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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灾 而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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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皇帝寝殿内。
谢危总算是得了自由,换了中衣往床上一扑,整个人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周伴伴,丞相方才是说明日辰正对吧?”
“是,陛下。”周公公在屏风外头回道。
“辰正是几点来着……”谢危暗自嘀咕了一声,“哦对,八点。”
他翻了个身,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那你七点……呃,不是,辰初叫朕起来。”
“哎,奴才记下了。”
“嗯……”谢危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不清了,“还有,明日议事,辛苦你提前把御书房收拾一下……再多放几张软椅吧……”
周公公笑着应了声“好”,轻手轻脚地灭了灯,转身出了房。
小皇帝脑子越来越混沌,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龙床睡着……还真挺舒服的。
*
次日,辰时。
谢危被周公公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陛下,该起了,几位大人已经在御书房候着了。”
他半眯着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清醒过来。
“……几点了?”
“回陛下,辰初了,是您昨儿让奴才在这个时候叫您的。”
谢危深深吸了口气,翻身爬了起来。即使是做皇帝,也依然逃不过牛马生活。
简单被人伺候着洗漱后,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皱起了眉。
……怎么感觉跟上次看到的面孔有点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镜子里这张脸,透着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陛下可收拾好了?”周公公在门外喊了一声。
谢危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急急忙忙换了衣服便出了门:“好了好了,走吧。”
御书房并不远,就在皇帝寝宫隔壁,不消片刻,他与周公公便到了地方。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一溜人。
江照坐在左边首位,正垂眸看着一份折子,听到开门声,淡淡抬眼看了他片刻:“陛下来了。”
丞相旁边是汤宴。此人一看便是个正派人,眉目明朗,坐姿笔挺,见他来了,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陛下。”
再往后便是九卿里的几位,跟着御史一同向着谢危行了礼。
小皇帝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哎,都免礼。”言毕便急忙在主位坐定,生怕耽搁了什么。
“那个……众爱卿有什么便直说吧,朕刚继位,不少事还要跟各位请教才好。”谢危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开口。
*
“陛下,”江照递过他方才在看的折子,“这是兰陵郡太守昨日加急送来的折子。”
兰陵郡……应该是江南一带的。
谢危接过,仔细看了:“……嗯?兰陵郡起了水患?”
他想起来了。
可能真的是老天也看不惯谢焱这个皇帝,此人登基这年,天灾频发,今年冬时大范围的白灾只是最严重的一个,故而史书上笔墨颇多。同年夏秋,还有不少地方接连下了好几个月的暴雨,河湖漫溢,淹了很多粮田,百姓叫苦不迭,却也无能为力。
南方本就更为湿润,烂泥塘遍地都是,目前这个朝代,根本没有什么作物适合种在那边,因此南方一带粮食产量十分低,这一阵雨,更是让不少地方断了粮。
兰陵郡,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其他郡虽说淹了地,粮仓倒是没什么事,存的余粮勉强能凑合着活一阵子,兰陵郡则不一样……他们修建粮仓的那块地方叫水冲了,存粮没了大半,这次送来的折子,明显是快活不下去了,递的求救信。
“陛下可有什么想法?”
小皇帝皱着眉思考半天,江照等他终于回过神后,才开口询问,“兰陵郡此番怕是大灾。”
谢危垂眸顿了片刻,抬眼看着丞相开口询问道:“太仓里可有陈年旧米?”
“自然是有的,还不少。”江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危,活像是要给这皇帝脑门上戳俩窟窿。
谢危没注意,自顾自地沉思起来。
那些陈年旧米最适合拿来做赈灾粮了,量大,再放一段时间也是要低价转卖出去的,虽然不新鲜,但不影响吃,给灾区百姓填个肚子再合适不过。
“南方受灾的地方怕是不只兰陵郡一个吧?”他将目光落到江照身上,“既是水灾,周遭一带怕是都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回陛下,据兰陵郡太守所说,的确如此。只是唯有兰陵郡被冲了粮仓,不得已才递了折子。”
小皇帝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盘着自己鬓角垂下的长发:“诸位爱卿以为,这赈灾粮得发多少比较合适?”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了片刻,最终把视线落到了丞相身上。
江照抿了抿唇,先开了口:“臣以为,至少须需两千五百石。”
他看了一眼谢危,似是害怕他嫌多,又补了一句。
“除了兰陵郡,南方一带还有不少地方都需要接济,两千五百石只是预估最少的量,如若不够,还须再派人送第二次。”
“此外,”汤宴这时插了话,“还要谨防一路有官员贪污,以次充好。”
小皇帝看起来甚是茫然:“只是些陈米,也会有人贪吗?”
