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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意相通 两人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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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山道往里走,路面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李一一起初走得有些拘束,步子放得很轻。
沈沛呈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一脚踩在落叶堆上,碾出一声脆响。
李一一吓了一跳,抬眼看他。
他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半大少年,挑了下眉,继续往前走,只是接下来的几步都故意加重了力道。
跟在后头的李一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放开了,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去踩那些干枯的叶子。
两人就这么一路踩着脆响往深山里走。沈沛呈的步子轻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偶尔抬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枯枝。
李一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今天活泼得有些不像话。
走着走着,李一一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响。
她脸上一热,赶紧捂住。中午在赵府,她光顾着紧张,根本没吃几口。
沈沛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点破,只是目光在四周的林子里扫了一圈,忽然弯腰捡起一枚石子,手腕极快地一抖。
石子嗖地飞出,草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动静。
李一一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沈沛呈已经走过去,拎回来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
“东家好准头!就这么随手一扔,竟比弹弓打得还准!”她惊得直了眼,脱口赞道。
“运气好罢了。劳烦嫂嫂去寻些干柴来。”沈沛呈说完,便提着兔子自顾自地往溪边走去了。
待她去附近捡了柴火回来,沈沛呈已经把兔子处理得干干净净。
火堆升起来,兔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一一坐在火堆边,接过沈沛呈递来的一只烤兔腿,吃得津津有味。
“东家这手艺,比饭馆的师傅都好。”
看着火光映照下他的那张脸,李一一忍不住道:“我瞧着东家面嫩,倒像是比我还小几岁呢。”
沈沛呈手里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李一一咽下嘴里的肉,老实说道,“您今日在林子里这般自在,跟铺子里完全两个样,倒像个年轻后生。”
“哦?那嫂嫂看我像多大的?”
“顶多二十二三吧。
沈沛呈轻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那嫂嫂猜得准,确实比你小。”
李一一想到了什么,又问:
“怎么不见您回乡看看?当初是要去上京赶考的吧,如今也不考了?”
沈沛呈拿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子噼啪一响。
“家里早没人了,回去做什么,”
他视线盯着火苗,随口扯了个谎,
“再说,连个功名都没挣上,如今又做起了满身铜臭的商贾,这副模样回去,平白惹人笑话罢了。”
李一一听得心里发酸,手里的兔肉也不觉得香了。原来也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她把火堆上烤得最肥的一块肉递过去,轻声安慰:
“东家别这么说。您现在铺子做得大,那么多伙计跟着您,以后日子长着呢。”
沈沛呈隔着火光看向她:
“嫂嫂呢?连个自己的正经姓名都没有,在这李家苦熬了这么多年,心里……就真没怨过?”
李一一倒是看得开:
“怨啥。扔在村口,就是不想养了。左右不过嫌我是个丫头片子,浪费口粮。
好在李家把我捡回去,虽然当童养媳使唤,到底没让我冻死饿死,我已经知足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都照得柔和了。
沈沛呈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把那只野兔吃完了。
吃饱喝足,两人顺着溪流,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李一一跟在沈沛呈后头,没走多远,便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前面那人像是走惯了这野路,步子轻巧地绕过横生的乱枝,踩着乱石连个磕绊都不打,透着股如鱼得水的轻快。
不一会儿,李一一的腿肚子泛起了酸,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摆摆手道:
“东家,您先四处逛逛,我在这歇会儿。”
沈沛呈没走开,只在她几步外的一棵树干上随意靠了。
他抬头看见了树枝上挂着的红叶,伸手挑了几片颜色最红、形状最完整的,又折了一根细软的草茎。
修长的手指翻飞,几下就把那几片叶子扎成了一朵小巧的叶花。
他走到李一一面前,俯下了身。
李一一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鬓边微动,那朵红叶花已经别在了她的发髻上。
“东家?”她抬手想摸。
“别动。”沈沛呈低声说了一句。
他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暗红压在乌黑的发间,不怎么打眼,却像是一星微火,把她那张素净的脸庞烘出了几分鲜活气。
就在李一一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沈沛呈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伸腿往边上的树干上随意踢了一下。
那一脚分明很轻,却仿佛惊动了整片秋色。
半树的红叶脱离了枝头,顺着风势,如蝶般蹁跹而下。
一片接着一片,慢悠悠地飘落,将李一一整个人轻轻地裹在了这片红色的雨幕里。
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叶子轻盈地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落满了水蓝色的裙摆。
她放下手,看着满身的红叶,索性站起身,仰头摊开双手,去接那些还在半空中打转的红叶。
视线紧紧追随着随风纷飞的叶片,她脚下不由自主地跟着挪动,身子不知不觉转起了圈。
