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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赔罪 李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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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一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愣了会儿神,脑袋里还带着宿醉后的闷痛。
昨晚的记忆忽地涌了上来。
满月、桂花酒、微风,还有……柔软发烫的嘴唇。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懊恼地揉了揉脸。一偏头,正对上枕边那对温润的珠光。她盯着看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将耳坠揣进袖中,起身洗漱。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下楼时,前堂里老伙计正带着车队准备出发。
沈沛呈有条不紊地吩咐着装车的事,听见楼梯上的动静,他只抬眼看了她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李一一站在楼梯拐角,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他是在憋着什么火。指不定等会儿伙计一走,他就要跟她算昨晚的账了。
“东家,车队都齐了,咱们这就动身回镇上?”老伙计请示道。
“嗯,你们先走。”沈沛呈把账册递给老伙计,随口道,“我今日还得去趟城东赵府走动走动,明日回程。”
老伙计领了命,带着人退了出去。外头的车马声渐渐远了。
前堂里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沈沛呈转过身,方才端着的那副东家派头瞬间卸了个干净。
他三两步凑到李一一身边,试探着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李一一脑子还没转过弯,就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眼角眉梢全透着股终于被垂怜的欢喜。
“嫂嫂,这会儿没人了……昨夜睡得可好?”
一提这茬,李一一脑子里顿时又炸开了昨晚自己强吻他的画面,手腕一挣,想抽回来。
沈沛呈指间稍稍收紧了些力道,声音却更轻软了:
“嫂嫂昨晚亲我的事……我是不是可以当成,嫂嫂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中意我的?”
李一一被他这般直白的话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眼前堂,生怕被人听见。
她急得卯足了劲儿想把手抽出来,“东家,您别在这儿……”
没成想,她刚使出全力,沈沛呈却偏偏起了坏心在这时候先一步松开了手。
李一一顺着那股力道,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
沈沛呈见状,立刻伸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将人一把捞了回来。
“当心。”他顺势将人扶稳,手却依然赖在她腰间。“是我不好,松手太快,吓着嫂嫂了。”
李一一被他半搂在怀里,脸涨得通红,慌忙退开半步,指了指旁边一条没人的廊道:“咱们去那边说。”
沈沛呈跟了过去,到了廊下没人的拐角,半坐在了长椅上,仰起头看着她。
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个角度,刚好让他整个人矮了她半截。仰着头看人时,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水润,眼尾微微下垂,锋芒收敛得一干二净,活脱脱像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无辜地等着她发话。
对着李一一这样的女人,摆出东家的款儿没用,非得这副招人疼的可怜相才行。
“嫂嫂想跟我说什么?”
李一一走到他跟前。她本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甚至准备好了几句硬邦邦的话斩断那些不该有的暧昧。
可一低头,对上他望着自己的模样,那几句硬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了耳坠,递了过去。
沈沛呈看着她的手里的东西,露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声音轻颤着问:
“嫂嫂……这是做什么?”
“东家,昨夜是我不对,”
她脸红得发烫,但是眼神坚定,老老实实地交代着自己的罪行,
“我自己定力差……还喝酒,见东家生得那般……那般好看,没把持住,冒犯了东家。
东家要是生气,扣我工钱、把我辞退或者骂我一顿都成。这耳坠还是拿回去吧,我实在没脸收。”
沈沛呈听着她这番一本正经的认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女人怎么这么实在,把错全揽自己身上还顺带夸他。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向来自负,能迷得她晕头转向,倒也算她识货。
真有趣啊,明明都馋成这样了,还非要硬撑着跟他划清界限。
他强压着心底那股子快要溢出来的愉悦,努力绷紧了面部,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被伤透了心的受害者。
既然她把台阶都给他铺好了,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原来在嫂嫂心里,我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物件。昨晚我见嫂嫂那般亲近,还当嫂嫂是真心实意……不曾想,只把我当成个能随便轻薄、随便打发的玩意儿。”
他垂着眼睫,眼底的光渐渐敛起,连带着眼尾都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黯然。
李一一顿时慌了神,见他这副要碎不碎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把人吃干抹净还翻脸不认的恶霸。
沈沛呈继续火上浇油,他眨了眨眼,眼睫一湿,又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嫂嫂如今酒醒了,觉得我碍眼了,便急着把东西退回来,想赶紧跟我把关系断个干净,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是?”
