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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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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姜绾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寝殿里燃着安神香,纱帐外头烛火摇曳,把绣着百花争艳的帐幔映得明明灭灭。
她猛地坐起来,心口还擂鼓似的跳,后脊梁的寝衣湿了一片,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梦里那些血,那些火,顾衍廷那张阴狠毒辣的面孔还在眼前晃,她攥着被角喘了好一会儿,才觉出这屋子是暖的,这是她的长乐宫。
只见父皇坐在榻前,身子往前探着,一脸惊喜地望着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搁下的帕子,眼下一片青黑,显是守了不止一宿。
“太医,太医!”
皇帝扭头朝外喊
“公主醒了!快!”
姜绾看见父皇好端端坐在面前,穿着的还是那件石青色的常服,只是领口歪了,花白的鬓角也翘起一撮。
她怕这是一场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扑过去一把抱住父皇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痛哭。
“是我错了,对不起父皇,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该……我不该不听您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皇帝吓了一大跳。他举着两只手愣了片刻才落下来,轻轻拍女儿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那样,一下一下顺着。
“安宁啊,这是怎么了?”
他低头去看姜绾的脸,心里直犯嘀咕。他从未见过姜绾如此伤心过,这丫头平日最是要强,摔了磕了都不肯掉泪珠子。
今日哭成这副模样,定是因为前些日子与顾衍廷那个混小子出去玩,让安宁伤心了。想起那日灯会上姜绾落水的事,皇帝的脸色便沉了几分,语气里带了压不住的火气:
“安宁啊,不是父皇多嘴,那个顾衍廷不是合适的择婚对象。朕瞧他眉眼不正,你为他伤心成这样,不值当。”
姜绾听父皇把话头往顾衍廷身上引,哭着哭着倒冷静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从父皇怀里退开,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眼神却坚定。
“父皇,我听您的,我不嫁他了。”
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皇帝看着她终于想通了,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松快了几分。
“好,好,你想通了就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
“朕早说那小子配不上你。赶明儿朕给你挑个更好的,满朝文武的青年才俊随你挑。”
“话说不过月余,沈砚也快回京了。”
……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太监通报太后和皇后到了。太后拄着龙头拐进来,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乱,皇后跟在后面,眼圈也是红的,手里还攥着串佛珠,一看就是刚从佛堂赶来的。
秋露端着药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她见了姜绾这副憔悴模样,手一抖差点洒了,赶紧稳住,顺从地候在旁边。
姜绾靠在枕上,把药碗接过来搁在几上晾着,抬头问:
“父皇,我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皇帝虽疑惑她问得古怪,却只当她是吓坏了:
“你前日和顾衍廷去逛灯会,放花灯时被人撞入河中,昏迷不醒。太医说呛了水,又受了惊。足足烧了两日才退热,可把我们吓坏了。”
他说着又瞪眼,语气不耐
“那个撞你的人,朕已经让人去查了,查出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姜绾在心里默默算了时日,灯会,落水,这是他们自赏花宴后第一次外出游玩。
就是这时候,上辈子也是这时候。
唯一不同的是上辈子她落水后立刻便被顾衍廷救了上来,并未昏迷,只是呛了几口水。为防父皇担心,她并未告知宫里。顾衍廷衣还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照顾了她好几日。就是这一遭,让姜绾对他彻底放心。
所以,她这辈子落水昏迷,便是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契机。
幸好,一切还未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把发生的事情当做梦讲给了三人听,从顾衍廷如何暗中勾结贵妃获取皇城守卫图,再到自己被囚在顾府石室里受尽欺辱,最后沈砚为救她重伤,二人被逼一起跳崖……
她没敢说太细,只挑紧要的讲了,声音压得低,说到后半截嗓子开始哽咽。
三人一言不发。殿里静得能听见秋露手里药碗轻轻磕碰的声响。太后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皇后攥着帕子按在胸口,皇帝沉默了好一阵,缓缓点头。
“安宁,你受苦了。”
他伸手拍了拍姜绾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
“父皇,你不怀疑我是吓糊涂说胡话吗?”
皇帝拍了拍姜绾的手
“我们安宁自幼聪慧过人,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说什么,父皇都信。”
“放心,父皇定防备贵妃,会处理好一切,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他话说得稳,可姜绾瞧见他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姜绾知道父皇会当真的。他这人平日看着宽和,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便是雷霆手段。但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顾衍廷还在京城,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上辈子的场景历历在目,城门大开,满地都是尸体,她从顾府出来时看见的那些面孔。她太害怕了
她要走,她要去北境,她要去找沈砚。上辈子沈砚找到她时满身是血,把她护在身后说“公主别怕”,这回便换她去找他。
“父皇”
她撑着坐直了身子
“我要去北境。”
皇帝一愣:
“胡闹,你刚醒过来……”
“我要去找沈砚。”
姜绾看着他的眼睛
“沈砚在北境军中,他手里有兵,顾衍廷才不敢妄动。父皇您放心,我乔装打扮,到了地方就藏在军营里,比在京城安全……”
皇帝还是没点头,只是传了英国公进宫
三人坐在御书房商讨了一下午,英国公安排亲卫护送,到了北境又有沈砚护着,公主定会无事。有了英国公的担保,皇帝最终还是点头了。
皇帝对外则称公主德行有失,罚在宫中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姜绾换了一身粗布衣衫,发髻简单用几根银簪挽起,在国公府后门处,混在国公安排的一支贩皮货的商队里出了城门。
英国公派的亲卫扮作镖师,前后护着,一路往北。姜绾坐在马车里,车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京城的城墙越退越远,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才松了一松。
一路上换了四回马车,过了好几道关卡,幸而英国公提早备了国公府的腰牌给她,还一路打点应付,这一路道也没出什么岔子。
越往北走天越冷,风里带着沙土气,她裹紧斗篷,心里却比在京城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