沙沙作响。
他们日夜兼程,在第十二日终于到了北境军营。
“姜娘子,我们到了”
姜绾掀帘子瞧了一眼,营帐一排排扎在坡地上,旌旗被风吹得猎猎翻卷,远远还能听见校场上传来的号子声和铁器磕碰的脆响。
马车停在辕门外,亲卫递了英国公府的腰牌过去,冬至探出半个身子说要找沈砚。
守卫的士兵把腰牌翻来覆去的看,他们没见过国公府的腰牌,不知真假,又打量了马车几眼,拱手道:
“沈将军出营巡防去了,还未归,娘子且在车里等一等。”
说话间,便看到不远处沈砚带着一队精锐骑马前来。
为首那人玄甲黑马,风尘仆仆的,马鞍旁还挂着佩剑,剑上绑着的剑穗还是五年前沈砚离京时,姜绾亲自绑的
此人正是沈砚。
他远远便瞧见营门口停着辆陌生马车,车旁还站着些熟面孔的镖师打扮的人,这不是父亲身边的人吗?怎会来此?
“怎么回事?”
他翻身下马,佩剑随手丢给飞鱼,大步走过来接过腰牌翻看。
确是自家的没错,可父亲刚回京不久,这马车里的会是谁?
“你们是?”
姜绾在车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口猛地一跳,顾不得冬至的搀扶,一把掀开车帘跳下去,落脚时被石子绊到,踉跄了一下也顾不上,伸手就把头上帷帽拽了下来。
多日风尘仆仆的赶路,姜绾早已疲惫不堪,面容憔悴,发髻也乱了,可看到沈砚的一瞬间,委屈涌上心头,眼圈瞬时间红了。
沈砚看到她也是一脸的震惊,手里的腰牌差点没拿住。
“公主?!你怎么会……”
此时的她顾不得什么破规矩,没等他说完,姜绾就冲上前抱住他。
抱得很紧,也很突然
沈砚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姜绾把脸埋在他胸前,盔甲冰凉,硌得脸疼,她也不管,圈住他脖颈的手指抓着他的披风,攥得指节发白。
沈砚突然感觉脖颈处有水滴滴下来,是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顺着脖颈淌进领口里,烫得他心口一颤。
姜绾紧紧抱着沈砚,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肩膀抖得厉害,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哭声闷在他胸口,只听得到她含混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
“沈砚……沈砚……”
周围几个守卫面面相觑,秋露和冬至站在车旁红了眼眶,拿袖子直抹脸。
沈砚弯着腰让她抱着舒坦,宽大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我在,我在 ,……”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
他就这么由着她哭,眼睛却扫过秋露和那几个镖师,用眼神问是怎么回事。秋露摇了摇头,意思是说来话长。
环在脖颈的手慢慢卸了力,怀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抽抽噎噎的鼻息,她哭累了,竟在沈砚怀里睡着了。
这几日赶路精神紧绷,不敢懈怠一瞬,本就没歇好,方才那一通号啕大哭把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
沈砚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眼下是青黑的倦色。
轻轻把她抱到自己的营帐,放在榻上时她眉心还拧着,手指勾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沈砚怕惊醒她,没松开。
飞鱼找来了医士,医士把了脉说没大碍,就是累狠了,寒风吹了好几日着了凉,好好睡一觉再喝上几日安神汤就没事了。
沈砚这才放心下来,向候在一旁的飞鱼吩咐
“把秋露和冬至叫进来”
他从秋露口中听到了公主和顾衍廷的事,以及落水之事。秋露站在塌下,压着声音,依着公主之前的吩咐,事无巨细的都说给了沈砚
“赏花宴上……”
“公主落水醒过来就像变了个人,把陛下和娘娘都吓着了,哭了好久,说了好多话。还非闹着要来北境找世子,拦都拦不住。”
“…和陛下商议之后,国公爷就安排公主来北境了。”
至于别的,秋露也不知晓,公主只跟陛下和国公爷说了,连她都没告诉。
沈砚听完神情严肃,没吭声,摆了摆手让秋露下去歇着。
沈砚守在塌旁,等她醒来。
帐中一盏油灯昏昏地亮着,他把甲卸了,只穿玄色中衣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右手拿着兵书,左手里攥着块帕子,时不时给她擦一擦额上沁出的细汗。
姜绾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被困在梦魇中,梦里又是那番场景。天色暗红,鲜血蜿蜒成河,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秋露死前绝望的眼神还有浑身都是血,嘶吼着让她快走的沈砚
“啊!不要!”
姜绾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轻轻拍着,带着安抚
“怎么了?”
沈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姜绾这才回过神。
帐子里暗沉沉的,他坐在矮凳上,油灯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她愣了一瞬,随即眼眶又热了,伸手拉他的袖子
沈砚便俯身过来,坐在她身侧。
姜绾抱住他,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攥住他背后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单薄的布料,底下的胸膛滚烫,心跳就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这回哭声小了些,就是闷着掉泪。胸前的布料被她的眼泪印湿了一大片
沈砚语气温柔,温热的手掌轻拍她的脊背安抚,低声询问道:
“安宁,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绾缓了缓心绪,从他手中接过帕子擦脸,把上辈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沈砚听完沉默了一阵,伸手把她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