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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本分 回了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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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厢房,李一一从裙摆上捻起一片沾回来的红叶,盯着看了片刻,到底没舍得扔。她把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仔细叠好,顺手把那片红叶裹进了水蓝色的布料里。
隔壁房里。
沈沛呈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空茶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狐妖的听觉何其敏锐,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他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隔壁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倒是睡得安稳。
茶盏被他随手搁在桌上。
罢了。反正人也跑不了,日子还长。
次日天刚亮,两人收拾妥当便上了马车出发。没有了来时的缱绻,也没了昨日的剑拔弩张。
马车出了临县城门,一路往镇上驶去,谁也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直到马车停在了李家村口。
“东家,那我先回去了。多谢东家这几日的照拂。”她站在车边,规矩地道了谢。
沈沛呈挑着车帘,看了她一眼,问道:“李大哥这会儿在家吗?正好有个差事上的事,我顺道跟他说一声。”
李一一推门往里张望了一眼,答道:“这个时辰,他多半在地里干活呢,不到饭点不回来。”
“行。”沈沛呈点了下头,“那我去地里寻他。你回去歇着吧,明日准时来上工。”
马车顺着土路拐上西坡,在地头旁停稳。
李家汉子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锄头迎了过来。
“哟,东家!”汉子看清来人,脸上堆起笑,先招呼了一声,“您这是刚回村?”
“嗯。”沈沛呈走到田垄边,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李大哥,昨日带嫂嫂去临县赵府走动,缺个提礼的,便多留了她一天。
刚把人送回去了,我来同你说一声,免得你不知情,回头倒怪嫂嫂没个交代。”
李大哥一听,立刻点头哈腰道:“东家这是哪的话!您看重她,带她去见见世面,是她的福气。”
“有大哥这句话就行,”沈沛呈微微颔首,“那便不耽误你干活了。”
说完,他转身便上了马车。
“回铺子。”
沈沛呈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就靠在车壁上。想起汉子那副感恩戴德的谄媚样,心里没半点痛快。
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上赶着给人善后的事?
昨儿才被堵得半死,今儿还得跑来跟这蠢货交代,就为了全她的那点“本分”。
他暗自咬了咬牙,把这荒唐的憋屈感咽了下去。
李家院子里。
李一一推开院门,院子里乱糟糟的。墙角的柴火散了一地,水缸也快见了底。
她放下包袱,便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一通忙活完,她才把包袱里的两身衣裳拿出来清洗。
展开那件水蓝色的裙子时,一片干瘪的枯叶从布料里掉了出来。
李一一弯腰把红叶拾起。
她捏着叶柄,指腹故意顺着边缘那点干硬的锯齿蹭过去,被扎出一阵细密的疼。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直到那点痛意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痛快,指腹上划出的红印快渗出血丝,才慢慢松开手。
她从床底拖出个旧木匣,把红叶连同珍珠耳坠用帕子包好,压在了匣子最底层,推回原处,才起身去院里洗衣。
她不敢用棒槌捶那两身衣服,单独放在木盆里仔细揉洗干净,晾在了院里的绳上。
日头升到正午,她男人扛着锄头回来了。
一进院就看见了晾在绳上的那两件衣裳,料子顺滑,泛着水光。
他脸色沉了沉,到底没吭声,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饭菜端上桌,李一一打开了一包糕点,推到她男人面前:
“铺子里的阿贵说,这是临县最有名的芙蓉酥。我顺道买回来,给你尝尝鲜。”
她男人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皱眉嘟囔:
“甜得齁人,还费钱。你在镇上待了几天,手变大了啊,买这不当饱的玩意儿。以后别买了。”
她只默默把油纸包重新裹好,收进了柜子里,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下回不买了。”
男人见她这副闷葫芦样,想发的火也发不出来了。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端起碗继续扒饭。
第二天一早,李一一去铺子上工了。她把几包芙蓉酥和桂花酥往铺子桌上一搁,招呼大家:“昨儿从临县带回来的糕点,大伙儿都来尝尝。”
阿贵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凑过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哟!嫂子,这真买回来啦!我那日就是顺嘴一说……”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着,“这味儿,绝了!”
