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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孺子可教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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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沈沛呈坐在二楼的桌案后头,手里翻着账本,心思全在自己昨夜的教学成果上。
他觉得自己这师傅当得还算称职。
循循善诱,因材施教,没把这老实学生吓跑,节奏把控得刚刚好。
分别时她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想来也是对他这师傅满意得很。
至于那个学生嘛……
他抿了口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生涩是生涩了点,但贵在肯学肯接受。
虽然一开始像块木头,但后来好歹算是软和下来了。
笨拙了些,却也是孺子可教。这师傅在心里暗自落了定论,也不免生出了些对未来教学工作的期许。
昨晚不过是浅尝辄止地抱了一下,若是日后真教些旁的,再往深里走,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那种欢愉,两人不知得契合到什么地步。
想到那副光景,他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喉结,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收紧了几分。
只是再一想起今早她来铺子时,算盘打得飞起,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罢了。
既然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就顺着她,慢慢来。反正他有的是耐心,这块硬骨头,总得一点一点慢慢熬。
沈沛呈放下茶盏,叫人把老周喊了上来。
老周很快上了楼,站在桌案前:“东家,您找我?”
“铺子里这会儿急着要李嫂子家那批药材。眼下地里还有两亩没收完。你带几个伙计,套辆车过去,今天把货全拉回来。”
“成,我这就去备人。”
“地头那边缺人,你们去了多搭把手。”
老周听到这儿,心里已经门儿清了,应道:
“东家放心。两亩地,三个汉子带家伙过去,紧着干大半天,连刨带装车,差不离能收完。”
“嗯。拉回来过秤记账,把数报给我。去忙吧。”
伊一未时下了工,正好搭着老周的驴车一道回村。
有了铺子里的人搭手,地里剩下的两亩药材不到半天功夫就起得干干净净。
伊一看他们忙活了一下午,实在过意不去,趁着他们在院子装货的时候赶紧烙了几张饼,硬塞给老周:“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饼子您跟小哥带着路上垫垫肚子。”
老周推辞不过,笑着接了,赶着驴车回了镇上。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原本堆满药材的墙角,这会儿只留下些散落的干泥块和草绳。
伊一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片空地,心里也跟着有些没了着落。
她蹲下身把地上的草绳归拢起来,起身时不自觉拿拳头在后腰上轻轻捶了两下。
前几日一门心思扑在地里赶工,顾不得累,这会儿真闲下来了,才觉得胳膊和腰背都酸痛得发沉。
伊一搬了张凳子坐在院里,在心里默默盘算起以后的营生。
以前这地里刨土出大力的活儿都是她男人担着,她顶多打打下手。如今地头全指着她一个人,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况且铺子的活计也不能丢,东家给的钱可不少。
但是就凭下工后的这两三个时辰,哪里伺候得了那些娇贵的药材。万一再赶上个霜冻天灾,一年的汗水全白流。
她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地总不能荒着,可改种苞谷麦子又换不来几个钱……
一时半会儿愁不出个结果 ,天也黑透了。
再晚些,街上没了人声,村里连狗都歇了,沈沛呈带着钱摸黑过来了。
他把沉甸甸的钱袋子搁在桌上,坐了下来,眼睛巴巴的,抬着眼瞧伊一:“我听说,你今儿给老周他们烙饼了?”
“他们干了一下午活,总不好让人饿着肚子走。”伊一解释道。
“哦。”沈沛呈点了点头,“那我这大晚上跑过来给你送银子,也算给你干活了吧?能不能也分我一块,伊一。”
伊一有些哭笑不得。这么久了,她也摸清了些这人的路数。
在外头是个清贵端方的大东家,可一到了她这,就惯会用这种眼巴巴装可怜的法子来拿捏她。
可看破归看破,她到底还是拿他没辙。
“那饼在灶上,凉透了,我去给您热热。”
伊一转身进灶房热饼,沈沛呈也坐不住。
他跟着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活。
她一边翻着面,一边随口问道:“东家,您见识多,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怎么了?”
