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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得闲 伊一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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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一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弄出点动静引来王家嫂子。
偏偏身后这人毫无危机感。
“我就这么见不得光?”他压低了嗓音,还带着闷闷的笑意。
灌木丛外,王家嫂子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伊一紧张得后背直冒汗。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又羞又急,眼见着他还要张口,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了,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死死按着不让他出声。
她没空理会沈沛呈的反应,像只机警的野兔般,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住枝叶缝隙外头的动静。
沈沛呈噤声不语,只是眼底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恶劣笑意。
他的唇瓣轻轻蹭过伊一的掌心,趁她全副心神都在盯梢,飞快地啄了一下她的掌肉。
伊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弄得浑身一僵,痒意顺着掌心直接窜上了后脊梁骨。
她猛地蜷起了手指,却不敢把手撤回来。一撤,他肯定又要出声,只得由着他胡作非为。
掌心里被他呼吸熨得滚烫,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扑在她手心里,搔着痒,酥麻得要命。
眼前这个王家嫂子也不遂她的愿,直冲着她这边走来。距离一寸寸缩短,仿佛她伸出手就能拨开枝叶,把他们逮个正着。
就在这时,沈沛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王家嫂子脚边草丛里顿时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蛇!有蛇!”王家嫂子尖叫一声,转身跑得飞快。伊一也听到了动静,吓得往沈沛呈怀里一缩,揪住了他的衣襟。
沈沛呈顺势将人搂紧,大掌在她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王家嫂子逃也似的脚步声已彻底远去,沈沛呈却还似说悄悄话般附在伊一耳边,声音低缓:
“人已经走了。”
“哦……”
危机解除,两人却依旧维持着方才躲避时的模样。沈沛呈的手好像没有松开的打算,还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伊一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和他相贴的那块地方烫得厉害,先小声开口道:“那咱们也赶紧出去吧。”
“不急。”沈沛呈不仅没放开她,反而像是闲聊起来,“今天除了地里这摊子事,还有旁的要忙吗?”
伊一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了。”
“那正好。”沈沛呈这才松开手臂,扶着她站起身,“趁着今日得闲,我带你去隔壁镇子上逛逛,好不好?那边有家铺子的核桃酪做得很不错,这个时节吃正好。”
去隔壁镇?
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明白,其实并不是真为了那一口核桃酪……
绕这么远,就为了让她不用一路上提心吊胆。
想到这儿,她耳根有点发热,小小声地应了 。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我怕……”
“我知道。”沈沛呈没等她说完便接了口,“你先回去,过个一炷香的工夫再出门。顺着村后那条小路走,绕到村外的老槐树底下等我就行。那地儿偏,没人瞧得见。”
伊一先出了林子,快步回了家。她站在屋里,看着柜子发起呆来。
终于,她还是把柜底那件藕荷色的衣裳翻了出来。
只是眼下这天气穿出去,铁定要冻得打摆子。她结结实实地再里头多穿了两层,这才把藕荷色的短衫和裙子套上。
临要出门时,她又折返回了屋。
她拉出床底下那口旧木匣子,从里头摸出一个帕子裹成的小包。
帕子摊在手心,上头静静躺着那对珍珠耳坠和一片干透了的红叶。
过了这些时日,红叶早就不复当初在枫林里那般火红灼人了,但是细密的脉络却愈发分明,在干枯的叶面地交织纠缠在一起。
她没有再拿它扎自己,只是摸了摸叶脉便仔仔细细收了起来。随后拿起那对珍珠耳坠,小心翼翼穿进耳垂。
她生怕招摇,又把两边的头发散下来一些,堪堪遮住,这才披上了斗篷,匆匆出了门。
绕了个小路,倒是真没碰上人,走到老槐树底下,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车厢里,沈沛呈不似先前那般坐在她对面,高大的身量挨着她挤了过来,原本宽敞的位置顿时显得有些逼仄。
伊一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便把斗篷褪下来搁在一旁,这才觉得松快了。
斗篷从肩头滑落,沈沛呈的目光一垂,便瞧见了她耳畔若隐若现的珠光和那身藕荷色。他眼睫微颤,压了压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将伊一的手拉了过来,拢进掌心,“穿这么单薄,冷不冷?”