“陛下有所不知,有些官员会将自己府上发霉的粮食分发下去,而赈灾粮会被他们拦截在自己手上私分。”
“百姓若是吃了那些霉米,情况会比现在更糟。”
*
谢危皱紧了眉。
不是说这种粮不会有人贪吗……
他头疼不已,求助般地望向江照:“丞相以为呢?”
“汤大人所言非虚。”江照勾着唇,目光浅浅地搁在谢危身上,“陛下可有什么解法?”
“……”
谢危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若是朕亲临督运呢?”
“那自然是没问题,”汤宴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他不少的君王,“只是南方艰苦,且近期运河水流湍急,陛下从小养尊处优,身子也差,当真能受得了?”
谢危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照,对方正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陛下看着臣作甚?”
他噎了一下:“……没事。”
纳尼。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谢危索性不再管这个疑似在浑水摸鱼的丞相,转头很是认真地看着汤宴。
“汤大人不必担忧,凡事总该有个第一次。朕既是皇帝,自然不能对百姓视若无睹。”
御史大夫有些发愣,回神后微微慨叹:“陛下这般,未来定是能做个好的君主。”
*
好的君主?
江照缓缓放下茶盏,只觉得荒谬。这位汤大人识人未免太过于浅显。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见谢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汤大人过誉了,既然坐了这个位子,自然是要操心这天下的。”
江照闻言,盯着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臣以为,陛下亲临督运不妥。”
谢危愣了一下:“为何?”
“陛下才刚登基,朝中根基并不稳当,京城不可一日无主。”他的语调没什么波澜,却有些不容商量。“陛下若是亲自去了,每到一个地方,各郡接驾的排场更费银子,反倒是添了乱。”
谢危张了张嘴:“……丞相所言有理。既如此,你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派个手脚干净且有威严的钦差运送。”江照毫不犹豫地回他,明显是早早就想好了对策。
“往时输送粮食时,每过一地押运官就得换一次,出了事根本查不清楚。若是在朝中选个信得过的一路运送,会好很多。”
“沿途每过一郡,该郡的太守都必须在钦差的账册上登记画押,确认粮食无误。等到了灾区,发粮的时候也须在百姓督查下分发,具体明细也要登记在册,待钦差回京后,将账册交予御史台复核。”
汤宴闻言,半是打趣地开口:“丞相大人真是会给我找活干,这账册复核起来,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不过他并未反驳,显然是默许了江照的提议。
*
谢危已经听呆了。
这人的思想会不会有些太先进了些……百姓的监督权在几千年后才存在,他就这么提出来了?
不愧是能在史书上单开一卷的人。
“丞相此法甚好,只是……可有合适的人选?”
江照没有立即接话。
御书房里蓦地安静了一瞬,几个大臣互相看了几眼,默契地都没出声。
这差事倒是油水厚,但丞相这法子一出,谁若是主动请缨,一来显得别有用心,二来出了事也担不起责。
“臣举荐一人。”
见没人开口,江照便说了。
“大司农丞,郑弘之郑大人。此人在太仓管了十多年的账,对粮米数目十分熟悉,且为人刻板,不讲情面,想从他手里贪粮几乎不可能。”
谢危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是谁,估计是什么老实本分的人,史书上没提过。不过既然是江照举荐,想必人是没问题的。
“那便听丞相的,叫郑弘之去吧。汤大人,辛苦你稍后去草拟诏令了。”
汤宴闻言微微颔首:“臣知晓。”
*
议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谢危见没什么事,便挥手叫大臣们都先回去,独留了江照和汤宴两人。江照是快到巳时,本就该留下,至于汤宴……
“汤大人,朕想托你帮朕和祈世子牵个线,有些事想与他说。”
御史大夫闻言愣了愣:“陛下是说祁颂?”
“对。朕听闻你与他关系最好,这便麻烦你了。”谢危目光诚恳,“是朕想请他,贸然下旨召见他想来有些叨扰,索性叫你帮忙。”
汤宴点点头:“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恕臣冒昧,陛下见他可是有什么事?”
“听闻定远候世子从小便聪慧过人,若是他愿意,朕想予他个奉朝请,有时也能帮忙出些谋策。”
“这样啊。”汤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起来像是很高兴,“没问题,臣今日下值后便去传话,明日再来时,臣带上他一起。”
“你先问问他,不用勉强。若是世子身子实在是不方便,不来也没关系。”谢危看这御史大夫的架势,不像是要去传话,倒像要把人直接绑了来,连忙开口。
“哎,臣知晓了。”
汤宴闻言笑着应了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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