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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共餐 千等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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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等万等,大典总算是熬到了头。
谢危高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打了个寒颤。
他之前就只是个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原本他是有些昏沉的,现在整个人硬生生地清醒了。
折寿啊!
他强装镇定,哆哆嗦嗦地抬手喊了一句:“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殿前广场上还算清晰。百官陆陆续续地站起身,甚至有几个资历老的,偷摸着开始打量这位新帝。
谢危全当没看见。
他现在脖子酸得要死,只想回去瘫着。
*
銮架一路晃晃悠悠将他送回了寝殿。
谢危下了辇,脚一沾地差点没站稳,还是周公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陛下累坏了吧?奴才去叫御膳房送些吃食来,陛下用完去歇息片刻可好?”
“先不急着吃。”话刚出口,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算了,还是吃吧。”
他揉了揉脖子,感觉头顶的冠冕一摘,整个人都轻了半截。
“丞相呢?传他过来吧,陪朕一同用膳。朕还有些事想问问他。”
周公公应了声,转身派人去请了。
谢危没什么形象地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窝在床上舒坦啊!
*
丞相和御膳房的人几乎是同时到的。
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谢危才急忙爬起身来,走到前殿坐下。
下一瞬,门响了两声,便被来人推开了,江照不急不缓地走进寝殿。
他穿的还是方才大典上穿的朝服,面上挂着他惯有的微笑,规规矩矩对着谢危行了个礼:“见过陛下。陛下叫臣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御膳房的太监布好了菜,匆匆离开了,还顺带关了门。
“坐坐坐。”谢危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没什么顾虑的往椅背上一靠,“你也还没吃饭吧江大人?一起吃点。”
江照依言坐下,微微颔首:“谢过陛下。”
皇帝吃的饭,自然丰盛极了。
谢危埋头扒饭,吃相实在是不算好看。御书房的手艺很是不赖,估计念着他才刚刚病愈,做的都是些清淡的东西。
相比于他,江照的吃相就斯文很多了。
他坐在对面,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这位新君。这人吃饭的时候,完全不像个皇帝,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还瞅着桌上的其他菜。
……倒像只在屯粮的仓鼠。
“江大人,你尝尝这个羊肉,真的很好吃!”谢危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开口,冲着桌上的那盘炙羊肉指了指。
江照回过神,夹了一块慢慢吃了,小皇帝这才心满意足似的继续扒饭。
等谢危终于吃得七八分饱了,才搁下筷子,端起茶漱了漱口,再次瘫倒在椅子上看着江照吃。
江照被他盯的十分不自在,囫囵又吃了几口便停了筷子。
*
“你吃饱啦?”
“嗯,谢陛下款待。”
谢危于是终于开口聊起正事:“江大人,朕问你个事啊。”
“陛下请问。”
“就是……方才宣诏的时候,朕看底下人反应各异,你同朕说说,关于朕改名这事,他们到底是什么看法?”
*
江照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谢危身上停了一瞬。
小皇帝歪在椅背上,冠冕早就摘了放在一旁,头发有些散,刚吃饱饭,整个人透着股懒洋洋的餍足感。
他移开了目光。
“陛下这么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谢危咳了咳,有些尴尬:“呃……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不过朕都开口了,丞相就告诉朕吧……”
江照垂了垂眼,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看不真切:“回陛下,确实有几位大人对此颇有微词,尤其是奉常寺的一些属官,觉得此事有违礼制,先帝赐名,不宜更改。”
顿了顿,他继续说:“不过奉常本人倒没有说什么,诏书也照宣了,想来是没什么异议。至于那些属官,他下去自会沟通,陛下不必操心。”
“还有呢?”
“御史大夫汤宴汤大人……”江照思考了片刻,“他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散朝时候多看了陛下几眼才走,臣瞧着没什么不对。”
汤宴……
谢危回忆了一会儿。
御史大夫掌监察,汤宴这个人,他也记得,史书上说他“刚直敢言,不畏权贵”,人是好的。
谢焱在位期间,他曾几次三番地上书劝谏,虽然没被搭理,不过皇帝也没动他。后来谢焱暴毙,宗室争位的时候这位汤大人不小心站错了队,被新帝赐了死。
这个人可以用。
谢危在心底默默打了个勾,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定远侯有个世子是吧?”