等风稍歇,一片红叶恰好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叶脉蹭过掌心,带起些微的痒意。她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看着手里的红叶,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
雀跃的身影在这深秋里,鲜活又晃眼。
沈沛呈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
她那个笑太干净了,没半点在铺子里的拘谨,也没了平时那股子认命的死气。简直像是在这漫天枯叶里,活生生开出了一朵花来。
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干渴。
昨夜凉亭里那个吻,让他食髓知味,已经强压了一整天的火气。
此刻,看着她站在红叶雨里的笑脸,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李一一正伸手接着叶子,忽然觉得身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她一抬头,还没看清沈沛呈的脸,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她愣在原地,接叶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他低下头,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连他温热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的那一瞬。
“东家。”
李一一轻声开了口。既没有躲,也没有推。
沈沛呈的动作猛地顿住,停在了离她只有半寸的地方。
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又透着一丝无奈的怜爱。
“不能这样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
“今天这趟差事,我算是交了吧?昨晚的事,陪您看了这红叶,我也算赔过罪了。”
她站在满地的红叶里,头上还戴着那朵他亲手扎的叶花,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今天编织的所有旖旎。
“只要您点个头,说原谅我了。等回了镇上,咱们就还是东家和伙计。
之前……是我糊涂,由着自己越了界。但往后,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李一一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那层瞬间冷凝的墨色。那双向来会装可怜的桃花眼,此刻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了,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交差?赔罪?”
他重复着她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在嫂嫂心里,我费尽心思带你来这一趟,不过就是给你个机会,让你来还昨晚的债,好心安理得地回去做你的好媳妇。”
李一一被这话刺得心口一紧,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反驳。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穿林而过,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李一一只觉得发间一松,那朵暗红色的叶花在风里晃了晃,脱了枝,打着旋儿落在了两人脚边的泥地里,碎成了几片。
“东家,您……就把我当姐姐吧,您往后还该有大好的前程……”
沈沛呈盯着她开合的嘴唇,听着她温声细语把这声“姐姐”递过来,胸口那股火气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活了千年,头一回被人按着头认作弟弟!她还真把自己当是什么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拿这种软绵绵的话来打发他。
看着她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沈沛呈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真想现在就撕开这层虚伪的体面,让她知道知道,这个“弟弟”到底能不能做。
但他没有。
搭在她后腰上的手,一点点松开了。他后退一步,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再抬起眼时,那张俊朗的脸上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好。既然嫂嫂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是再纠缠,倒显得不是个东西。
下山吧。”
把话丢下,沈沛呈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连头都没回,那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戾气。
李一一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步子。
上了马车,沈沛呈靠在车壁上,阖着眼,一言不发。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李一一却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偷偷瞟了他几眼。
在她看来,东家这般冷着脸,就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是在跟她避嫌。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带着看对面的沈沛呈,都觉得他格外深明大义。
堂堂大东家,没拿权势逼迫她,还愿意为了保全她,硬生生掐了那份心思,当真是个正派人。
她甚至在心里生出一丝感激,盘算着,等回了铺子,以后干活也得再卖力点,权当报答东家这份体恤。
马车停在客栈门前,沈沛呈一言不发地掀帘下车。他站在车边,以为这会儿李一一该知道自己惹恼了他,该惶恐了,该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哄他,或者至少缓和两句。
结果,李一一跟在他身后跳下车,步子不仅不沉重,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东家早些回房歇着。”
沈沛呈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看着她那张心安理得的笑脸,看着她那双不仅没了躲闪、反而透出几分敬重的眼睛,胸口那股郁气直冲脑门,险些气笑了。
合着他在这儿气得头疼,她倒好,觉得两人这是把话说开、心意相通、达成共识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一句话也没说,一甩袖子,大步跨进了客栈。
李一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东家这雷厉风行的做派,真是越发稳重可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