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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防   沈沛呈 ...

  •   沈沛呈从她家出来后,并没有急着回镇上,拐了个弯,又摸回了院子外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上。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第几回这么干了。自从那个蠢货男人化成灰后,这女人,连带着这院子,就顺理成章地被他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这院子太破,墙太矮,里头还住着个寡妇,他总归有些不放心。

      每天夜里不在这儿靠一会儿、看上一眼,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担心她,这纯粹是他这头妖兽的领地意识在作祟罢了。

      他在树上找了个稳当的位置靠着,借着月光,刚好能将那院子尽收眼底。

      正打算合眼歇会儿,就传来了一阵轻响。他循声看去,墙头上忽然冒出了个脑袋。

      伊一正踩着个木凳,攀在墙头,往上堆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碎瓦片。

      瓦片虚虚地搭在墙头的浮土上,碰一下就晃荡。沈沛呈瞧着瞧着,倒是看出了些门道。

      这破瓦片子要是铺满一圈墙,大半夜的,只要有人敢扒墙头,一碰一踩,准得稀里哗啦碎一地。这动静够大,不仅能把她惊醒,也能把外头的歹人吓一跳。

      沈沛呈靠在树上,看着她一块一块地布置陷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她摆完最后一块瓦,拍了拍手上的灰,巡视了一圈,似乎对自己搭的这道防线还挺满意,这才转身回屋,熄了灯。

      直到院子彻底暗下来,沈沛呈才直起身,屈指往那墙头弹了一缕淡淡的微光,将一点妖气悄无声息地覆在了碎瓦片上。

      妖气认主。最近那些拥抱亲昵,总归不是白抱的。她身上早染了他的气息。那些瓦片她自己去摸去碰,便跟寻常瓦片没两样。

      可要是外头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扒墙头,手一碰上去,那妖气就会化作密密麻麻的细刺往皮肉里扎。不伤人命,但足够让人再不敢来第二回。

      弄完这些,他靠回树干闭目养神。

      夜风拂过,头顶的枝叶簌簌作响。老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恰好把那方小院,严严实实地拢在了荫蔽里。

      接下来几日,伊一下工回了家,就开始倒腾点新花样。

      她用麻绳把她男人以前用弯了的铁钉、破犁铧之类的铁疙瘩串成一串,挂在了里屋门窗后头。真要是有人摸进屋里,能及时给她提个醒。

      她的枕边还多了几个小布包,里头是她从灶膛掏的草木灰。

      她不会使刀,怕真出了事反被贼人夺了去。但这草木灰扬出去,管他多壮实的汉子,也得先迷瞎了眼再说。

      夜里躺在炕上,脑子里也冒出过弄条狗的念头。可大狗认生,万一冲她呲牙,她可没法子。小狗崽倒是好养,可等它长成能看家护院的大狗,贼怕是早把房顶都给掀了。

      靠着这些玩意儿,压着心里那股没着没落的慌张,伊一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慢慢她的心思也收了回来,重新扑到了那几亩地上。

      今日铺子里旬休,伊一一大早就去了地里。前两日东家提过,说这日会请个懂行的老农去地头看土。

      远远的,就瞧见自家地头站了两个人。除了沈沛呈,还有个脸庞黑红、手里拿着把小铁铲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捏着土块看。

      沈沛呈看着她走近,眉眼舒展开:“来得正好。张叔刚瞧了一圈,正要细说呢。”

      那张老汉起身冲伊一和气地点了点头,指着地说道:“你这地,我看了看。早年种过药,底肥是下过的,地力不算亏。就是底下的生土结了硬块。”

      伊一听得仔细,忍不住追问:“那还能种桑树吗?”

      “能。桑树皮实,不挑地。”老汉点点头,“不过你这地要想长得好,入冬前得深翻一尺,让冬天的霜雪冻一冻。一冻一化,土块自己就酥了,来年开春再沤些农家肥进去,桑苗扎根就妥了。”

      谢过张老汉,伊一就对着地头犯了难。

      农家肥……

      以前家里过冬前也是要积肥的,大多是靠她男人挑塘泥、割草熏草灰。

      她搞不动这些,多数时候就在田边挖个浅坑,把攒下的烂草、药田的老茎叶,一层草一层薄土填进去,再把洗碗的泔水往里一泼,沤上几个月,也能凑点数。

      可如今这院子就剩她一个人,没牲口没大车,这五亩地光靠挖个浅坑沤烂草,哪里供得上?

