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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 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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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只剩下谢危与江照两人。
谢危叹了口气。
“总算都走了……”他轻声嘟囔了一句,抬眼看着江照。
江照此时正批着折子。
先帝遗诏里有说,若新帝暂未有亲政能力,丞相可以代笔批红。江照约莫是为了方便,早上过来时把要批的折子全部带了来。
谢危觉得这一幕甚是养眼,索性也没出声,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江照出了神。
江丞相这相貌,放在现代定是有一大批小姑娘追着要联系方式的。谢危向来不怎么评价别人的外貌,如今倒是第一次实打实地觉着……眼前这人,实在是俊秀异常。
“陛下一直盯着微臣作甚?”
“看你好看。”谢危不假思索地开口。
气氛忽地变得尴尬起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嗯?”江照缓缓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陛下这是何意?”
谢危恨不得把自己嘴封起来。他扯了个尴尬的笑,十分窘迫:“呃……不是。就夸夸你……夸夸你。”
江照目光落在小皇帝有些发红的耳尖上,微微顿了顿,若无其事般转开了话题:“汤大人回御史台后便会起草敕书与诏令,待您审批后,会派人给郑大人送去。若无意外,最迟后日郑大人就可以出发。”
“这么赶吗?”谢危回过神,有些讶然。他本还以为,再怎么急也得三四天后才能出发。
江照微微点头:“兰陵郡撑不了太久,郑大人此番南下的路程约莫还须二旬有余 ,必须尽早出发。”
谢危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太仓什么时候拨粮?”
“臣一会儿离了宫便去通知。”
“那……叫他们拨三千石粮米吧。”谢危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丞相方才说至少需两千五百石,只怕是这个量会有些勉强,若是三千石,应是没问题了?”
“……陛下当真要批三千石?”江照心底万分惊诧。皇帝上辈子何时这么大方过,那些粮就算烂在太仓里最后丢掉,也舍不得给百姓分毫。
“不可以吗?莫非是粮米不够?”小皇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看不出有任何坏心思。
这根本不对。
“……没问题,臣稍后去下令。”
不对。
“辛苦丞相了。”谢危笑着看着他,眉目明朗,看着似乎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年帝王。
不对。
“陛下心善,乃国之大幸。”
不该是这样的。
江照垂下眼眸,十分恭顺地行了一礼:“若是无事,臣今日便先离开了。”
他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表面上却看不出分毫失态,甚至还能维持住脸上体面的微笑。
谢危还当他急着去处理赈灾的事,便没有多留,让他先走了。
*
江照步履匆匆地出了宫。
怎么会……谢危究竟想做什么?
他脑子里很乱,有些昏昏沉沉。前世被割肉削骨的痛在此刻好似又爬遍了他的身躯,如影随形,挣脱不开,叫他生也难,死更难。
江照勉强分出些心神去了趟太仓,向值官交代好一切后,眼前一黑,再没了意识。
*
痛。好痛。
密密麻麻地痛感像恶鬼一般缠了上来,江照痛得想嘶喊出声,嘴却被烂布堵的严严实实,连舌头都不能动弹分毫。
他几乎不成人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挂在墙上。
“丞相大人如今怎么不威风了?”
是谁在说话。
哦,陈禄。
“咱家先前便说了,若是丞相愿意安安稳稳做个废物官,那定是让您高枕无忧,不愁吃穿,可您呢?非但不听,反倒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
滚烫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盖在他身上,江照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您这般做派,可真是叫咱家伤心。”
没事的……这是梦。
他告诉自己。
他重生回来,有时确实会梦到前世。刚开始几乎一闭眼就是这不见天日的牢房,到后来,只是偶尔才会梦到。
醒过来就好了。
“丞相不愧是一身清高,”陈禄咯咯地笑起来,“遭了这般苦痛居然还是不肯说句软话。”
“咱家也不瞒您了,这不,给您送个好消息。您不是一心求死么,陛下今早便给您批了死刑。”
陈禄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粗针戳着江照的指尖。旧伤又被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您死了,便不用再受这些酷刑了,可还高兴?是不是要感激涕零,谢主隆恩了?”
老太监笑得猖狂,丝毫不担心落了什么把柄。
“想不想知道陛下要您怎么死?”
