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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礼 “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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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军训汇演是吗?”
林巍泽随口问了一句,拆了盒牛奶,
“是啊,真羡慕岑天,可以不用去。”
孙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岑天的后脑勺,
“他身体不好嘛,不过岑天可以给我们拍照。”
林巍泽没注意到孙强奇怪的眼神,乐呵呵替岑天打着圆场。
“岑天,你到时候给我拍帅点儿啊。”
岑天回头冲林巍泽笑了笑,但同时也不知道第几次感受到了孙强莫名其妙的敌意。
“行啊。”
“说什么呢,趁我打游戏的时候你们团建啊?”
付嘉打完了游戏,取下耳机又开始叽叽喳喳,
“说你长得帅呢。”
“我靠,真的假的,老林。”
林巍泽眉头一皱,差点被牛奶呛到,
“你叫我什么?”
“老林啊,显得多亲热。你说是吧,岑哥?”
“不是,凭什么岑天叫岑哥,叫我老林啊?”
林巍泽咬着吸管,走过去锁住了付嘉的脖子,开玩笑威胁着,
“叫林哥,听到没?”
跟个小孩儿一样。
岑天心想着,但是抿着嘴唇狠狠憋住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恩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开,杀了我你也保不了研…”
两个人闹着,岑天拿着衣服进了厕所,
洗澡完出来,宿舍灯已经熄了,岑天回到位置看了眼手机。
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消息。
看到发信人是谁的时候,岑天突然开始烦闷。
……
林巍泽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岑天的位置,床帘拉开了,位置和阳台上都没人。
走了?
没多想,林巍泽洗漱完就和付嘉几个出门了。
操场上已经集合了许多连队了,林巍泽跑步到了位置上,往四周看了几眼,还是没看见岑天的影子。
想着可能是岑天身体不舒服,林巍泽也就没刻意再去找。
…
“哎,岑天呢?你看见了吗,老林?”
军训汇演结束后,三个人慢悠悠走在路上。
“没有啊,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他回家了。”
孙强在旁边补了一句,
“回家?他家里出事了吗?”
林巍泽没想到岑天是回家了,想着孙强知道就多问了一句,只是没想到这句话让孙强脸色微变。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他很熟吗?怎么,他回家不告诉你啊?”
阴阳怪气的语气,连一旁的付嘉都感受到不舒服了,但是林巍泽懒得理他,只是低头给岑天发着消息。
WE:【听说你回家了?怎么了?】
手机消息提示了一下,岑天看着林巍泽发来的消息,想着林巍泽对自己确实挺好,就简单回了一句。
Ren:【没事,回家来看看,我妈不舒服。】
WE:【好,一路小心,需要帮忙跟我说。】
岑天嘴角勾了一下,哪怕是客套的话,也挺让人舒服的。
大巴车窗外,山路蜿蜒着,车内的空气并不好,汽油味混着乡下农民赶集后背篓里的鸡粪味道。
岑天有点晕车,胃里也泛着酸水,一阵恶心。索性闭上眼,缩着脖子,把鼻子藏在了衣领里面。
车摇摇晃晃的,一会儿睡意就爬了上来,岑天往车窗里面靠了靠,
…
“读什么书!读书有个屁用!”
堂屋的灯光晃着,岑文康的身影也跟着摇晃起来,王梅倒在地上微弱地呼吸着,
岑天一直发抖,听到岑文康的怒骂,又往角落里靠了些,
“给老子滚出来!以为躲在床下老子就打不到你了吗?”
斥责和怒骂混杂着,岑天缩在床底的角落,抱着自己的膝盖。
眼泪落到手臂上被岑文康用竹条打的口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腰上刚被岑文康用烟头烫了,火辣辣的,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感受到头顶上一沉,岑文康可能是骂累了倒在了床上,一会儿呼噜声响起,岑天忍着痛从床底爬出来。
“妈,你还好吗?”