李一一被他可怜巴巴的样子逼得不知所措。这要是让人看见,她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一边心虚地拿眼四处瞟,一边连连摆手:
“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自个儿犯了浑,哪还有脸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东家您别哭啊……”
她慌慌张张地把耳坠往袖子里一塞,生怕他再掉眼泪,连声哄劝:
“我收,我收着就是了。东家您别难受了。”
沈沛呈把眼睫上的水光收了收,又试探道:“嫂嫂不是哄我?”
李一一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声保证道:“不哄不哄。”
见她这般,沈沛呈觉得不趁机再讨要点什么,真是白瞎了这出戏。
“今儿我一个人去城东赵府应酬,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嫂嫂陪我去成不成?办完了差事,咱们回来路上散散心,就当是……嫂嫂赔我这遭了。”
李一一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想别的,只怕他再红一红眼眶,自己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急忙答应:“成成成,我陪东家去。”
沈沛呈这才敛了方才那副故作委屈的神态,神色松泛下来,起身顺着廊道往前堂的方向走。
“去赵府那种人家,穿这身旧衣不合适。”他抬步上楼,道,“我房里正好有套给嫂嫂新做的,拿去换上。”
“这……多谢东家。”
她心里也明白,自己那些衣裳去见大主顾确实不成体统,昨夜那件藕荷色的也没法穿了。于是又小声补了一句:
“多亏东家想得周全。”
两人上了楼。
沈沛呈进了客房,不多时便取出一套水蓝色的衣裳出来。李一一接在手里,轻声道了句谢。
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她将衣裳抖落开。这身细棉布裙子料子软和,样式虽然素净,可单看那针脚,就不知费了多少工夫。
她手脚麻利地换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匆忙下楼。
见她出来,沈沛呈便掀开车帘,递了把手过去,笑着道:“这颜色也衬嫂嫂,上车吧。”
李一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他的手上了车,偷摸瞧了瞧他。见他神色轻快,已经全然没了廊下那副委屈模样,李一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马车朝城东驶去。沈沛呈端坐在对面,开口道:“到了赵府,嫂嫂只管跟在我身后,帮着提一下节礼就行。若是问起,我就说你是铺子里新提的管事。”
李一一点头应下。
赵府这一趟走得极顺。那位赵老员外看着慈眉善目,笑眯眯的,是个和气人,见李一一站着,还招呼她坐下一道吃饭。
李一一这辈子没上过这种席面,红焖羊肉、八宝鸭、山参炖土鸡,并着几道时令的鲜蔬,大件小件摆得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连盛菜的盘子都是镶着银边的。
她偷偷观察着沈沛呈和赵员外,学了半天规矩,可离得远的菜她够不着,也不敢起身去夹,只能挑着跟前那碟素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沈沛呈面上与赵老员外闲谈着,手里的公筷却越过大半个桌面,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了李一一的碟子里。
李一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敢吭声,只低头默默把那块肉吃了。
赵老员外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抚须一笑,什么都没点破。
饭罢辞行,出了赵府大门,二人重新上了马车。
沈沛呈靠回车壁上,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开口:“方才听老员外说,城郊的枫叶正红。左右都出来了,嫂嫂陪我去走走,散散心吧。”
李一一想起在客栈答应过的赔罪,便点头应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李一一偷偷瞟向对面的沈沛呈,见他阖着眼,眉头微蹙,透着掩不住的倦色。
她心想,昨夜他身体不适,今日又在赵府强撑应酬,怕是早熬不住了。
她没敢出声怕扰了他休息,只在他险些磕上车壁时,伸手虚虚为他挡了一下。见他靠稳了,又赶紧收回了手。
他阖着眼,呼吸平稳。只是在她伸手探过来的那一瞬,他拢在袖中的手本能地收紧了,又慢慢松开,心底泛起了一股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在一处山脚。
漫山遍野的红叶,顺着山坡烧过去,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显出如火如荼的壮观。
这样的景致,看得李一一有些发怔。
沈沛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片枫林,迈步往里走去:“走吧,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