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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谢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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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危是被疼醒的。
胸口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感,像是在身上压了千钧铁块,叫人喘不上气。他手臂有些发麻,冷汗直冒,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感官似乎在此时消失殆尽,只余下痛觉让他百般煎熬。
忽地,鼻尖传来一阵浓重刺鼻的苦药味,紧接着,五觉似乎终于一样一样地恢复了。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布料的摩擦声,还有几个人的说话声,像隔了什么东西,声音闷闷的。不等他仔细去听那些人在说什么,喉口蓦地涌起一股血腥气,他被呛得咳了两声,终于睁开了眼。
烛光昏暗,谢危仔细看了片刻,方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心间一跳。
这是哪?
*
一顶玄色的帐幔悬在床头,上面用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一条五爪金龙,烛火摇曳,金龙随着火光也在微微闪动。
“殿……陛下!”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道尖细又带些青涩的声音突然哭喊了出来,“您可算是醒了!太医呢?快宣太医给陛下好好看看!”
谢危吓了一跳,略有些迷茫地撑起身来。
房间的装饰有些过分的古朴,不少瓷瓶木架规规整整地排放在房间各处。床边有一张木质的矮几,一鼎香炉正放在上面,冒着袅袅青烟,旁边还放着个瓷白的小碗,盛满了黑褐色的药汁,方才他闻到的药味,就是这个散出来的。
没等他回过神,一个略显纤瘦的身影便匆匆忙忙向他跑了过来。看打扮,似乎是个太监,年纪不是很大的样子。
他怎么看怎么不对。
自己这是……不小心进了什么话剧现场?
可周遭一切又实在过于真实,让他心底泛起浓重的不安。
“现在……是哪一年?”谢危低声询问方才跑过来的那人,声音哑的厉害,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喉头一痒,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好在刚有意识时的那阵闷痛已经感受不到了,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现在还有气力开口说话。
小太监看着他愣了愣,赶忙回应到:“回陛下,如今是永安三十一年,先帝爷前几天夜里便崩了,而今……您就是新君啊!”
*
谢危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雍朝,永安三十一年。
谢宏远,也就是大雍朝第三位皇帝与此年驾崩,新帝谢焱十五岁继位,在位七年,荒淫无度,并于二十二岁暴毙而亡,无子。
他死以后,宗室争位,天下大乱,大雍朝也在他暴毙后的十年内彻底分崩离析,乱世再起。
不会吧……
谢危闭了闭眼,嘴角抽搐。
目前的情况……按之前他看过的小说里的套路来看,自己貌似是穿越了。而现在,他便是谢焱,那个被后世,甚至大雍朝当代无数人唾骂的昏君。
“周公公,太医到了。”有个侍女在屏风外喊道。
“快进快进,莫要误了陛下的龙体。”周公公急得亲自把太医扯了进来,“你且看看,陛下如何了?”
太医伸手号了号脉,微微皱眉,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谢危:“陛下的身子已差不多痊愈,只是还有些风寒,后续再服几回药便能大好。”他顿了顿,再张口时嗓音略有些迟疑:“且……陛下的身子骨比先前硬朗不少,心疾也忽地痊愈了,此真乃奇迹!”
周公公听了愣住好半天,随即眼眶就红了,几乎要哭出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定是老天也不忍陛下病痛缠身,特来赐福了!”
谢危早已无暇顾及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他倚靠在床头,脑子飞快转动着。
自己学的是华夏古代史,而大雍朝刚好是他导师的主要研究方向,因此,他十分熟知后面将要发生什么——
御马监陈禄,将在三年内靠着花言巧语哄着谢焱,一步一步地爬上司礼监之位,把持内外奏章。其妹陈柳陈贵妃,盛宠不衰多年,更是他安插在谢焱后宫的一大眼线,时刻紧盯着谢焱的活动,生怕这废帝突然奋起图强。
因谢焱不知节制,导致国库快速空虚,百姓税收极重,北境定远侯本就勉强果腹的军粮更是屡次被克扣,边军哗变。
而谢危更为痛心的,是大雍朝当代丞相,江照。
江照年少有为,政治天赋极高,对家国忠心耿耿,且心怀苍生,十八岁被先帝提拔至丞相之位。先帝病危时,更是立下诏书,令其暂兼太傅一职,辅佐新帝谢焱整治疆土。
永安三十一年,先帝病逝,江照年方十九,尽心尽力辅佐新帝。
然而坏就坏在新帝谢焱从小便患有心疾……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内心极其悲观,奔着活一天就要舒服一天的想法,日益昏庸起来,穷奢极欲。
江照呢,因受了先帝知遇之恩,非但没有因此放弃他,还依着先帝遗诏,苦心劝诫谢焱,可对方不但不听,反而记恨上了这个丞相,继位五年后,听信陈禄的谗言,以谋逆之罪将江照判了死刑,使其受尽折磨后再凌迟而死。
想到这儿,谢危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拳。
谢焱……你真该死啊……
他对江照此人印象极深。
之前写论文时,他曾看过江照遗留下来的文集或是奏疏残稿,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真真切切想为这个王朝,为天下百姓做点什么的人。那人提出的税改方案等一系列政策上的优化,比同期西方的财政改革早了近百年。
最终,他却因为一个太监的几句诬告,以及昏君的不作为而惨死,连全尸都不曾留下。
实在可悲。
而现在,他穿成了这个昏君。
……
谢危头疼不已。
他虽然学的华夏古代史,但是实在是对治理方面一窍不通啊。你要让他把大雍朝的制度体系默一遍出来,他闭着眼都能写,你要让他实打实地去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
谢危想罢工。
他真的真的就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啊!
