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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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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跑出不到两里地,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沈砚回头扫了一眼,暗骂了一声,反手把缰绳往姜绾手里一塞:
“抓紧!”自己转身从马背上摘了弓,抽了支箭搭上弦,回身就是一箭。
冲在最前头的一个黑衣人应声从马上栽下去,可后头的人连停都没停,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顾衍廷骑着一匹黑马跑在最前面,白衣在夜风里呼呼作响。
他手里的弓一直没放下来过,弦拉满了,准星在沈砚和姜绾之间游移。
沈砚射翻了四五个人,可对面人太多了,射倒一个补上来两个,距离反而越拉越近。
“沈砚,他们人太多……”
姜绾话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弦响,比之前的都脆都急。
沈砚闷哼了一声,一支箭钉在他左胸的位置,箭杆还在颤。他身子在马上晃了一下,血从箭伤处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洇透了半幅衣摆。
“没事。”
沈砚咬着牙挥剑把箭杆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他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往前走,前面有片林子。”
说话间顾衍廷抬手又是一箭。
这一箭射的是马腿,枣红色的马长嘶一声前腿跪下去,连人带马整个翻在地上。
姜绾被甩出去摔在草丛里,滚了两圈爬起来,看见沈砚也被摔在几步开外,那支断箭在摔落时又往肉里捅深了一截,血顺着腰侧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黑红的印子。
“沈砚!”
她连滚带爬扑过去扶他,沈砚撑着刀站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可还是把她往林子方向推:
“跑,往林子里跑,别管我。”
“我不!”
“姜绾!”
他吼了一声,嘴角渗血,眼睛红着
“我来断后,你跑了他们追不上,带着我谁都走不掉。”
姜绾不听,她已经失去过很多人了,不能再失去他。
她架起他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半拖半扛着往林子里钻。
沈砚比高了她大半个头,整个人压上来时她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咬着牙硬是挺住了。
林子里树密,马进不来,追兵也得下马步行,她拖着沈砚在树根和灌木之间连滚带爬地往前闯,树枝抽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口子也顾不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树影照得摇摇晃晃。沈砚的血顺着她的胳膊肘往下滴,滴在落叶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线。
姜绾知道这条血线就是给他们指路的,可她腾不出手来堵伤口,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她一脚踩到崖边的碎石时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沈砚眼疾手快的拽住了。
低头一看,脚下碎石窸窸窣窣地滚下去,半晌听不见落底的声儿,再往前两步就是垂直的崖壁。崖下是条大河,月光照在水面上,白晃晃的一条带子,估摸着有几十丈高。
顾衍廷从林子里追出来时,身后跟了十来个人,火把把崖顶围了半圈。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白衣下摆沾了泥点子,手里还提着弓,弦没拉,就那么垂着手走过来。
“夫人,别往前了。”
他停在三步外,声音还是平常说话那个调子,不紧不慢,温温柔柔
“脚下就是悬崖,你们逃不掉的。我说过,你只要乖乖的,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这么爱你,可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跟我回去。我可以考虑放沈砚离开。”
沈砚半靠在崖边一块石头上,胸前的血把脚下的碎石都染红了,嘴唇白得发灰。他撑着刀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喘着粗气。
姜绾扶着沈砚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她发丝凌乱,脸上又是血又是泥,衣裳被树枝挂破了几个口子,可眼神坚毅。
她看着顾衍廷,眼眶红得厉害,嗓子却是稳的:
“秋露呢?冬至呢?”
顾衍廷顿了顿:
“你跟我回去,我让人好生安葬她俩。”
“安葬?”
姜绾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在崖顶上散出去又荡回来,听着比哭还刺耳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杀她们的时候,想过我吗?!”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嗓子劈了:
“还有我父皇,我母后!还有那些被你杀的人!你踩着多少人的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顾衍廷。哦不对,如今该叫你赵南珩了。”
顾衍廷的脸终于沉下来,嘴角那点笑没了:
“绾绾,我没那么多耐心。”
姜绾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沈砚,他面色惨白如纸。
“是我错了”
姜绾把掉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盖在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腰,流出的血把她半边衣裳都染红了。
“沈砚哥哥,对不起。我那时候要是看了你那封信就好了。”
沈砚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知道也来得及。”
姜绾也笑了,眼泪糊了一脸,又扭头冲顾衍廷喊:
“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太任性妄为。害了父皇母后,害了沈叔叔,害了死去的所有人。”
“这一切,如果是一场梦就好了”
姜绾拭掉眼泪,字字铿锵有力
“如果有来生,我多希望,当初的鲤鱼池旁,桂花树下,我没有遇见过你。”
顾衍廷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往前冲了一步,还是晚了。
姜绾已经搂着沈砚往后一仰,两个人的身影在崖边晃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掀起来的叶子,直直地坠了下去。
坠进那条白晃晃的大河里时,溅起的水花在月光底下亮了一瞬,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顾衍廷站在崖边,手还往前伸着,狂风呼呼的吹,把他的袖子都吹得鼓起来。
他盯着底下那条河看了好一会儿,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水还在流,哗啦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