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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巍泽的父母 岑天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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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天弯着腰和林夫人握手,也感受到了旁边林先生的愤怒。
“阿姨好,我是林巍泽的室友,岑天。”
“是小泽叫你来的吧,不好意思啊,最近小泽精神状态不好。”
林夫人看了一眼身边黑着脸的林先生,这位对他一脸仇视的先生“哼”了一声,不满地走出了门外。
“小天,我这样叫你可以吧?”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很得体,岁月似乎都格外疼爱美人。
“先坐吧。”
岑天端端正正地坐在林夫人面前,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空气里是林夫人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整个人透露着精致,岑天突然想到了乡下的母亲,什么时候才能让妈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呢?
“刚刚说到哪儿了?”
林夫人脸上依旧是那一抹端庄得体的笑容,连嘴角扬起来的角度都如同精心雕琢过。
“阿姨您说,林巍泽最近精神不好。”
“啊,是的。小泽呢,以前受过一些刺激,所以长时间都是在家里的。”
林夫人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没从岑天身上移下来过,还是那抹标准的笑容。
岑天觉得身上像是有针在扎,第一次在现实中意识到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
“你和小泽差不多大,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当父母的都是放手怕你们受伤,不放手呢,又会阻碍你们的成长。你说是吧?小天。”
岑天点点头。
“所以呢,我和小泽的爸爸一直以来都很控制他交友的范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林夫人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岑天,继续说着,
“小泽前段时间突然回家,问了我一些问题,其中提到了你。”
岑天有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有点不敢直视林夫人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次不小心碰到了林巍泽的脸。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关怀。
“你也别紧张,小泽只说他觉得你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三个字,林夫人似乎说得稍微重了一些,岑天发现自己的背后在隐隐冒汗,觉得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
“我和他爸爸很担心他,所以就多问了几句。小泽一下子就生气了,怎么也不准我们干涉你们的友谊。小天你说,小泽这样做对吗?”
岑天垂下眼,不敢看林夫人那双似乎要看透他的眼睛,尽量冷静地说了句,
“叔叔阿姨关心自己的孩子是应该的。”
他没想到林巍泽的父母还要关心这些事情,可能是他从小就没在正常的家庭里面待过,不知道正常的父母该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啊,我和小泽的爸爸很是伤心,刚刚医生说小泽的朋友来看他,我们一猜就知道是你了。所以想来看看小泽的朋友。”
岑天站起来鞠了一躬,语气里是歉意,
“不好意思,打扰您和叔叔了。”
林夫人还是微笑着,稍微往前坐了坐,
“坐吧。所以小天,阿姨能问问小泽给你发了什么吗?”
岑天看着眼前这位温柔漂亮的阿姨,也没多想什么,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林夫人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林巍泽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后又恢复了那抹笑容。
“哦是吗?那看来小泽精神状态还是不好呢,谢谢你啊小天。”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岑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拇指抠着中指上面的死皮,他觉得林夫人再不说话,就要抠出血了,
林夫人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慢慢站了起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提袋。
“小天,跟我去看看小泽吧。”
岑天站起来跟在林夫人的后面,走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林先生,黑着脸,看他的眼神还是冷冰冰的。
岑天突然间有一种两口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感觉。
…
病房里林巍泽安安静静躺着,岑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夫人的话里没有透露什么重要的信息,人家一家三口在这里幸福美满、母慈子孝的,他算什么。
“阿姨,泽…”,
岑天本来想叫“泽哥”,又觉得不好,立即改了口,
“林巍泽没事儿就行,那我就先走了,打扰您和叔叔了。”
林夫人转头,微笑着点点头。
岑天向旁边一直黑着脸的林先生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静书,你为什么让这小子来看小泽。”
李静书盯着岑天瘦弱的背影,脸上那抹笑容慢慢消失,刚才的冷静一下子没了,
转身扑进了林伟民怀里,声音有点抖,
“伟民,你不觉得岑天,和那个人有点像吗?”
