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凰》温芷南

13、迟了

　　跟着顾衍廷的意思，住处被换到了一处布置妥帖的地方。

　　推开门时，姜绾恍惚了一瞬。

　　软榻，妆台，屏风，就连窗下摆着的那只青瓷兰花瓶都和公主府卧房里的一模一样。

　　被褥是新的，熏的是她惯用的茉莉清香，一切细致得近乎刻意，像是有人拿着公主府的陈设单子一件件比着置办的。

　　只是抬眼看去，四壁裸露着粗粝的石面，棱角狰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石室，不是她的公主府。

　　门从外面合上，落锁的声音沉沉一响。人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尽头。

　　冬至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打软。三人贴着软榻挤在一处，秋露的胳膊已经裹了伤，白布缠了好几层，隐隐透出些血红色。

　　冬至倒了三杯热茶，手抖得洒了小半，灌了一口下去，飘忽不定的神思才被暖意慢慢唤回来。

　　姜绾攥着冬至的手，急切地开口，声音又哑又急：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其他人呢？父皇母后呢？皇祖母呢？沈澜呢？”

　　冬至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嗓音还是颤抖着：

　　“大婚当日，我们跟着公主的马车，一路都好好的。谁料，迎亲的队伍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歹人来，抽出剑就砍。街上一下就乱了。我和秋露想跑进来告知公主，可公主已经晕倒了。秋露留了下来，我趁乱跑回了皇宫……”

　　她顿了一下，喉头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极难受的东西：

　　“皇宫里，触目全都是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不尽的尸体。皇上和太后……我并没有找到。只在凤仪宫找到了还有一丝气息的皇后娘娘。她说凤仪宫后侧有暗道，通向宫外，让我跑出去找英国公。”

　　“可我还未跑出宫门，就被顾将军身边的宿雨抓到，一掌把我打晕了。等我再醒来，就是被捆着扔在柴房里的。秋露把我晃醒的。”

　　姜绾点了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她心里清楚，父皇和皇祖母，定是凶多吉少了。否则顾衍廷不会把事做到这个地步。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好一会儿才把涌上来的那阵酸楚硬压回去。

　　窗外的人影消失了

　　冬至这才凑近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

　　“公主，我在路上偶然碰到了世子的亲卫，他偷偷告诉我，世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让我们不要放弃，世子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姜绾眼圈一下红了，眼底那层颓废的死气终于裂开一道缝，透出些精气神来。她用力点头，抓住冬至和秋露的手：

　　“好，我们一起等，一起出去。”

　　京城乡道

　　沈砚紧赶慢赶，京城里浓烟滚滚，还是迟了。

　　他刚到城外，便遇上了重伤靠在路边的沈星。

　　沈星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软垂着，见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全部的事来。

　　顾衍廷就是北狄失踪的大皇子，与贵妃勾结，里应外合，大婚当日谋反。

　　皇帝太后已死。公主被囚，生死不明。

　　沈砚站在风里，听完最后一个字，半晌没动。

　　他身后的人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的兵一大部分还压在北境，远水解不了近渴。

　　城外的驻军也基本殆尽，散在官道上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收。

　　英国公托沈星带话，只一句：

　　一定要救公主出来。公主活着，他们就有希望。

　　沈砚翻身上马，缰绳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的方向，暮色正一寸寸压下来，把整座皇城笼进暗红的余晖里。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