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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拥抱   自这日 ...

  •   自这日起,她便正式叫“伊一”了。

      村里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村头巷尾碰见了,依旧“一一”“一一”地唤她。

      伊一也没打算跟旁人提。

      左右读音都是一样的,别人喊她,她就照常应。没人细究那字到底是哪一个,她更没那个到处显摆的心气。

      这年头,一个独身女人家,若是大张旗鼓地跟人说自己立了女户、改了名,少不得要引来一通盘问。

      她男人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村里人交代,私心里,她巴不得旁人什么都别问,别注意到她。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铺子里的伙计也照旧嫂子长嫂子短地叫她。

      这新名字,伊一自己没怎么用,全给那位东家用了。

      每日晌午,趁着换药、喂饭的空当,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唤上一声。

      有时只是正常的差遣,非带上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过一遍,硬是平白多出几分缱绻的意味。

      “这汤有点烫,伊一。”沈沛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伊一回过神来,赶紧把勺子收回来,耳根微红:“哦,我再晾晾。”

      “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看着您这伤……这都养了这么些天了,还是去医馆正经瞧瞧吧,免得日后落下什么病根。”伊一随口扯了个由头。

      沈沛呈闻言,一时没应声。

      前几日她就问起自己晚上的饭怎么解决,他拿“外出应酬,忍忍就过了”给糊弄了。

      这伤装得久了,天天扯谎也挺费神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手臂,笑眯眯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好多了。估计再有个三五日,便能彻底好利索了。”

      到这儿也差不多了,这出戏再演下去,她怕是真要急得去拉郎中来治他了。

      他在心里回味了一下这几日的甜头,虽然心里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再演下去,她怕是真要急得去拉郎中来治他了。

      他借坡下驴,干脆把这事给揭了过去。

      只是这伤一好,伊一就再没往二楼踏过一步。

      二楼的沈沛呈孤零零坐在桌前,觉得有些好笑。这女人,真是过河拆桥得干脆,连面都不露了。

      这几日伊一每天下工回村,就从家里扛了锄头和筐,拐去地里了。

      她前阵子在库房听伙计们闲聊提了一嘴,说这天眼瞅着就要下重霜了,那些被霜冻坏了根的药材,药性全毁了,铺子里也是不收的。

      伊一心里一紧。她家地里那些药材,本就是定给铺子的,若是冻坏了,这笔进项可就断了。

      于是,她这几天铺子那一下工,便跟长在了地里一样。

      虽然算不上什么干农活的好手,但手脚也还麻利 ,一垄垄清下来,每天也能把筐里装得满满当当地回家。

      只是最近,村里渐渐有人来打听。

      “一一啊,你家汉子这都出去多久了?”王家嫂子站在地头,探头探脑地问。

      伊一手里刨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村里人交代这事,只能随口搪塞:

      “他遇着个好营生,跟着商队往南边去了,大半年怕是回不来。”

      “哎哟,大半年不见人……”王家嫂子拉长了声调,还想再往下打听。

      “嫂子,趁着天还没黑,我这儿得赶紧把药收了,不然全烂地里了。”

      伊一直接打断了话头,摆出一副没空多说的架势,低头继续刨土。

      王家嫂子讨了个没趣,也就走了。

      而此时,不远处的村道上。

      沈沛呈本来是趁着午后铺子里无事,想悄悄来看看她。结果走到她家院门外,便见那门上挂着锁。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循着村道去了她家那块地,远远就瞧见了地头那个吭哧吭哧忙碌的身影。

      他也没再上前。

      看着她一个人在地里忙活,费劲地刨土、拔根,沈沛呈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他在她身上耗了快一年的心思,给了她安稳和体面,她也该向他走近了。

      怎么这女人遇上事,还是半点想不起他来。

      这么久了,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头顶渐渐偏西的日头。

      大白天的,他若是直接走过去帮她,村里人来来往往的,保准要惹出一堆闲话,到时候难做的还是她。

      沈沛呈没再多留,又折回了她的院子。

      院门虽然挂着锁,但难不倒他。

      他进去后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进了灶房,给她做了一顿热乎饭。

      天色渐暗,伊一拉着装满药材的竹筐回了家。

      她一开门,就见院里点着灯,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热气。

      刚迈进院子,沈沛呈手里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炒菜从灶房走出来。

      看她傻愣在院门口,沈沛呈把菜搁在桌上,就招呼她洗手吃饭。

      伊一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关上门,忙问道:“东家,您怎么在这儿?”

      “翻墙进来的。看你在泥地里忙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大白天我又不好去地里露面帮忙。总不能让你回来再啃冷干粮。”

      伊一也说不出什么规矩和本分的话了。比起累得半死回来还要自己生火做饭,能有现成的热饭吃,当然是更好的。

      “那……多谢东家了。”

      正吃着饭,沈沛呈忽然开口:“这地里,还剩多少没收完?”