现在能怎么办?自杀把这个位置传给江照?
太不现实了……
他揉了揉眉心,气得想笑。
目前来看,唯一有点慰藉的就是……他穿越,约莫是把自己的大致身体状况同步到这皇帝身上了,心脏病什么的一口气好了个遍,所以以后要是做什么事,倒也不用担心心脏病突发猝死。
以及现在还是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大雍朝的苦难,也还能挽救回来。
谢危有些苦中作乐。
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雍朝覆灭,更不能看着江照枉死。自己不会就去学吧,反正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谢焱差了。
他现实已经二十岁了,江照的年纪甚至比他还小一岁,死的时候也方才二十四。
……若是有机会,得好好地关心一下江照。
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以及一丝莫名地心疼,他暗自下了决定。
*
谢危略略思考了片刻。
没记错的话,先帝过世,谢焱大受刺激,病卧好几天,江照在处理完一系列工作后,每日都会在谢焱寝殿外等很久。
不过最后谢焱一次都没有召见他就是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此刻他大概率是在殿外候着的。
于是他轻轻咳了几声,侧头询问身旁候着的周公公:“咳……周伴伴,丞相可在外头?”
周公公低眉顺眼地回他:“回陛下,江大人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这几日他日日都来,今日已经待了三个时辰有余。”
谢危闻言有些惊叹江照的毅力:“宣他进来吧。”
周公公略为担忧地看着他:“陛下,您方才刚醒,不如再歇息片刻?”
“无妨,宣吧。”
他整好衣衫,耐心等待着江照进来,顺便回忆起了大雍朝的制度细节。
丞相总领百官,目前是江照在任,按照先帝遗诏,他还兼任太傅一职,教导新帝治理江山。
太尉掌军事,但自从上一任太尉告老还乡以后,这位子早已空缺多年,目前军权是分散的。禁军的兵权掌握在禁军统领手上,边军则听命于定远候,郡兵的调令需要虎符,虎符被先帝暂时交予江照保管。
硬要说的话,自己目前能用的武力只有禁军……不过也无妨。
御史大夫主掌监察,目前在位的叫汤宴,年纪不算大,刚行过冠礼,为人正直聪敏。他主要负责督查百官,纠察违法失仪。
九卿各管一摊,但少府管的内库在新帝继位后的一年内,便逐渐被被宦官系统实际操控了。
还有……
*
“见过陛下。”
一个低而清冽的声音打断了谢危的思绪,他下意识抬头向来人看去,只一眼,便不由得晃了晃神。
史书上说,江照“风度翩翩,面如冠玉,望之若仙人”。
眼下本人站在他面前,谢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史书上写的还是太保守了些。
来人一袭朱红色官袍,乌黑长发已经规规整整地束了起来,看着十分靠谱。此刻江照正低垂着眉眼,恭顺地对自己行礼。虽看不清神色,但眉目间仍染着磨灭不去的少年气,只是眼下略有乌青。
“丞相免礼。”
谢危略有些紧张,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他实在是不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更别说是古人了。
不过,江照和谢焱在此前似乎也并未交涉太多,按道理来说,他应当是不清楚原身性格的……吧。
江照直起身,站在床侧,眼睛直直地看向谢危,嘴角似扬非扬地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
谢危觉得自己要不装晕吧。
按大雍律法来说,过于明目张胆地直视圣颜……譬如江照现在这样,是要降罪的。这位丞相不可能不知道。
但谢危现在其实不太在意什么律法,主要是……他真的很怕被人盯着啊!!
他微微缩了缩手指,十分有九分的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抬眼和江照对视。
刚刚触及到那位胆大包天的丞相的视线,谢危便莫名地瑟缩了一瞬。江照的眼神锐利异常,灰褐色的瞳孔里藏着许多不属于十九岁年纪该有的东西,盯着看他时,总让他有些心慌。
谢危心大,并没有多想什么,只当是江照过于聪敏又较为早熟,故而眼神会比同龄人更深沉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江大人,我……咳,朕昏沉了许久,父皇走后,朝中有什么事吗?你捡要紧的同朕说吧。”
江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莫名地笑了一下,微微抬了抬眉,像是有些诧异。
“回陛下,先帝驾崩前安排好了一切,目前没什么要事,一些细碎小事,微臣已处理妥当了。”
言毕,江照微微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皇帝。
谢焱……居然会问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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