江照目光木然,几乎无法聚焦,像个人偶一样垂着头看着地面。
反正已经习惯了这些诡梦,再等等总会醒的。
陈禄伸手掐住了他的脸,笑眯眯。
“是凌迟,您猜准了吗?”
该醒了。
牢门忽地吱呀一声开了,江照终于舍得抬了抬头,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怎么还没醒?
之前的梦到这里他就会惊醒的,无一例外。
*
来的人是谢危。
他很笃定,这是现在那个皇帝,那个改过名字的皇帝。对方眼神干净,似乎毫无恶意,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江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陈禄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谢危一个人。
他快步走到江照面前,看起来很是关心:“疼不疼啊?”
“疼就对了。”
那人忽地展颜笑了出来,“丞相还是这样容易轻信别人,朕只不过稍微演了演,你又掉进坑了。重活一世,当真是没有一点长进。”
他拿着钳子扯住江照嘴里的破布:“江大人,你真是太好玩了。”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谢焱,你不得好死。”
*
“太医!他说话了!”依然是谢危的声音,只是这次听着有些远,声音还带着些焦急。
江照皱了皱眉,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这是他的卧房。
梦里的那个皇帝如今实实在在的坐在他床边,毫不设防,他几乎下意识抬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啊呀,丞相大人这是在干什么?”周公公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响起,“这是陛下!”
“……”
江照回过神,松开了谢危的脖子。
“臣方才做了噩梦,刚醒,故而有些混沌,还望陛下恕罪。”
小皇帝咳了两声,抬手捂住喉咙,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江照下了狠手,他脖子想必已经被掐红了。
谢危暗自困惑。江照方才看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的恨,又像是徒劳的困兽一样,看着……很痛苦。
为什么?
“没事没事,你现在怎么样了?”他抿了抿唇,目光再次落在江照身上,眼里的担心不似作假,“太医说许是你最近虚劳过度,才忽然昏了过去。”
天知道他听说江照在太仓晕过去了有多慌,带着周公公和太医慌里慌张就赶到了丞相府。
“臣已无碍,谢陛下关心。”
江照垂下眼,慢吞吞地把手缩进被褥里,指尖还有些微颤。
真是惺惺作态。
他心底冷嗤一声,不再开口,只倚靠在床头,失神一般发着愣。
这是他头一次梦到皇帝。先前……这个人最多只是陈禄口中的一个背景板。许是他最近对谢危的关注度有些太高了,被扰了心神。
谢危有些犹豫地对他开口:“你方才……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让陛下忧心了。只是些旧事,醒来便不记得了。”
“好吧……”谢危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碗药,端到江照面前,“呃,这个是太医院开的方子,说是安神的,方才你没醒时我叫人熬煮好了。”
江照看着那碗黑褐的药汁,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谢危还当他怕苦,于是又补了一句:“朕叫周公公去取蜜饯了。”
江照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皇帝:“……臣不是小孩子了。”他不需要蜜饯。
说罢,他端起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刚放下碗,一颗蜜饯就塞到他唇边。
“……”
多管闲事。
他张嘴含住了那颗蜜饯,甜的有些发齁。自从重生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什么甜食了,这居然还是头一次。
*
“江大人,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谢危突然开口。
江照闻言抬眼,略有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朕说你,一天十二个时辰,你这几天能睡几个时辰?朕看着你忙前忙后都心累。照你这么个熬法,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都是臣分内之事,自然要……”
谢危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多说无益。朕让你休沐两日,好好休息一下。”
江照皱了皱眉:“陛下,赈灾的事,臣想亲自盯着。”
“……那就等郑弘之走了以后,你休息两天。”谢危都有些佩服江照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工作。“汤宴方才把诏书什么的都拿来了,朕批了红,没什么意外的话,郑弘之明日就能出发。你明日送过他以后,直接回府便是。”
江照默了默:“臣遵旨。谢陛下关心。”
谢危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旁边拿来一个小纸包:“这是蜜饯,朕让周公公去御膳房多取了些。你这几日喝药时,可以吃。”
“臣真的不用……”
谢危才不管他,把纸包往他桌上一放便走:“好了好了,朕走了。郑大人明日午时出发,船今晚便会装好。江大人明日到了时候直接去宫门就好,辰时便不用去御书房了。”
他说完就拉着周公公一起跑了,半点不拖沓。
江照侧头盯着那小纸包看了许久,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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