林伟民脑子里浮出一张脸,是啊,五官不那么像,可是整个身形太像了。
就连说话的语气调调,都那么像。
几分身形,几分语气,足以林巍泽性情大变,也足以让他和李静书崩溃。
…
车窗外的大楼灯火通明,一盏又一盏路灯照亮了整条街道,却始终照不进岑天的心。
林巍泽的家庭美满得让他很羡慕、甚至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嫉妒,可是更多的却是让他自卑。
命运确实很搞笑,不论是曾经的高子文、还是现在的林巍泽,家世背景都和他有着天壤之别。可是这些人,就这么不管不顾闯进了他的生活。
起风了,岑天拉上了外套的拉链,下巴缩进了领子里,
“小伙子要关上窗不?我看你有点冷。”
“不用了师傅,我晕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见岑天低着头看手机,也就没说话了。
岑天被风这么一吹,反而清醒了一些,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心里有些酸涩,
怎么林巍泽一条精神不稳定时候的短信,他就非得跑过去呢?他们最多算是关系稍微亲近一点的舍友,哪里算得上什么“好朋友”?
岑天不得不承认,林夫人那句好朋友,他心跳好像暂停了那么一会儿。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岑天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高子文的电话,这么久没联系,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于是便接了。
“干嘛。”
正在气头上呢,岑天的语气有点冲,对面明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您,这位先生喝醉了,可能需要您来接一下。”
意识到自己乱发脾气了,岑天尴尬咬了几下手指,语气礼貌了起来,
“嗯好的,麻烦给我说个位置吧。”
岑天记下了那个位置,然后给出租车师傅说了一声,准备去接高子文。
这一天天的,事情可真多啊。我靠!真他妈多!
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该去找个寺庙拜一拜,总觉得自己自从上了大学,很多事情都不如意。
什么情啊爱啊,他都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他只想挣钱啊,那可是他从小就没有的钱啊。
可是这些糟心事儿就一件件堆了上来,再压点事儿,他保证自己会崩溃。
…
酒吧里,高子文横着躺在卡座的沙滩上,服务员尝试着拉了一把高子文的手,高子文一把甩开,然后嘟嘟囔囔地说着,
“哎呀,别烦我,别拦着我喝酒。”
服务员满脸无奈地看着岑天,意思是自己已经尽力了。
岑天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就让服务员走开了。
“文哥,是我。”
坐在高子文旁边,岑天尝试着扶起这个醉鬼。
“我管你是谁!别烦我,我喝酒呢,我酒呢?”
高子文推开了岑天,晃着脑袋在桌子上找酒。
岑天又一次忍不住了,本来今晚没挣到钱就烦,林巍泽他不敢动手,你个高子文还不能动手吗?
捏住了高子文的下巴,看着这人一脸醉鬼欠揍的模样。岑天实在忍不住了,收着力给了高子文一巴掌,生气归生气,也不能真的把人家给打破相了啊。
“你看清楚我是谁,不跟我走,我就不管你了。”
但这一巴掌确实给高子文打清醒了一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打他这人的脸。
看清楚来人是岑天之后,高子文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岑天哇哇哭了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喝死了,你才来。”
岑天感觉自己的衣服上应该沾上了眼泪和鼻涕,有点嫌弃,但也懒得拉开高子文,任由他抱着。
“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啊,岑天,你个笨蛋,我对你那么好,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在哪儿再去找我这样的人啊。”
岑天越听越奇怪,怎么这人还拐着弯夸自己呢?
对面那一桌好奇地打量着他俩,岑天第一次感谢自己是在大城市读书,如果是在乡下,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说这些话,怕是要被拉去喝符水了。
“走不走,不走我还抽你。”
高子文一听这句话,哭得更来劲了,
“那你抽死我吧,只要你不走。”
?受虐狂就算了,还耳背。
岑天也累了,懒得动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任由高子文埋在肩头哭,还贴心地不时给高子文递了几张纸。
岑天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善人,顺手拍了拍高子文的背,轻声说着,
“哭吧,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等到肩上的人哭声慢慢停止,岑天扶住高子文的肩膀,凑近耳边问了句,
“好点了吗?我们回去吧。”
酒吧的音乐声很大,高子文好像没听清楚,只是一脸委屈地看着对面这个语气冷漠的人。
岑天叹了口气,扶着高子文慢慢走出酒吧,想着被风吹吹,酒总会醒一点,哪知道风一吹,高子文就抱着电线杆“哇哇”吐了起来。
祖宗。
岑天本来都想打个车跑路了,可惜了他这人就是,善。
等高子文吐得差不多了,岑天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纸巾,蹲在高子文的旁边,
“喝水吗?”