“不冷。”伊一摇了摇头。
他顺势靠在了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宽大的手掌依旧轻轻裹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伊一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手背都发烫了,正想悄悄抽回来,却听见旁边闭目养神的人忽然开了口。
他仍旧阖着眼,语声轻缓:“你愿意这样……我很开心,伊一。”
伊一抿了抿嘴,没应声。
车厢里静得很,这让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他的手动了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她的身子也不知不觉就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车夫喊了一声:“东家,前头就是镇上了。”
沈沛呈这才睁开眼,帮伊一披好斗篷,顺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扶着她下了车。
伊一跟在后头走着,把手伸出斗篷,偷偷背到身后,十指张开扇着风。方才在车上被他捂了半天,手心里头全是汗。
茶食铺里,两人在靠窗的桌边坐下。沈沛呈点了两份核桃酪,又让人多添一碟蜜渍金桔。
不多时,东西就端了上来。
核桃酪盛在白瓷小碗里,浓稠绵润,热气悠悠往上飘,坚果和大米的香气随之氤氲开来。
“尝尝,趁热。”沈沛呈把勺子递给她。
伊一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滑又暖,唇边不自觉漾开一点笑意。
“好吃吧?”看她吃得眼睛发亮,沈沛呈也舒心得很。
她点了点头,又舀了第二勺。
沈沛呈把旁边那碟金桔朝她推了推:“配这个吃,解腻。”
伊一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冰凉清香,带着点微苦,刚好把核桃酪的甜糯压下去了,确实清爽。
吃得正香,铺子外头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男人的喝骂和女人的哭喊,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伊一手里的勺子停住了,顺着半开的窗户往外看去。
只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富商,正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妇人。那妇人怀里还死死护着个孩子,哭得凄惨。
外头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对着那富商指指点点。
那富商大概是嫌掉面子,怕把事闹大,忽然停了手,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把碎银子,丢在那妇人脚边,骂骂咧咧地带着随从挤出人群走了。
那妇人连滚带爬地把银子捡起来,抱紧孩子,抹着眼泪往巷子里钻。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
伊一看着这一幕,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低声道:“真不是个东西……”
沈沛呈目光也落在窗外,但脸上既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唏嘘。
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跟她在一个屋檐下熬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已经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他亲手把她那夫君化了灰,连骨头渣都没给她留。
他收回视线,搅和着那碗核桃酪,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伊一,要是有一天,刚才那个混蛋被人悄没声息地弄死了呢?”
伊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说:“他混账,本就该受罚。可要是有别的法子治他,总比弄出人命强。
一辈子背着人命,夜里睡觉都不安稳。为了那种人把自个儿搭进去,不值当。”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总归……怨不得那个动手的人。”
“怨不得……若万一那动手的人,其实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公道呢?”
伊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没太听明白。
“可能就是看他不顺眼,可能就是嫌他碍事,一时冲动,或是起了贪念……”
沈沛呈说到这儿,顿住了,犹豫了一会儿又继续道,“总之借着这个事儿动了手,人已经没了,谁能说得清到底是为什么。”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视线钉在桌上的木纹上,半分都不敢触碰她的眼睛。
手里那把勺子被他在碗里拨弄着,刮出一声声细碎又叫人发慌的声响。
伊一咬金桔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有些纳闷地看了沈沛呈一眼,觉得他今儿个着实有些古怪。
“东家,您想得也太深了。”她忍不住低声嘀咕,咽了东西又继续道,
“有私心也正常。既然那人本来就是个混账,被谁因为什么理由收拾了,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要没牵连无辜,这事儿在理儿上也算说得过去吧。”
沈沛呈握着勺子的手,缓缓松了下来。他低低应了一声,拿起勺子,重新舀了一口核桃酪。
伊一倒是没动了,她嚼着金桔,眼神放空,一看就是吃饱了。
“吃不下了?”他问。
伊一老实地点了点头:“有点撑了。”
“那给我吧。”
他话音未落,手已经伸了过来,把她那半碗端走,就着她用过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猛嚼着金桔,把目光偏向了窗外,耳根子发热,根本不敢再看他。
“走吧,吃饱了,带你去街那头转转。”
沈沛呈替她系好斗篷的带子,顺手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捏了捏她的指尖:“方才在车里还没牵够,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