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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变故 沈沛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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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呈的脸上,方才周旋时的温和荡然无存。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却像贴着人皮肉刮过去的冰碴子,激得汉子后脖颈子上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男人梗了梗脖子,猛地拔高了调门,催促道:
“看什么看?少拿这副死人脸吓唬老子!银子呢!
你可别是拿老子寻开心,拿不出钱,老子现在就去衙门,把你们这奸夫淫妇……”
话音未落,一阵风过,一只青筋虬结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一股骇人的巨力袭来,男人整个人被生生拔离了地面,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背被狠狠砸在了土墙上。
“呃……”汉子双眼暴突,脸憋得紫红,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他双腿在半空乱蹬,窒息的本能让他试图去掰开那只手。可就在低头的瞬间,余光扫过沈沛呈,只一眼,让他连挣扎都忘了。
随着体内妖力的翻涌,沈沛呈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剥落了人类的伪装。
眼尾到颧骨上,几道细密的银白纹已经蜿蜒蔓出。
那双眼睛更是彻底不像人了。琥珀金似沸腾般在眼底流转,金芒正中,一道漆黑的竖瞳如刀锋般裂开,瞳孔四周还缠着一圈暗红幽光。
被那双眼睛盯着,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流动的暗金与红圈仿佛带着某种摄魂的邪性,只对视了一瞬,他浑身的力气便像被抽干了一般。
“一百两?”
沈沛呈嗤笑,
“你这条贱命,值那么多吗?动了我的东西,还敢来要挟。
既然你这么爱报官,我送你去阎王殿击鼓,好不好?”
男人拼命摇着头,□□处洇开一片骚臭的湿痕,四肢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沈沛呈嫌恶地皱了皱眉,五指骤然收紧。
男人彻底没了声息。
沈沛呈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像滩烂泥般顺着土墙滑落在地。
他摊开掌心,妖力一凝,一簇白焰凭空“呼”地腾起、跳动。随后他手腕一翻,那团火焰便倾泻而下,烈焰无声无息地舔舐着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地上连一撮灰都没剩下。
沈沛呈闭了闭眼,杀意褪尽,沸腾的妖血冷下来,火辣辣的灼痛开始后知后觉地顺着脊骨往上爬。
他抬手摸了一把后背,看着指尖沾上的黏腻猩红。
这皮开肉绽的痛楚非但没让他觉得恼怒,反而惹得骨血里的兴奋又一阵阵地往上涌。
他可得带着这一身伤,好好去跟那女人讨个甜头 。
敛去那些妖相,理了理衣衫,沈沛呈这才进了里屋。
李一一还靠在墙根下,因着那点法术陷入深深的昏睡。哪怕是睡着了,眉头也紧紧蹙着,脸上红肿的掌印格外刺眼。
他蹲下身,本能地想碰一碰她那伤处。指尖将将要落下,到底还是怕弄疼了她。
他蜷起手指,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背上的伤被猛地拉扯,痛得他眉头紧锁,差点没站住。
沈沛呈心里恨不得把那死鬼男人拉出来再剁碎一次。
借着这股子没处撒的火气,他咬着牙大步跨到炕前,把人妥帖地放下。
听着她呼吸渐匀,沈沛呈俯下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轻轻嗅了嗅。
那股温热钻进鼻腔,彻底抚平了他骨子里尚未散尽的戾气,也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刚才那一瞬,他险些就来不及了。
要是他在路上再耽搁哪怕一息……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将自己从那点后怕里拔了出来,转身回了院子。
那条砸裂的长凳还歪在地上,门板也敞着,墙灰木屑散了一地。
门也得赶紧修。门闩被他震断了,夜里敞着总归不行。
他找了根粗木棍,又寻了些麻绳,在门框上比划,拧着眉头折腾了半天,门总算勉强能合上了。
将院子里的狼藉囫囵扫净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断木凳和门闩被他随手丢进了灶膛。这些破烂留着,她日后瞧见怕是又要心惊。
沈沛呈看着那些带着旧日晦气的残骸一点点被火苗吞噬,心里又琢磨了起来。
她那个死心眼的性子,就算那男人再混账,到底也是过了二十来年的日子。
等会儿过去,该怎么说话才能让她心里少些愧疚,又该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依赖上他。
想到这儿,沈沛呈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堂堂千年道行,竟为了个凡人女子在这瞎盘算。
凭他装乖卖惨的本事,再搭上他这副皮囊,还怕哄不住一个女人?
他在心里轻哼了一声,算是把自己给说服了。不一会儿,灶房就蒸腾出了热气和油香。
等他把烙好的菜饼和两碗热腾腾的鸡蛋汤端出来,天已经黑透了,李一一还昏睡着。
沈沛呈拧了块凉帕子,这才走到炕边,轻声唤道:“嫂嫂,醒醒。”
李一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沉。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块湿帕子便轻轻贴上了她的侧脸。
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人也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惊坐起来,猛地看向外头,惊惶地问道:
“我夫君呢?”