      “不到两亩了。这两天我紧着点干,估摸着再有个两三日,就能全起出来。”

      伊一放下碗如实答道,抬眼见沈沛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手,便有点心虚地把手藏在了桌下 。

      “知道你手脚麻利,心里也有盘算。只是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土也有些硬了吧。你天天在地里这么刨,手腕和腰哪受得住?”

      听他这么说着,伊一偷偷在桌下转了转手腕,抿着嘴没吭声。

      “明日你下工,我让老周带两个伙计过来,带大秤直接在地里收了。”沈沛呈声音放轻了些,和她打着商量,“这批货铺子里本来就急着要,你一个人刨也是收,伙计们去也是收。就当是帮帮我,早些拉回去入库,成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到底还是点了头:

      “那……就依东家说的办。”

      吃完了饭,伊一收拾碗筷,沈沛呈挽着袖子刚要搭把手,就被她按了回去,不让他再干活了。

      沈沛呈也没强求,就在堂屋的桌边坐着。

      伊一端着碗筷进了灶房,却发现灶台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物件都归置好了。只需要洗手头几个碗,所以她没费多少工夫就出了灶房。

      沈沛呈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茶盏,低垂着眼。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连端着茶盏的那几根手指,都生得比别人好看。

      伊一站在灶房门口,不知不觉就停了脚步。

      沈沛呈就算没抬眼,也知道她在看着自己,那目光都快把他身上盯出个窟窿了。

      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心里反倒生出几分纳闷。

      他看得出来,这女人对他分明是有心思的。

      不论是这会儿贪看他这张脸,还是由着他改称呼、由着他在这院子里进进出出,那点软和与纵容可是骗不了人的。

      可既然心里有他,怎就只会傻站在那儿这么干看着?

      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漏算了一件事。

      她前头那二十几年过得稀里糊涂,大概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男人相好。

      指望她自己开窍怕是难了,既然她不会,那只能由他来带路了。

      他搁下茶盏,抬起头,直直迎上了她的视线,那目光专注又温存。

      伊一发现自己被抓包,赶快背过身去装忙。

      沈沛呈看着她那心虚又僵硬的背影,眼底的温存化成了无奈的笑意。

      她不往前走,那他只能自己过去了。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灶房门口,停在她身后。

      “伊一。”

      声音从背后响起,伊一擦灶台的动作猛地一僵,背对着他没敢回头:

      “东家,夜深了,您该回去了。”

      “你一直躲着我。”沈沛呈轻笑。

      “我没有。”伊一嘴硬,手里的抹布陪她一起紧张着皱成一团。

      “那转过来。”

      她咬了咬唇,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慢吞吞地转过身。

      沈沛呈垂下眼,看着她还带着几分慌乱和心虚的眉眼,声音压低了些:“伊一。”

      “嗯?”

      “想不想抱抱我?”

      手里那块抹布“啪”地掉在了两人脚边,她的耳朵到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我、我……”

      沈沛呈没给她结巴完的机会,又往前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像在哄人,“想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那点隐秘的好奇和贪恋,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不知所措。

      伊一点了点头,她也想看看那扇门后头到底是什么光景。

      沈沛呈眼底的光亮了一瞬。他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手放在我腰上。”他低声教她。

      伊一僵着身子,好半天才抬起手,有些生涩地圈住了他的腰。

      刚一碰到,她心里就闪过一阵新奇的异样。

      入冬的衣裳有些厚度,但手贴上去,依然能觉出那腰身的紧实、精瘦。

      掌心能摸到硬挺的筋骨,也能感受到衣料下透出来的温热。连他呼吸间腰背的起伏,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她手里。

      感觉到她的手落定,沈沛呈才收拢了手臂。他一条胳膊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

      贴近的那一瞬,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的温度,顺着呼吸直往她身体里钻。那种被彻底侵入的亲密感让她慌了神,她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可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

      紧紧贴着她的那具胸膛里,心跳声一下赶着一下,掩不住的急促。

      沈沛呈的心跳,竟然比她跳得还要快、还要乱。

      原来,他也慌了。

      正想着,覆在她脑后的那只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抚了抚她的后脑。

      伊一原本硬撑着的脊背一点点松了劲儿,环在他腰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攥住了他的衣料。

      感觉到她的放松,沈沛呈抚在她后背的手也缓缓顺了两下。

      不知怎么的,伊一竟觉得这两下是在夸奖她做的好。

      灶房里安静极了,他们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沛呈低下头,脸颊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这才慢慢地松开手臂。

      怀抱一撤,初冬的凉意瞬间贴了上来,伊一心里跟着空了一下。她抬起头,像是还没抱够,还想讨要。

      他抬起手,指背贴了贴她滚烫的脸颊。

      “时辰真不早了。”他声音有些哑,气息重得有些发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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