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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子 谢危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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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闻言,垂着头沉思起来。
现在是夏末秋初,气候还算不错,只是午后有些闷热。
这个时候倒是的确没什么大事,但如果他没记错,谢焱继位这年冬时,天降白灾,一些往年不下雪的地方都盖了层不算薄的雪被,更妄论是北境那般苦寒之地了,受灾程度更是重量级。
史书上记载,入秋不久,北境那边便传来消息了。定远侯祁铮急奏今年气候不对,粮草及御寒之物怕是不够,向朝廷上折讨要补给。
原历史上,谢焱听了陈禄的胡言,今年冬根本没往边关批粮,其他东西更不必多说,也是没有给的,他以“新帝登基,根基不稳,国库不裕”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而正因如此,年冬时,北境将士冷饿交加,不少人要么病要么死,边关士气大减。
再之后几年,北境一直受到古月族时不时的侵袭,定远侯带着剩余的兵力拼死反抗,落下一身伤病。他甚至没能撑到谢焱暴毙那年,便于一个冬日长眠在了北境。
戎马一生的将军,到头来却客死他乡。
但也多亏有定远侯,古月族在几次交战中亦是损耗了不少,后面养兵蓄锐了很久,导致北境在之后几年虽兵力薄弱,却罕见的没有什么战乱,难得地安定了一两年。
“国库现在如何?”想到这儿,谢危有些急,“余粮呢?可还充裕?”
不管怎样,今年冬天,北境的粮食一定是要批的。就算余粮真的不多……哪怕宫里少吃一点,北境那边也不能出差错。
那是大雍朝最重要的防线 ,而定远侯,也是大雍朝历史上的一大名将。
他万万不能让北境的将士对朝廷寒心。
“回陛下,国库还算充盈,余粮存了不少,您不必担心。”江照依言回道。
他垂下眉眼,敛住了眸底闪过的一丝疑虑。
谢危放了心,缓过气来又咳了两声。思考片刻,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哑着嗓子问:“朕病着这些天,宫里的事除了丞相,可还有旁人在管?”
“回陛下,御马监陈禄在协理,有些不重要的小事,便是他处理的。”
谢危心里咯噔一下:“宫里事务是他一个御马监能插手的?司礼监呢?原先掌事的那位……”
没记错的话,大雍朝的御马监,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散职,没什么大的实权,能插手宫中事务的理应是司礼监才对。
何况司礼监也只是能接手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如若不是皇帝惰政,即使是司礼监,也翻不起花来。
陈禄分明是后期才升为司礼监,现在按他的权力,根本不该协理政务。就算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危也不想让他插手分毫。
“回陛下,司礼监那位刘公公年纪大了,近日恰逢得病,已经告假多日。陈禄是刘公公收的干儿子,暂时帮他代理司礼监一职。”
“那也不该!御马监的人代理司礼监,这不合规矩吧?”
谢危抿了抿唇,追问道。
江照看起来倒是很闲适:“刘公公病的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陈禄是他干儿子,平时也有帮过忙,多少有些经验,便先顶上了。”
“……”
尚且年少的帝王默了默,有些疲惫地垂下脑袋。
陈禄的野心,居然这么早就显露出来了吗?
“……嗯嗯嗯,知道了。丞相可还有事?”
江照看出他有遣人之意,没再多说什么,只冲他拱了拱手:“既然陛下身体已无大碍,登基大典就定在后日了。时间稍有些紧,微臣还要去帮忙策划。”
谢危闻言挥了挥手:“丞相先去忙吧,不用在朕身上浪费时间。”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江照眼下的乌黑,以及冒着血丝的眼睛,又补了一句:“爱卿日夜操劳,这段时间忙完了,便休沐几日吧。”
到底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小小年纪就熬坏了身子可不好,还是要注意休息。
江照轻轻笑了一下:“多谢陛下恩典,不过不用了。能为陛下分担,臣荣幸之至。”
他总觉得谢焱不太对劲。
他自然不能休沐,万一这皇帝做了什么事,自己可没多余精力去和对方耗。虽说朝堂上有不少官员是他的人,但有些事,还是自己盯着比较放心。
小皇帝哪里知道,自己眼里万分良善的丞相心底是怎么想他的。他只听见对方微笑着道了一句“微臣告退”,继而转身拂袖,快步离去了。
谢危很感动。
江丞相果然是一片赤胆忠心,都累成这样了,还在为朝政忧心。
*
江照退出殿外,又走出十几步,忽地停下脚步,侧眸看了一眼殿门。
他重回年少时……已有三四载了。刚回来时,方才十六。
他先开始一段时间是不可思议的,总认为自己只是痛得晕了,在做梦。
但当他意识到此事并非作假时,只觉自己恨意滔天。
他慢慢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积攒人脉。而他早早定好的计划,正是打算在谢焱登基后开始慢慢实施的。
既然君王昏庸,不问苍生,那么这大雍朝的皇位换自己去坐有何不可?上天愿意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定不能再次让这天下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可今天的谢焱怎么看怎么奇怪。
上一世的谢焱也是在此时病了,不过今日夜半醒来时并未传召他。他苦等到次日清晨,才被对方一句“丞相不必等了”打发离开。
而且……
江照皱了皱眉。