“别怕,他不在了。拿了银子,不会再回来了。”
沈沛呈指腹捏着帕子,沿着她脸上的红肿轻轻蘸着,安抚道。
李一一呆坐在炕上,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那个压在肩上二十多年的旧包袱,就这么被人一把扯断了系绳。
包袱是卸了,肩膀上却还留着深陷的勒痕。原本被压着的皮肉,此刻血液猛地涌上来,又麻又涨。
没有她想象中的痛快,李一一只觉得自己现在空落落的、轻飘飘的。
冰凉的水顺着帕子滴在了她手背,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沈沛呈看着她这副怔愣的模样,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眼神他见多了,人一旦陷进这种空茫里,就容易把自己熬干。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由着她一个人闷头去想,得赶紧把人拽回来。
他俯身去帮她拿炕沿边的布鞋,想着先哄着她把饭给吃了。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一大片干涸的暗红血迹在浅色布料上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李一一的视线原本是虚的,那片血迹太刺目了,她空洞的眼珠子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瞬间回过神来。
她慌忙跳下炕,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东家!您快坐下!我去烧点水给您清理伤口。”
说着她胡乱趿拉上鞋,就要往外走。
沈沛呈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拦了下来:“行了,一点皮肉伤。饭菜都要凉透了,吃完再说。”
李一一看了看他,到底没再犟,先跑去灶房坐了锅水,这才回到桌边坐下。
“东家,您这菜饼烙得真香,汤也鲜。”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热汤顺着喉咙滚下去,人也跟着安稳了不少。
沈沛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眉梢挑了一下:“好吃就多吃点。”
李一一应了一声,低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心里惦记着灶上那锅热水,恨不得两口就把饭扒完,好去给他处理背上的伤。
终于把汤一饮而尽,她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碗筷,让沈沛呈吃完先去里屋避风等她。
等她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和药粉掀帘进去时,沈沛呈已经坐好,衣衫半褪,露出后背。
那道被木茬划破的伤口横亘在青紫交加的脊背上,看着触目惊心。
李一一专注上药的模样,让沈沛呈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家里的光景。那时她也是这样低头为他吹着凉风,手上的动作也是这般轻柔。
不同的是,这屋里终于再没别人了。
见她手里忙活着,神情确实松泛不少,沈沛呈开口道:
“嫂嫂,他这么一跑了之,若是在外头惹了事、欠了债,官府查下来,这宅子和你少不了受牵连。
明日我拿文书去衙门走一趟,托人把户主过到你名下。这院子落在你手里,往后谁也拿不走。”
李一一没跟官府打过交道,听得有些发懵,叠纱布的手顿了顿:
“嗯,就收在柜里,我一会儿去拿。”
处理好伤口,她去衣柜深处翻出个包袱,拿出几张发黄的契纸和户帖递过去。
沈沛呈正翻看着,李一一突然开口问道:
“东家,既然要重新立户,能不能……把这姓也去了?”
沈沛呈看了她一眼:“不想姓李了?
“嗯。”她点点头。
“好。底册我到时去户房找人改了,重新给你办一份女户的文书。”
她原本只是大着胆子提一嘴,没指望真能成。
李一一看着那几张纸,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沈沛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了一下,立刻倾身探出手,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再磕第二个头。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东家,”李一一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恳切认真,
“我连个正经来处都没有,这辈子没敢想过能自己立户。您替我挨了那一凳子,又替我跑衙门,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这院子我得留着遮风挡雨,但外头那几亩地,您拿去处置吧。不管是卖了还是怎么着,权当抵了您打点官府的银子。”
沈沛呈没忍住笑了。
“跑趟腿,还要倒扒你几亩地,我成什么人了。等办完事,原样给你拿回来。”
李一一抿了抿嘴,还是把心里最发虚的那笔账倒了出来:“那地契您不要,可……您方才给他的那一百两呢?”
“怎么,怕还不起?”
“一百两啊东家。”李一一满脸愁容,“我在这铺子里干一辈子,怕是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沈沛呈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那一百两就当是我花钱买个清净,省得那无赖日后来纠缠。
嫂嫂真要觉得过意不去,明儿个去铺子里给我好好干活。老周说你不在,手上的活堆成山了,给他忙得够呛。”
李一一听着这话,心里踏实了些,忙不迭点头答应。
沈沛呈把户帖重新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忽然又开口:
“只是你这名字,既是单独立户,总不能只写个一一。怎么改,你想好了吗?”
李一一被问住了,抿着嘴,一时没接上话。
看她这副犹豫的模样,沈沛呈穿好衣服收好文书,起身道:
“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叫什么,就告诉我。我去给你办。”
李一一跟着一路送他到了院门。拉门时,她瞧见白天被弄坏的地方,这会儿已经换了根粗实的新木棍,严严实实卡在门后。
她心头一热,格外郑重地又道了一句:“多谢东家。”
沈沛呈闻言,视线也落在那根新门闩上。他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只轻声嘱咐了一句“夜里锁好门”,便离去了。
院里静了,一静下来,她脑子里就忍不住去想白天那些变故。
为了不让自己乱想,她挽起袖子,端了盆水,开始里里外外地做卫生。
擦桌子、扫地、把角落里的灰尘都掸了一遍,连灶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她拿出来重新刷洗得干干净净。
一通忙活下来,她心里的那点空落落才被填实了些。
折腾到深夜,她才终于觉出了疲惫,熄灯上炕。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冷了下来。
李一一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炕上,可手脚却沉得像坠了铅,一动也动不了。
惨白惨白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见一个高大粗壮的黑影,站在了炕前。
是那个男人。
他的脑袋扭曲地耷拉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紫绀色的脸上,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