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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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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整个皇宫仿佛被重新漆过一遍，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每座宫殿的飞檐翘角上都垂着数不清的红绸带，风一吹，满眼都是飘动的红色，像整座宫城都在轻轻呼吸。
汉白玉台阶上铺着厚厚的红毯，从午门一直铺到太和殿，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下像踩着云。
两旁的石栏上也都系了红绸扎的花球，隔几步一个，整齐得像列队的卫兵。红灯笼密密麻麻挂满了整个皇宫，廊下、檐底、树梢，触目所及都贴着双喜剪纸，就连御花园里那些歪脖子小树，也被宫人仔仔细细贴上了一圈喜纸，远远望去像开了一树红花。
最显眼的是午门城楼上那几条百米长的红绫，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像几条翻腾的赤龙。
午门城楼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摆满了陪嫁品，箱笼一摞摞码得齐整，绸缎布匹在日光下泛着水一样的光泽，金银器皿用红绸垫着，晃得人眼花。
侍卫和宫人们身上也都系了红绸带，连御膳房烧火的婆子手腕上和腰上都缠了一截。
凤仪宫
姜绾坐在妆台前，由皇后身边的嬷嬷们服侍着。
铜镜打磨得光亮，映出她一张小巧的脸，胭脂淡淡的，嘴唇抿了薄薄一层口脂，像刚咬过一口红樱桃。
嬷嬷们一层层替她穿上吉服，最外层的大红外袍罩上去时，姜绾站起身，对着铜镜转了好几个圈，头上发髻的珠翠步摇碰撞得叮叮当当响，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
皇后靠在榻上看着自己可爱的女儿，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笑意，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好了安宁，快拿上团扇准备出门了。”
她说着，从枕边摸出妆匣，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个红色的香囊。
那香囊巴掌大小，大红缎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灵动的小猴子，猴爪子捧着一颗仙桃，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头。
赵嬷嬷是皇后从娘家带来的奶娘，从小也是看着姜绾长大的。她嘴角含着笑，接过香囊系在姜绾腰间的玉带上，打了个结实又好看的结，嘴里念叨着：
“这可是皇后亲自给公主绣的，熬了好几个晚上呢，保佑公主一生平安顺遂。”
“吉时到～”门外响起送嫁的喇叭声，长一声短一声，催得人心尖发颤。
姜绾不知怎的，鼻头一酸，红了眼眶。她扑到皇后怀里，脸埋进母后肩窝里，哽咽地喊了一声：
“母亲～”
没想到真到了离别的时候，最先舍不得的是自己。
皇后扶起怀里的姜绾，眼眶也红了，却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她伸手拨了拨姜绾额前的碎发，指尖凉凉的，动作慢得像在描画着什么舍不得画完的东西。
“大喜的日子，不哭。成婚了也可以经常来看额娘，额娘等你。”
她轻轻拍了拍姜绾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的安抚。
“好了，快出门吧，新郎官还等着你呢。大喜的日子，多漂亮啊，不许哭了。”
秋露小心的拿帕子拭掉泪珠，由赵嬷嬷扶着姜绾出了凤仪宫，上了花轿。宫女们在两侧一边抛洒着红豆、桂圆和大枣，一边扯着嗓子说着吉祥话：
“撒谷扬豆，邪祟远走。五谷丰登，家业兴旺！”
红豆落在地上蹦跳着滚出去老远，桂圆的甜香混着尘土气漫开来。
花轿很快到了午门。城墙外围满了百姓，乌泱泱的人头攒动，仰着脖子往城楼上望。
皇帝今日大赦天下，宫人们站在城墙外头大把大把地抛洒糖果和铜钱金币，为公主祈福。
小孩子们钻来钻去地捡，铜钱落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地响，笑声和哄抢声混成一片。
顾衍廷一袭大红婚服，着翠色外袍，站在宫门外等着。婚服上绣着金线蟒纹，衬得他身量格外挺拔。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落在远处花轿上，眼风却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四周的侍卫。
城门口，皇帝和后宫嫔妃全都来了，站了一排。
皇帝看着自己即将出嫁的宝贝闺女，眼含热泪，喉头像是被堵了什么东西，一上一下地滚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伸手拍了拍姜绾的肩膀，掌心微微发颤，哽咽着挤出三个字：
“好好的。”
姜绾早已泣不成声，眼泪把胭脂冲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走吧，走吧。”
皇帝别过头去，怕再多留一会，自己就舍不得她出嫁了。
姜绾微微屈膝，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绽开的花。
“女儿出嫁，拜别父亲。”
她泪眼朦胧地低头，不经意撇到皇帝身侧赵贵妃搅动帕子的手。那双手十指绞得紧紧的，骨节泛白，蓝色帕子被拧成一股绳……
顾衍廷给皇帝和妃嫔们见了礼，转身牵起姜绾的手，一路送到自己的马车上。他掌心干燥温热，握得极稳。
所有人都沉浸在送走女儿的悲伤里，没注意到顾衍廷和身边侍卫交换的那个眼神，短促而锋利，像刀出鞘前那一线反光。
更没人注意到，随行侍卫们的手都悄悄按到了刀鞘上，指节绷得发白。
姜绾坐上马车，透过镂空的木制窗格和红色薄纱，看到父皇抬起袖子抹泪的动作。
他身后的宫墙一寸一寸往后退，琉璃瓦上的金光渐渐远了，远了，被沿途的百姓和商铺一点点遮住。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模糊了姜绾的视线，把满街的红色都洇成一片一片的。
马车向右拐过街角，车身微微一晃。
姜绾忽然觉得后颈一麻，一股绵软的倦意从脖颈爬到四肢，快得像潮水漫过脚背。
马车外的鼓乐声停了，传来的是兵器凌冽的脆响，凄惨的哭声…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舌头沉得抬不起来，身子软绵绵地向右一倒，额头磕在窗框上。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