岑天凑近王梅耳朵小声问着,一边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岑文康,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他。
“没事。”
王梅的声音弱得像是在叹气,岑文康打她没有打岑天那么狠。
毕竟还得留个人做饭,刚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也算缓过来了,一瘸一拐地拉着岑天的手往院子里走过去。
院子里的鸡咕咕叫着,母子两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风吹着,要不是身上疼得岑天头发昏,就好像刚刚那场暴打从没有发生过。
“妈,我是不是读不了书了。”
岑天落寞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轻轻靠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
“不会的小天,你安心去读,有什么事妈扛着。”
…
“小伙子,到了,该下车了。”
岑天从睡梦中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到镇上了。
“谢谢。”
下车的时候,岑天往四周望了望,小镇变化不大,从城里回到乡下,竟突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过小店铺的玻璃门,岑天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衣打扮,一身黑衣,还算是合适。
坐上摩托车,颠簸了十几分钟,远远看见自家的院子,招魂幡在空中飘着,有些凄凉。
近乡情更怯。
岑天在家门前的小土路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邻居家的奶奶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天,你回来了。”
岑天点了点头,邻居奶奶摇了摇头,拉着岑天的手臂,
“回去看看吧。”
岑天挪动着脚步,院子里的人看到他都没怎么说话,径直走到里屋,王梅坐在床上擦着眼泪,
“妈,我回来了。”
王梅点点头,领着他到了灵堂外边,一个道士拉着岑天进去,接过道士拿来的孝服,穿上。
隔着篷布,岑天看到了母亲红肿的眼睛,张了张口,还是说不出话来。
岑文康的棺材摆在堂屋里,空气混杂着柴火和纸钱的味道,闷得人心慌。
岑天走近,没说话,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岑文康。
岑文康盖着面巾,露在外面的手上还有些伤口,王梅发消息只说他爸去世了,让回来一趟,也没说是什么原因。
这些年,岑文康对他们母子总是打骂,第一次看见这么安静的父亲,岑天还有点不习惯。
也许是那些年的委屈,也许是亲人离世的悲伤,不管是什么原因,泪水终究是缓缓划过了岑天的脸庞。
上一次做席,是他考上大学,仅仅一个多月,堂屋外面又一次架起了土灶。
深夜的灵堂,岑天慢慢撕着纸钱,偶尔看一眼长明灯,从回来到现在,岑天没怎么说过话。
道士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岑天的肩膀,示意他到里屋去。
王梅还是坐在那儿,晚上端来的饭一口没吃,
“小天,这些天你回来,辛苦了啊。”
王梅的声音有些哽咽,丈夫骤然离世,怎么也是有些伤心的。
“你没问你爸怎么死的,我也没说,但是明天早上就要抬上山了,我就跟你说了吧。”
岑天眨了一下眼睛,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觉,然后看向了王梅手上的茧。
“你爸那天晚上喝酒,喝多了,摔到了田坎里,这段时间家里老是下雨,田坎又蓄了水。”
岑天心揪了一下,又是喝酒。
“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以前的事,岑天终于第一次认识到了完整的父亲。
年轻的时候,岑文康人勤快老实,虽然父母早亡,家里算不上有钱,但好在人肯干,地里田间都是一把好手,算得上是衣食管饱。
而王梅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就是家里穷,所以媒婆一撮合,两个人也就结了婚。
婚后的日子,一开始两口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一年后王梅生下了岑天,这时候的岑文康觉得在土里刨食养不起儿子,就跟着乡里几个年轻人出门打工。
但是身边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对你好。那几个人总是在岑文康耳朵旁边念叨,说他老婆这么漂亮,他长得又一般,而且常年不在家,就怕有贼惦记。
平时一下工,就伙着岑文康出去喝酒,在外面混了一年,钱没挣到,反而养成了喝酒的恶习。
回村子里以后,就有人说闲话,说岑天长得清秀漂亮,不像他。一两次还好,说多了,岑文康就受不了。
经常酗酒,喝醉了之后,岑文康就打老婆,岑天总是哭着挡在王梅面前,岑文康一看见岑天的脸,更是火上浇油,连着岑天一起打。
……
第二天上山,天才蒙蒙亮,十月初算不上特别冷,但是山里雾气重,风一吹,岑天打了几个寒颤。
端着灵位走在前面,引路的纸钱偶尔飘过一两张。