*
提起汤宴,这就不得不想起,这位汤大人还有个颇有名气的竹马,便是定远侯世子祁颂。
祁颂倒是一辈子没做过官,史书上对他的记载并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跟着汤宴或是祁铮一同被提起的。定远侯的传记里有说他自幼体弱,祁铮便没让他承袭武职,一直是养在京城。
这人天姿极好,年少时候在太学里便出了名,过目不忘不说,辩论起来更是连老师都压不住他。
不过可惜的是,后来他因身体不好,被迫退了学,也没有参加科举。再往后定远侯战死,祁颂守孝三年,之后便没了什么消息。
谢危琢磨,这么个人才,养在京城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批个奉朝请的名头,让他名正言顺地出入朝堂。
一方面,祁颂入宫保不准又是一个厉害角色,不少事他或许能跟着江照一起商讨出什么法子,另一方面,定远侯的独子在京中有了差事,祁铮在边境那边心里也会踏实些。
“朕打算给祈世子批个奉朝请,”谢危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听说他身子不好,不过人还挺聪明。朕也不指望他天天都能来上朝,只是若有什么大事,叫他来听听,说不准能帮着出些主意。”
江照闻言,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陛下怎么忽地想起祈世子了?”
奉朝请倒不是什么实权官职,给一个侯世子也说得过去,只是……谢危是怎么知道有这个人的?
“方才说到汤大人,朕便想起来了。”谢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话出了口才忽地想起原主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药罐子,按理来说似乎不该知道这些。
他猛地转了话头:“……朕小时候听父皇提起过他俩,那时候父皇还说,什么时候朕也能再多个玩伴解解闷。”
他笑了笑,掀过了这个话题。
“祈世子有才名,又是定远侯的儿子,朕在京中给他安排点事儿,祁将军心里也能踏实些。”
江照沉默片刻,没有反对:“陛下思虑周全。”
“祁颂此人臣也听到过,确实聪慧。只是他这些年深居简出,不怎么和他人来往。陛下若是想用他,怕是得先和他见上一面。”
“那是自然。”谢危点点头,“等下次见着汤大人,麻烦丞相叫他帮忙引荐一下。”
江照应下了。
*
小皇帝吃饱喝足后心情很不错,他拍了拍椅子扶手:“丞相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歇吧,朕就不多留你了。明日是朕第一次上早朝,届时辛苦丞相帮忙指点一二。”
“谢陛下关怀。”江照起身向他行了礼,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地停了步子,微微侧身补了一句:“明日……陛下不必起太早,辰正时到御书房即可。”
谢危眼睛一亮:“辰正?不早朝了?”
“臣替陛下推了登基头三日的早朝,只召几位重臣去御书房议事就好。”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件很容易的事,“陛下才刚登基,这些事都得慢慢熟悉,不急。”
谢危感动得要哭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给这位丞相鼓个掌。
好人啊!这是什么神仙丞相!谢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舍得杀了他!
“江大人,”他语气万分严肃,颇为认真地开口,“朕决定了,以后你说的话,朕能听的绝对都听,能做的绝对都做。”
江照走出殿门时,听到身后来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晦暗不清,但回过身行了一礼。
“陛下言重了。”
说罢,他不再多留,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呵。”
*
出了宫门,江照并没有急着回府。
他绕到宫墙外头的一条暗巷里。
巷子深处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来。
“大人。”
“嗯。”江照上了车,帘子也随之落下,“今日大典后,陈禄的人有没有和陛下接触?”
“回大人,没有。”顿了顿,那人继续说:“不过散朝之后,一直跟着陈禄的一个太监去了御膳房,跟那边管事的说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咱们的人没听清。”
江照沉吟片刻:“无妨。派人专门盯着御膳房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给我。陈禄绝不会放着御膳房不管,皇帝入口的东西,他早晚会下手。”
“明白,属下稍后就去安排。”
“还有,”江照顿了顿,“去查查祈颂这些年都在做什么,跟哪些人来往。”
对面的人愣了半晌,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您是说定远侯世子?”
“是他。”江照没多解释,“查仔细些。”
“是。”
“另外,你们把之前打算散出去的话先收一收,不急着动。”
对面那人又是一愣:“是,大人。可之前您不是说……”
江照打断了他,声音低了下去:“之前是之前,现在……”
“情况有变。”
“……属下明白。”
江照靠在车壁上,轻轻阖了眼。
他忽地又想起了谢危最后说的话,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荒唐。
他睁眼看向车窗外,莫名发起了呆。
谢危……么。
他忽然有些期待,这小皇帝到底是想做些什么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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