他吃得正欢,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凑过来:
“不过嫂子,东家今儿看着可算是正常了。你昨天没在不知道啊,东家一整天脸都绷得吓人,吓得我不敢大声喘气。”
“就你话多。”老周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也拿了一块,冲李一一点了点头,“费心了。”
李一一没接阿贵的话茬,继续低头整理手里那摞包药的黄纸。
到了饭点,阿贵把饭菜端进内堂,照例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李一一跟着进来,顺手拿起了自己的那一副。
“东家,我以后中午就跟阿贵他们一道吃了。”她找了个寻常的由头,“外头人多热闹些,吃完也方便接着干活。”
沈沛呈端起碗,没看她,只应了一声:“随你。”
她闻声便退了出去。
外头阿贵嗓门不小,一边吃着饭,一边新奇地打听临县的事儿。李一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旁边几个伙计偶尔插两句嘴。
沈沛呈独自坐在桌前,就这么听着外头的热闹。
她既然想守本分,那便让她守着。左右人就在铺子里,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转,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他也不必急着去戳破她那点强撑的硬气。日子长了,有些东西自然会露出原形。
他拿起筷子,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吃起了饭。
大半个月的日子一晃而过。
这段时间,李一一每日准时去铺子里上工,下工便归家,与沈沛呈恪守着主雇的本分,连多余的闲话都没说过一句。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安稳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天傍晚,李家汉子收了工往家走。路过村口大槐树时,几个正蹲在树下歇凉的闲汉瞧见了他。
“哟,李家大哥,下工了?”
其中一个汉子吐了口唾沫,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打趣,
“你这福气可真不浅啊。家里媳妇天天跟着大东家进进出出的,前阵子还带她去临县过了中秋。这趟差事下来,东家私下里没少给你塞好处吧?”
旁边几个汉子跟着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这些人平日里游手好闲,如今见李家跟着沾了和顺堂的光,日子好起来,他们眼红得不行。
李家汉子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人家东家给钱痛快,那是俺家媳妇手脚麻利!你们这帮闲汉眼红个什么劲!”
他嘴上骂得凶,脚步却迈得又急又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院子。
带着一肚子火,她男人一把推开了院门,门板重重地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李一一正坐在炕沿上缝补他刮破的旧衫,一听见动静,便放下针线走出来。见他面色不虞,以为他干活累了,便道:“锅里给你留着热饭呢,我去端。”
她男人没应声,走到堂屋桌边,拿起桌上的半壶冷酒,仰头灌了几大口,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这酒壮胆,也烧心。
他在外头被人当面扯了遮羞布,心里那根刺扎得生疼,此刻看着李一一白净的侧脸,只想赶紧在自己女人身上找回点做男人的威风,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男人忽然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李一一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他一把箍住腰,强行往桌案上抵。酒气混着粗重的呼吸直逼过来,他蛮横地对她动起了手。
“你干什么?别……先放开!”李一一吓了一跳,拼命推拒着他的肩膀,“东家上回交代过,你底子亏,这几个月得戒这事儿养身子,不能胡来。”
“东家东家!全他娘的东家!”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什么痛处,她男人猛地将她按在桌上,双眼通红死死瞪着她。
那句“底子亏”彻底戳烂了他的脸面。
“你天天张口东家闭口东家,出去了一趟,魂都叫他勾去了是不是!”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怎么,他睡过了,老子就碰不得了?!”
李一一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了你的身子……”
“闭嘴!”汉子恼羞成怒,扬起巴掌,狠狠朝着李一一的脸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李一一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在了堂屋的泥地上,半边脸颊很快红肿了起来。
她男人自己似乎也被这巴掌惊了一下。
“装什么死!”他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哭丧个脸,尽给老子添晦气!”
说完,他没再去拉扯李一一,像是躲避什么似的,一把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他赌气似的翻身动静从屋里传出,不多时,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李一一跌坐在泥地上,脸上火辣辣地跳着疼,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退。
缓了好半天,她才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她舀了瓢冷水,浸湿了帕子,敷在发烫的脸颊上。那股疼被冷水一激,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收拾完灶房,她拿了件衣服,吹了堂屋的灯,就这么在桌边坐下。她把衣服叠起来垫着胳膊,就这么伏在桌上合了眼。
可天还没大亮,李一一就被她男人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