      不过她心里倒也没怎么慌。

      前几天东家跟她提种桑树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个三瓜两枣的买卖。她卖了药材,手里有笔现钱,以前也攒了些底子,如果买粪,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

      她转头看向沈沛呈:“东家,您做生意路子广,知道镇上的行情。像这种大粪、马粪的,要是去买,外加雇车拉回来,大概得使多少银子?您给我透个底,我心里也好有个盘算。”

      原来在为这个发愁。

      沈沛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头顶突然覆上温热,伊一心头一惊,思绪突然乱了,有点害羞又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沈沛呈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只道:“沾了根草屑。”

      “哦。”伊一抿了抿嘴,赶紧低下了头,想把有点发热的脸藏起来。

      沈沛呈勾了勾嘴角,给她细细说道起来:

      “大车店的马粪不值钱,贵的是雇车拉回来的脚力钱。五亩地的底肥,连买带拉,估摸着得一两多银子。

      那边马厩后头有沤好的现成粪肥,你要是定下来,我让人去一趟,直接按市价给你拉几车到地头。”

      一两多银子……她手里确实出得起。刚想点头应下,沈沛呈却又开口道:

      “不过,这银子你别急着全掏,先记在铺子的账上,给我打个欠条就行。”

      伊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地往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你一个女人家过日子,手里总得留点活泛钱防身,不能为了这五亩地,把底子全掏空了。”

      他站在田垄上,神色淡然,说得公事公办,可话里话外都藏着妥帖和细心,替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都兜了底。

      伊一心里有点发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这事儿算是有了着落,她心里也踏实了,目光又落回地里,想起了翻地的事。

      “东家,方才那位张叔,看着很有一手呢。”

      “嗯。张叔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庄稼人,早年给大户人家管田庄的。”

      “我想请他来帮着把地翻了,可不知道他自家地里忙不忙得过来。”

      “他自家的地有两个儿子管着,他闲不住,常在外头接短工。”沈沛呈顿了顿,

      “你想请他,我替你递个话,让他明儿你下工那会儿,来铺子寻你。”

      “那……这短工的工钱,镇上一般是多少?”

      “管顿晌午饭,再给个十几文吧。明儿你当面跟他商量着定就成。”

      伊一闻言正思忖着,忽然,她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村道上,有个挎着竹篮的身影正往这边地头走来。

      定睛一看,伊一心里顿时大呼不妙。

      是王家嫂子!

      前些日子就来打听她男人的去向,平日里又最喜欢扎堆嚼舌根,要是让她看见自己跟个大男人单独站在野地里,不出半天,全村都能传遍她耐不住寂寞勾搭了野汉子。

      伊一根本来不及细想,一把拽住沈沛呈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东家,快躲躲!”

      沈沛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连拉带拽地扯进了地头旁边那片树林里。

      林子边缘有一大片密集的矮灌木,枝条交错,叶子还没掉光,勉强能遮住人影。

      伊一慌乱中将沈沛呈拉进灌木丛深处,两人蹲下身,挤在交错的枝条之间,连挪动都费劲。

      她蹲在前面,后背严严实实地贴上了沈沛呈的胸膛。

      一时间,周遭静悄悄的,只听见咚咚咚咚的,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王家嫂子慢悠悠地走到她家地头,往那空地里张望了一圈,嘴里嘀咕着:“这地怎么翻成这样了?也不见个人影,莫不是真打算荒了……”

      伊一大气都不敢喘,连灌木枝条拂着脸颊都不敢伸手去拨。

      快走吧……快走吧……快走吧……伊一在心里不停地求着 。

      谁知王家嫂子张望完,一转头,提着篮子径直朝着这边林子里走了过来。这片林子枯枝多,她多半是打算进来拾柴火的。

      伊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突然她猛地反应过来沈沛呈的身形高大,哪怕蹲着,也比她高出一大截。她吓得反手去拽他的衣裳,想把他再往下扯些。

      沈沛呈接收到她的意思,顺从地压低身子,偏偏把头一歪,搁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碰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直直烙着她的耳廓。那双大手顺着她两侧腰间滑过,慢慢环抱、收紧,用低低的气声,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你打算……把我藏到什么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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