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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名字   “贱人 ...

  •   “贱人……你和那个姓沈的畜生把我弄哪去了!”

      男人的脸骤然凑近,浑浊的眼珠瞬间暴突。那张灰败的面孔几乎贴在李一一的鼻尖上。

      她想尖叫,想往后躲,可手脚却像被死死钉在了炕上,动弹不得。

      就在李一一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张嘴咬人的时候,男人突然又像被什么抽走了神智,猛地退开身子。

      歪折的脑袋在脖子上诡异地甩晃着,视线开始在屋里四处乱扫。

      “钱呢……银子呢……一百两……”

      他挥着青黑的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忽然暴突的眼珠子又瞪向了李一一,嘶哑地吼道:

      “滚起来去给老子做饭!”

      那双手直直朝着她的脖颈逼来……

      此时此刻,院外的大树上,沈沛呈睁开了眼。

      他没回铺子,一直守在这儿。

      屋里那女人原本睡得好好的,这会儿呼吸却越来越急促,甚至带上了呜咽。

      他在树上听着不对劲,立刻跳下来,从窗子翻身跃入里屋。

      炕上,李一一紧攥着被子,满头是汗,在梦里挣扎得厉害。

      沈沛呈快步走到炕边,伸手按在她的眉心,送进去一点妖力。

      “没事了。”

      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梦魇,像一阵风,吹散了她眼前的幻象。

      梦境里,那双鬼手,连同那个可怖的男人,瞬间化成黑烟消失了。

      沈沛呈就这么在炕边坐了一夜,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光微亮,这才离去。

      李一一睁眼时,昨夜的惊悚全化作了模糊的影子。她摸了摸脖子,只当是自己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就着水盆洗漱时,她碰到脸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昨天那骇人的模样已经好多了,拿头发稍微遮一遮,也不至于太吓人。

      她顾不上多想,麻利地拾掇好,匆匆赶往铺子。

      到前堂的时候,阿贵正往外搬药篓子,一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哟,嫂子!可算来了!老周刚还念叨呢,说你再不来,他就得一个人顶三个使了。”

      “劳你们费心了。老周呢?”李一一有点不好意思。

      “后头库房理货呢。”

      她在库房跟老周忙了一早上。快到晌午,阿贵来喊她,说是东家回来了,叫她去一趟。

      上了二楼,得了应允,她推门进去,就见沈沛呈背对着门坐在窗边,衣衫褪至腰际,宽肩窄腰的线条被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得清晰。

      他手里正捏着布条,略显笨拙地反手去够后背。听见李一一进来的动静,他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

      “嫂嫂见笑了,我怕叫人知道我伤成这样,实在丢人,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编排……”

      李一一不等他说完,径直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抽走了他手里那根乱糟糟的布条。

      沈沛呈没再说下去,只是垂下肩膀,安分地由着她上药、包扎。两个人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户房那边,我已经托了相熟的书办去打点,”沈沛呈忽然开口道,

      “底册上的旧籍能销,只是你这名字还得自己拿个主意。等你想好了,我再去一趟,连底册带新户帖一并办妥了。”

      李一一手上一顿:“真能办成?”

      “嗯。”

      “多谢东家。”她包扎妥当,便退开了一步。

      沈沛呈一看她这架势,只当她又要给他磕一个,立马伸手拉住了她。

      “别……”

      李一一被他拽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紧张什么,抿了抿嘴,小声嘟囔了句:“我没要跪。”

      沈沛呈这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了,佯装无事地收回手,理了理衣襟。

      李一一别过头噙着笑,收拾了桌上的药瓶,打了声招呼:“那我先下去了。”

      “嗯。”

      那之后,谁也没提换药的事。但每天晌午,李一一匆匆扒完自己那份饭,就带着药粉布条去了二楼,沈沛呈也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等她。

      起初只是换药,后来沈沛呈嫌阿贵吵闹,索性连午饭都摆在了楼上。

      这天吃饭时,沈沛呈刚拿起筷子,眉头就蹙了起来。他活动了下肩膀,纳闷道:

      “真是怪了,怎么这几日养下来,反倒比刚砸那会儿还疼。”

      “皮肉伤都这样。瘀血发出来了,这会儿才是最难熬的时候,稍微动一下都扯着疼。”

      沈沛呈听完,捏着筷子,垂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难怪,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可总不能让饭凉着。”

      李一一看了他一眼。那伤毕竟是为了她才落下的,总不能看着他干瞪眼。

      她收拾好东西,过去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双筷子:“行了,我来吧。”