道士说着些吉利话,手里的公鸡叫了一声,下棺材了,岑天在坟坑四角撒上一把土,回到坟前站着。
帮忙的村民一铲一铲地把土盖在了棺材上。
岑天低头,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是打他的父亲,他再也见不到了,岑文康是真的死了。
岑天不知道怎么了,从回来到现在,他只在刚看到岑文康棺材的时候哭了一会儿。可是现在眼泪却一直往下掉着,想着王梅这几天哭肿了的眼睛,也不知道她在家里哭成什么样了。
岑文康的丧事办完之后,岑天陪了王梅几天,怕母亲一时间想不开,而且一个丧夫的寡妇待在村子里也是不好。
人心坏成什么样,他小时候深有体会。
岑天考虑带着母亲去上大学,自己的卡里交了学费还剩一些钱,想着干干兼职,也能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
吃过晚饭,岑天洗着碗,王梅在灶台面前烧晚上洗澡用的热水。
“妈,再过段时间,你跟我去学校那边吧。”
王梅加柴的手顿了一下,这不是岑天第一次说要带她离开。
以前岑文康在,现在她好像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王梅抬头看了看水汽里面岑天的脸,看不清神色。
“我去干嘛啊,我在这乡下待惯了。城里消费高,我在家刨土,省点钱,你在学校也能吃得好一点。”
听到妈这样讲,岑天鼻子有一点酸,水汽冲着脸,热得生疼。
土灶里的柴细细燃着,不时爆出一点火花,母子两个没说话,岑天隔着水汽从喉管挤出一句,
“妈,我只有你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语气会委屈成这样。
听到岑天这句话,王梅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些年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吃了不少苦,也知道岑天孝顺,是怕自己一个人在村子里遭受委屈。
“好,那到时候再说嘛。”
王梅这算是半答应了下来,这三四十年来,她没走出过这个城市,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镇上。
从嫁给岑文康那天开始,娘家人没来看过她。
家里有个哥,她在娘家就是个拖油瓶,一开始被家暴她带着岑天跑回过娘家,无非是大拖油瓶带着小拖油瓶跑回来了。
她不受待见,整得岑天也遭了许多罪,住个几天,就联系岑文康接回去,又是一顿暴打。
…
王梅送岑天到了村口,一个村民刚好要去镇上,岑天就搭着摩托车顺道过去。
摩托车刚开了几米,岑天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在村口站着,就像中学送他那样,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村口。
路边的玉米地很开阔,岑天记得暑假的时候帮着母亲抢收,岑文康也在,指挥。
“小天,你说我们这个村子什么时候才能通大车啊?”
骑摩托的村民姓陈,陈勇或者是陈永,村子里读过书的人不多,岑天只知道平时叫这个叔叔,勇叔。
岑天回头看着被摩托车扬起的尘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说了句,
“很快了。”
这句话像是跟勇叔说,也像是跟自己说,更像是跟那个站在村口的女人说。
…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林巍泽下意识转头看着门口,岑天背着个黑色书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看起来有点重的塑料袋。
“回来了?”
“嗯。”
岑天应了一声,回了位置,把袋子放在了书桌上。
“这一周你回家怎么连消息也不回啊?”
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巍泽这句话显得有一点质问和委屈的意思。
岑天皱眉摸出手机,这些天忙着岑文康的丧事,确实没怎么看消息。
“有点忙,没看。出什么事了吗?”
林巍泽感受出了岑天情绪不对,虽然一直以来岑天说话基本上都这样不冷不热的,但经历之前那么多事情,两个人的关系确实算得上朋友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巍泽站起身边走边说,
“没事啊,就是关心一下你。”
岑天抿了一下嘴,然后看着那些没回的消息。
林巍泽发的基本上是作业什么的,还有几句关心。
高子文…发来的消息不多,有一句他注意到了。
高子文:小天,谢谢你陪过我。今天老头找我了,让我再考虑一下出国的事,犟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犟不过他。算了,你要天天开心。
岑天有些感慨,他不知道高子文接受家里的安排是因为什么,但他不愿意承认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岑天。
平心而论,高子文算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可惜的是,他和高子文的性格、家庭,差距太大了,终究是不合适的。
而且那些阴影,他怎么也摆脱不了,高子文出国也好,放过了岑天,也放过了他自己。
“哎!你这是什么啊?”