“地空出来了,继续种药的话,我一个人实在是吃不消。可总不能荒着。
我就想寻摸个来钱多些的营生,最好种下去之后,不用像种药材那样年年翻地刨根的。只要栽活了,平时施施肥、剪剪枝就成的那种。”
话一说完,她自己先觉得不好意思了。哪有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活轻省、来钱快,还要好伺候。
她讪讪地补了一句:“我也知道这话听着贪心,东家别笑话我。”
饼热好了,沈沛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两人在堂屋桌边坐下。
他边吃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嘴里的东西咽尽,心里也有了数,这才缓缓开口给她细讲。
“想知道地里种什么能来钱,不能光看咱们镇上。咱们这儿人少,大家兜里也没几个闲钱,种什么都卖不上价。得往府城看。
府城商贾多,有钱人也扎堆。什么新鲜东西先在那边时兴起来,过上一年半载,才会慢慢传到咱们这种地方。
所以看府城什么卖得俏,就知道往后该种什么。”
伊一从没听过这些门道,但沈沛呈讲得浅显明白,她听着,只觉得句句都在理。
“府城那边如今时兴的,头一样就是鲜果子。大户人家摆席、送礼,都要用些稀罕的鲜果撑场面。
可果子这东西,从栽树到挂果少说也得三年五载,你等不起。就算结了果,熟透了不赶紧卖出去,几天就烂在筐里,这一年的收成就全糟蹋了。
第二样,是染料草。府城染坊多,染出的青蓝色布、红花布都是紧俏货。
听着是条路子,可蓝草收下来得沤制,那味道受不住,红花又娇贵,开花了得连着几天抢着摘,费的事儿也不比种药少……”
他一条条替她掰扯开,哪个来钱、哪个费事,哪个她一个人扛着太辛苦,说得清清楚楚。
伊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照他这么说,好像条条路都堵死了。
沈沛呈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又缓声开口道:
“既能卖上价,又不用你一个人年年翻土刨根、还能操持得过来的……你不妨试试种桑树。”
伊一愣了:“桑树?”
“桑树耐寒好养活,叶子正好用来养蚕。蚕丝在府城不愁卖。而且蚕丝能久放,不比果子几天就烂。入冬了也能得个清闲。这活儿你应付得来。”
他的话确实让伊一心动,只是也有些顾虑:
“东家,听着是个好营生。可这地种了这么多年的药,底子会不会已经坏了?桑树这东西,在咱们这儿的地上真能长得活吗?”
“你说得在理,我方才光想着府城那边的行市,倒险些把地里的事漏了。”他想了想,又道,
“桑树虽不挑地,但查查土性总是稳妥的。我托个有经验的老农,这几日就来帮你看看这土。若是土不合适,还能趁入冬前养一养。”
见伊一没再接话,沈沛呈笑了笑道:“你也别急,这几日先安安心心去上工。等老农看了土,咱们再合计。天不早了,我回去了。”他把话说完,便站起了身。
沈沛呈走到门边,发觉身后静悄悄的,没动静,往常她总会抢在他前头去开门。
他停下步子,回过头,伊一正站在那儿。见他突然回头,她慌乱地抿了抿唇,手指暗暗抠着桌沿。
沈沛呈收回了开门的手,也没拿话去戳破。他转过身把手臂张开,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伊一盯着他张开的手臂看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她终于还是动了,步子迈得很慢,还有点僵硬。
到他跟前时,也没敢抬眼去看他,只是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沈沛呈没急着收拢手臂。由着她自己贴过来。等到她额头抵在他胸口时,他才慢慢收紧了力道,将人牢牢按进怀里。
他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低声说道:“这回比上回强些,不像木头了。”
伊一闷在他怀里,抬不起头,只伸出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戳了一下,算是抗议。
沈沛呈低笑了一声,胸腔里的震动传到她那边。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人又搂紧了些,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伊一开了口,声音全闷在他怀里,含糊不清:“……您该回去了。”
“嗯。”沈沛呈嘴上应着,手却没松开,甚至还故意紧了紧。
倒也不全是为了使坏。
只是他分明感觉到,怀里这女人嘴上催着他走,那两只搭着他的手,却半点没松,反倒还揪紧了他的衣裳。
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可爱得紧,实在让他不想放开。
没一会儿,他忽然察觉怀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带着点急促的温热,透过衣服直直地烘在他胸口。
他松开手臂,把人放了出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突然没了倚靠,伊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她脸上憋得通红,连眼角都泛着一层水汽,看着格外惹人。
沈沛呈看着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心口跟着一软,又再次伸手将人捞了回来。
低头,温软的唇瓣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还没等伊一反应过来,便退开了。
“走吧。”他松开手,从旁边抓起她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夜里风凉。”
其实她压根用不着这件外衣。方才把她搂在怀里的那人,早就把她的身子烘得热乎乎的了。
把人送走,她索性把外衣扯了下来,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
热意总算被吹散了些。一凉快下来,脑子里的念头就开始乱窜。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底下那些熟悉的砖瓦,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那天……东家说他是怎么进院子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