刚吐完的高子文眼眶红红的,还是不说话,只是转头呆呆地看着岑天。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岑天仔细地给高子文擦着脸,扶着高子文坐在路边的椅子上。
路对面的小超市还开着,高子文的脑袋靠在岑天肩上,路灯下那一滩呕吐物看着实在难看,
当仆人的命啊,岑天自嘲了一句,转头看向仰头靠在椅子上发呆的醉鬼。
“文哥,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好吗?”
“嗯。”
…
岑天在便利店买了包纸,两瓶水,结账的时候顺手拿了包烟。
借了酒吧的扫把,岑天把地上的脏东西扫干净了。
回到高子文旁边的时候,刚刚还有些醉意的人这会儿似乎清醒了一点。
“抽烟吗?”
岑天递过去那包烟,他记得刚认识高子文的时候,高子文就抽的这个牌子的烟—煊赫门,后面高子文说,那时候有句顺口溜,抽烟只抽煊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高子文接过那包烟,点燃之后靠在椅子上,仰头吐出了一个圆圆的烟圈。
“你还记得。”
“嗯,还记得。”
岑天还是不喜欢烟味,在他的记忆里,高子文很久没抽过烟了。因为他曾经跟高子文说过,李文康打他的时候,嘴里总叼着一支烟。
“我们还能回去吗?”
高子文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岑天,他不敢,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怎样的答案,岑天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所谓的曾经,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更何况,他俩之间还有那些事情拦着,岑天当初能接受表白,已经算是为难人家了。
“文哥…”
岑天叫出这句文哥的时候,也说不明白是个什么样的语气,为难?抱歉?可能都有点儿吧。
其实他就是觉得高子文这么好的一个人,好得他不愿意再一次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好啦,不用说了。”
高子文也没想听后半句,直接打断了岑天的话,低头掐灭了抽了半根的烟,烟头放回了盒子里,伸了伸懒腰,然后站到了岑天的面前。
背光站着的,阴影下,岑天看不清高子文的表情。
“这盒烟送给我了?”
高子文摇了摇手里的烟盒,语气里好像还有一点心酸。
他想,抽完这盒烟,就忘记和岑天的那些爱恨情仇,就算忘不掉也该放下了。
“嗯。”
“那走吧…去我家里坐坐?”
岑天站起来,看了下周围有没有落下的东西,随口回了一句,
“不了。”
“那个房子我要退租了,陪我看看吧,万一我半夜又喝酒呢?”
岑天站着看了看高子文,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一次之后,他应该很难再看见高子文了。
“行吧。”
…
出租屋里东西更少了,空旷得甚至可以拎个包就走,岑天记得那时候他偶尔来,还会买点东西,看起来还有点儿家的样子……都过去了。
“好久没来了,你走了之后,我就没来住过。”
高子文走在前面,自顾自说着话,
“刚分手那段时间,挺难受的,所以你用过的东西都扔了。只是现在开始后悔了。”
走到沙发边,前面的高子文突然停了下来,岑天一直盯着地板,不小心撞了上去。
“怎么了?”
高子文转过身,半眯着眼睛看着岑天,手撑着身子,和当初第一次见面一样,有些痞气。只是时过境迁,高子文变了,岑天也变了。
“分手这段时间,你有想过我吗?哪怕是一点。”
岑天没吭声,随后高子文轻轻笑了,靠在了沙发上,但是浑身都卸了力。
“想过。”
“那就好。”
岑天走到高子文对面,坐了下来,他本可以看一眼就走的,只是今天一直忙着,这会儿也确实有点累了。
“林巍泽出事了,你知道吗?”