岑天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嘴唇却刚好撞上了林巍泽凑过来的脸。
完了。
这是岑天的第一感觉。
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林巍泽的眼睛睁得老大,岑天也懵了。
空气安静了三四秒,但又像三四分钟那么长。
林巍泽觉得自己的耳朵应该是有点烫,越想越尴尬,干脆转身像逃跑一样,冲出了门。
看到林巍泽跑了,岑天也回过了神,但又一下子有点心慌,毕竟自己是个同性恋,就算林巍泽的接受度再高,也不能接受被个同性恋亲了。
那多恶心啊。
岑天在包里摸着手机,摸了好几次才拿出来。点开和林巍泽的聊天框,发了一句对不起,又接了杯水喝下去。
愣坐了半个小时,看林巍泽还没回复,懊恼地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一直快到门禁时间,林巍泽才卡着点从外面回来,岑天低头看着自己发出那条没有被回复的消息,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但是林巍泽根本没看他,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
岑天觉得有点累,还有点想哭,他似乎又失去了一个朋友,如果当初没告诉林巍泽自己的性取向,那下午发生的事情还可以被开个玩笑就过去了。
唉,真烦。
一件件事情堆着。
挣钱、把妈接到京西来、补作业,岑天干脆不去想林巍泽的事了,反正这些年除了高子文,他本身就没什么朋友,都是普通的关系罢了。
去他妈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岑天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着眼硬睡。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林巍泽始终没回复他的道歉。
中秋、国庆一来,岑天忙着干兼职,宿舍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岑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甚至没意识到,他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看见林巍泽了。
除了上课和做作业,其他的空余时间岑天都在做各种兼职。
今天是周六,晚上是个初中生的课后作业辅导,离学校有点远,但是家长给得多。
岑天坐在公交车上,汽油味钻进他的鼻子,头有点晕。
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没怎么坐过车,初中去县城读书,都是上周日晕着过去,下周五吐着回来。坐的次数多了,他现在倒也不吐了,可是一坐车,还是不舒服。
其实这个距离他可以打车去的,只是有点贵,就提前了俩小时坐公交。
看着手机上一天天变多的余额,岑天想着再干一个月就可以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了,还能余下点钱置办一些生活必需用品。
今天已经到账300了,但是还不够,还得挣。
妈的,大城市的房租怎么这么贵。300在他们村里租一个月,主人家还能送你一只鸡。
岑天有些疲惫地靠在座位椅子上,刚闭上眼,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
担心是家长通知不上课,岑天赶紧打开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没把岑天的心脏病吓出来。
消息只有两个字,救我。
然后是一个医院的定位。
?闹呢?
岑天属实被吓到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纠结了一会儿,无比心痛地点开和家长的聊天框,把晚上家教推到了下一次,好在家长信任他,也没说什么。
下了公交车,岑天站在路边盯着手机上的定位,又开始纠结,那个医院位置有点远,公交也没办法直达。
造孽啊。
打车到了那个医院的时候,岑天才发现这是个私人医院,修得跟个高档小区一样,绿植喷泉一应俱全。
“您好,请问您是探视还是挂号?”
咨询台的护士笑容很标准,岑天一下子有点懵,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救人的吧。
“探视。”
“好的,请问病人的姓名,以及您和病人的关系,我们这边需要登记一下。”
“林巍泽,我是他朋友。”
护士听到林巍泽三个字,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和旁边做记录的一个男护士对视了一眼,恢复了职业笑容。
“好的,请您跟我来这边会客室稍等。”
岑天跟着护士后面,往周围打量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病房外面甚至站了俩穿西装的保镖。
当然,保镖是他猜的,毕竟这俩大个子一脸严肃,总不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吧。
护士带岑天到了一间会客室,给他接了一杯水,让他坐着等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岑天坐着等了十来分钟,总觉得不对劲,刚站起来准备走,进来一个和林巍泽长得很像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你就是岑天?”
男人说话的语气不算客气,语气甚至有种要跟他动手的感觉。
一旁的女人皱着眉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微笑着走到岑天面前,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林巍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