      沈沛呈连推辞都没有,仰着头看她,一副任人摆弄的安分模样。

      有一便有二。

      自打这天起,沈沛呈这胳膊就再没好过。

      今儿是抬不起来,明儿是扯着筋,后儿又是使不上力。

      李一一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伤明明一天天见好,怎么吃个饭还是抬不起胳膊。

      这几日,铺子里活儿多,李一一白天跟着老周在库房连轴转,晌午还得去二楼伺候那位那位连筷子都拿不稳的东家。

      一天折腾下来,晚上回了村,几乎是沾着枕头就能睡熟,再没做过什么噩梦。

      就在这几天的忙碌里,名字的事也落了定。

      李一一不想多费神,只跟东家说,想寻个和“一”同音的字,听着习惯。

      沈沛呈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个“伊”字,说这字看着大方,也是个正经姓氏。

      李一一看了看,觉得这字确实顺眼,便点头定了下来,新名字就叫伊一。

      几日后的夜里,李一一刚把院门拴好,正准备熄灯,外头忽然传来叩门声。

      “谁啊?”她隔着门问了一声。

      “嫂嫂,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一一松了口气,赶紧抽开门闩。

      沈沛呈站在外头,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厚纸函。

      “东家?这么晚了,您怎么……”

      “白日里铺子人多,不方便给你。”沈沛呈将手里的文书递过去,“户帖和地契都办下来了。这东西要紧,还是尽早交到你手里踏实。”

      李一一双手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书。借着月色,她一眼就看到了户主栏上干干净净的“伊一”二字,底下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自己的新名字。

      “底册上的旧籍全销了,以前的事就算彻底翻篇了,”沈沛呈看着她微颤的指间,温声说道,

      “这院子、这地,连同你自己,现在都彻底是你一个人的了。”

      李一一捏着手里的纸函,听着这番话,心头滚烫。她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了一声:“嗯。多谢东家。”

      那死鬼男人留下的痕迹,那套困了她二十多年的枷锁,如今彻底被这张纸抹平了。

      时机刚刚好。

      “既然户籍上都撇清了,你现在算是没成过亲的人了。我再叫嫂嫂,就不合适了。”

      沈沛呈往前走了一小步,身子越过门槛,逼近了她。

      李一一捏着纸函的手指骤然收紧。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沈沛呈微微俯下身,一寸寸压近了那段距离,嗓音低缓,“我唤你伊一姑娘,或者就叫伊一,可好?”

      她当然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登时心跳如擂,下意识地往院子里退了半步:“东家,我……”

      “铺子里、外人面前,我还叫你嫂嫂。绝不给你惹麻烦。”

      他这话里话外都在为她顾虑,和气得像是在打商量。可她却觉得后背被生生逼出了一层薄汗,脸上越来越烫。

      她心里明白,只要应了这声,那层窗户纸就彻底破了。

      沈沛呈见她咬着下唇、视线乱飘的模样,忽然退出了门槛。

      他垂下眼,一脸失落,作势转身要走:“若是觉得为难,就当我没提过。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东家。”

      李一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沛呈脚步顿住,回过头。

      她没敢看他,只低着头,声如蚊蚋:

      “您……怎么叫,随您就是了。”

      真要命。

      他现在不仅想改口,还想咬她一口。

      那声妥协落在沈沛呈的耳朵里,简直就是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瞬间把他燎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想要做点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只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把她按在门板上,看她被困在自己怀里发着抖,逼着她把刚才那句软话带着哭腔再说一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寒意顺着鼻腔灌进肺里,总算让他烧得发烫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见好就收。今晚能有这句,已经足够了。

      “好。夜深了,把门拴好,伊一。”他顿了一下,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低沉又……亲昵。

      天老爷!

      明明还是那个她听惯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李一一只觉得浑身像被什么舔了一遍似的。

      可他分明还是那副端方的模样……

      送走了他,李一一缓了口气,回到屋里,挑亮了油灯,把那些文书又抽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着,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她把户帖和地契放回纸函,压在了枕头底下,这才放心了些。仿佛这样,明早醒来,这一切才不会如幻影般消失。

      吹了灯,躺在炕上,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脑子里那股子兴奋劲儿一退,方才在院门口的情景便全涌了上来。

      “伊一。”

      这道声音突然窜进脑海,李一一抓过被子蒙住头,心口又在砰砰乱跳。

      她这辈子没跟哪个男人相看过,更没尝过两情相悦是个什么滋味。

      以前在李家,嫁给那个男人,是稀里糊涂绑在一起的,没有心动,也没有情爱,只是搭伙过日子。

      可面对沈沛呈,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是动了心的。

      那声伊一怎么听怎么暧昧,那明天呢?明天他还会做什么?会不会……更亲近些?

      如今这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从没去过的大门前,不知道门后头是什么在等着她。

      有点没底,有些手足无措,可又偏偏忍不住想推开条缝往里瞧一眼。

      罢了。反正是自己动了心,由着性子试一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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