高子文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岑天有点疑惑,他不知道高子文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林巍泽,又为什么知道林巍泽出事了。
看到岑天有点疑惑的眼神,高子文心更疼了,为什么一提到林巍泽,岑天就这么在意?
“你去看过他了吧,是不是还看见他爸妈了?”
岑天没说话,想要强装镇定,但是震惊的眼神出卖了他。
高子文心里有点酸,别过了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发,
“我跟林巍泽不熟,只是这个城市就这么大点儿,有钱的就那么几个,随便一打听,也就知道了。”
高子文看着岑天的表情,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
想了一会儿又放弃了,没必要。
“小天,林巍泽你招惹不起。”
“我和他只是室友。”
岑天说的是实话,他没想过要和林巍泽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
第一,林巍泽看不上他。第二,林巍泽和高子文区别也不算大,都是他高攀不起的家境。
“那林巍泽呢?他对你也那么清白吗?”
高子文有点急了,但是还是努力克制着声音,不让自己那么狼狈。
客厅里,岑天和高子文都沉默着,岑天只当高子文酒劲又上来了在发脾气,而高子文却以为岑天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相对无言,最后还是岑天打破了沉默。
“熹哥,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有课,要回去了。”
“嗯。”
高子文知道,就算是挽留也没用,还不如答应了,显得自己洒脱。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屋子里又只剩下高子文一个人。
“岑天,我该拿你怎么办……”
…
回到宿舍的时候,岑天看了眼林巍泽的位置,还是没回来。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在去医院之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林巍泽了。
高子文的那些话不是没有激起他任何情绪波澜,只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漆黑的床帘里,岑天拿枕头盖住了眼睛,东西上的乌龙茶香基本上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皂味。
高子文的专属味道离他越来越远了,高子文离他也越来越远了。
岑天不是草木,怎么会没有感情呢,只是对于高子文来说,最近是恋人分开的难受。
而对于他岑天来说,失去的是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他唯一的朋友。
…
平稳的呼吸声,岑天沉沉睡去。
一旁的手机亮起,是一通电话,林巍泽的。
屏幕亮了一分钟,又闪烁了几下,整个床铺再次陷入黑暗…
…
“文哥?”
岑天咬着牛奶吸管,坐在台阶上,眼睛亮亮地看着高子文。
“干嘛。”
才打完篮球,高子文这会儿身上全是汗,仰着头喝水,喉结一动一动的。
岑天别开了眼睛,想着要不要说。
管他的,高子文做得出来,他岑天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昨晚到我房间来了是不?”
高子文转头看着岑天,表情有点僵硬。
岑天初三那年被校园霸凌,高子文担心他在宿舍又受欺负。
就让岑天到他租的房子里住着,美其名曰让岑天陪他,一个人怕鬼。岑天那段时间精神有点恍惚,没说几次就答应了。
算算日子,也住了一年了,毕竟岑天都高一了。
“文哥?”
高子文有点心虚,自从知道岑天是同性恋之后,他虽然有意无意避着岑天,可是两个人的友谊毕竟在那儿摆着。
相处时间长了,岑天长得又跟个小女生一样漂亮。
“你亲我了?”
岑天的表情没变,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但是高子文感觉心脏都不跳了。
岑天转过头去,喝完了剩下的牛奶。
“你喝酒了昨晚,回来的时候动静大,我醒了。”
亲我脸的时候,我也醒着。
高子文在一旁闷了很久,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他没那个胆子出柜,更何况他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只是岑天长得比较好看。
又喝了酒,有点儿没忍住。
高子文刚想开口,就听到岑天说:“文哥,以后别这样了。你不是我这样的人。”
高子文松了一口气,看着岑天的侧脸,接了一句:“要是我是的话,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是什么关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一句,岑天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呢?”
“我们是朋友啊。”
“哦。”
高子文总觉得岑天这句话有点失落,但也没好继续问,就当是自己想多了。
…
次日
岑天从梦里醒来,坐在床上,搓了搓脸,皱着眉发了很久的呆。
他梦到高中了,梦到高中和高子文的事了。
烦人。
刷牙的时候,看见林巍泽打来了电话,在他睡着之后。
更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