这皇帝上辈子从来没有关心过朝政,更不曾向他过问,如今却醒来便火急火燎地询问他。
这不是一个昏君该干的事情。但要说谢焱是明君……
江照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
他问到了余粮,明显是知道今年冬会发生什么。可如若也是重生……依谢焱的性子,江照并不觉得那人会有什么悔悟。
只怕是小皇帝有了什么烂心烂肺的计划。若是这样,他自当好好盯着才是。
虽说上一世的谢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压根没那个脑子想出什么东西,不过也不能确定,这人在自己死后那几年……是否遭人指点,变聪明了。
他是不愿相信,谢焱能做个好皇帝。
江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回过视线,慢悠悠地走远了。
*
次日。
不管发生了什么,吃饱睡好是必须的。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后,谢危已经能正常下床活动了,此刻,他正在殿外的小院里闲逛。
谢焱这身子……像是常年不曾见过太阳,白得有些夸张,却没有什么血色。
他微微抬手遮了遮有些刺目的阳光。
光线透过他的指缝,漏了几丝在他脸上,其余的透过手掌,照出一种半透明的红,隐约可以看到骨头。
营养不良啊,严重的营养不良。
谢危不由得吐槽,这人后面到底哪来的精力去纵欲的……
没走几步,谢危就感觉有些累了,眼前都有些发昏。这具身子实在是体虚得过分,他不得不慢慢晃到院子里的凉亭下歇息。
亭子外是一片荷花池。
此时已经过了花期正盛的时候,花叶肉眼可见的少,莲蓬倒是有很多,粒粒饱满,看着很是馋人。
谢危很想下水去采些莲蓬,但这幅身子……下了水恐怕又会高烧不退一段时间。
他暗自咬牙。
以后有时间的话,他一定要锻炼!这人的身体素质简直是弱鸡!
周公公伴在他身侧,颇有眼色地开口:“陛下可是想吃莲子?奴才去叫人采些上来可好?”
谢危闻言眼睛一亮,忙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哈!”
小太监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能为陛下做事,奴才高兴都来不及呢。”
几个侍卫被遣下了塘,不消片刻,一盘洁净白嫩的莲子就被端了上来。谢危随手捻起一个喂进嘴里,清甜,微涩。
他忽地想起了江照。
史书上说,江照向来在吃食方面没什么讲究,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有闲情逸致去吃莲子?
正乱想着,却听到院外传来轻而慢的脚步声。
周公公低声说:“陛下,巳时了,丞相该来了。”
*
谢危有些迷茫。
“陛下贵人多忘事。先帝曾说,您年纪尚小,叫江大人每日巳时来教导您。”
谈话间,江照已经缓步走进了小院。
他今日未着官服,穿了一身较为素净的白衣,头发只用一根束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整个人显得更加不染风尘了些。
周公公动身将来人带到了凉亭下,识趣地对着谢危开口:“奴才便先在院外候着了,若有事,陛下直接唤奴才便是。”言毕,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
偌大的院子,一时间竟就剩了他和江照两个人。
*
风很轻、很慢地吹着。
谢危撑着头思考了片刻,将一盘白净圆润的莲子推到江照面前,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丞相也吃些?刚采的,还新鲜。”
江照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伸手取了一颗。
“微臣就不与陛下客套了。”
小皇帝看着他的动作,一瞬间像是高兴极了,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吃吗?”
江照垂下眼皮,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还不错。”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危十分局促。
江照随口一句就把天聊死了……现在未免也太尴尬。
若是政务繁忙些,他还能找些话题同丞相聊上几句。眼下,一时间的确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那个……”
“登基大典于明日丑时举办,烦请陛下提前做好准备。制衣坊的人午后会将龙袍给您送来。” 江照不急不缓地开口。
“陛下要说什么?”
“……没什么。”
谢危本没太在意这个典礼,可当他听到典礼开始的时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丑时?会不会有些太早了。”谢危声音很低,显得有些可怜,“天都没亮……”
天呐……凌晨开典礼……
虽说古时帝王登基大多的确是在这个时辰,但听过和亲自经历一遍是两码事啊!他高中都没这么苦吧……
凌晨到底是吉哪门子的时。
“是有些早,陛下辛苦了,今夜早些休息吧。”江照眯着眼笑得像狐狸,心底的疑惑却更重了。
上一世,谢焱恨不得刚醒就登基,本是明日丑时的登基大典生生被提前到了今日寅时,又怎么会嫌早?
这人,巴不得早日登上那个位置享福。
他笑吟吟地盯着面前的帝王,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谢焱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目前来看,这人还没暴露他的本性,他还不急着做什么。
等谢焱忙着大兴酒色肉林时,舆论的力量自会助他,那时,才是最佳时机。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要让谢焱,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