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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秋 吴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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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连连拱手赔笑,拍着胸脯保证下不为例,又亲自递了改好的单子过来,说今日下晌必定把这批货原封不动地送到货栈。沈沛呈这才点了头,带着人出了铺子。
到了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人来人往,中秋的节味儿已经显出来了。
沈沛呈停下步子,从随身的钱袋里摸出一包沉甸甸的碎银,递给跟在身后的老伙计。
“今日中秋,大家都辛苦了。车队那边还有几个伙计看着车,你把这些银子拿去分了,每人都有份。
正事办完,剩下的时间你们去街上吃顿好的,逛逛夜市。不用急着回。”
老伙计一听,满脸喜色,揣好赏银,便快步往货栈去了。
沈沛呈回过头,见李一一安分地站在一旁,便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到她跟前。
“拿着,过节赏钱,跟大家的一样。”
李一一道了声谢,这才伸手接过,妥帖地收进了袖口里。
沈沛呈见她收了,话头一转:“饿了吧?找个地方吃饭。”
两人就近寻了一家看着干净敞亮的酒楼。
上了二楼,沈沛呈挑了临窗的位子,李一一在他对面落座。
沈沛呈随口点了几个菜,特意让伙计加了一道桂花藕和酒酿圆子。
不多时,菜便摆上了桌。
沈沛呈先动了筷子,见她坐在那儿还有些拘束,便夹了一块桂花藕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儿的甜食做得不错。”
李一一咬了一小口。莲藕软糯,带着桂花的清甜,是她平日在家过年都吃不上的味道。
看她吃得认真,沈沛呈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等下午后,我还要去市集上转转,挑些带回镇上的稀罕物件。你跟着我一道去,帮我掌掌眼。”
她想起那天阿贵眼巴巴念叨点心的模样……既然来了,正好顺道买些回去,让铺子里的伙计们也尝尝这新鲜物。
她便规矩地应下:“好,我正想着去集上看看,带些点心回去。”
午后正是街市上最热闹的时候。沈沛呈带她进了一家门面颇为讲究的金银铺。
掌柜见两位进门,看沈沛呈通身的气派,立马笑着迎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
沈沛呈扫了一眼架上摆着的几副头面,说道:“拿几对成色好的珍珠耳坠来看看。”
掌柜应声,赶紧端出一个垫着黑绒的托盘。上头摆着几对做工精致的耳坠,底下的珍珠圆润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沛呈挑了一对小巧的,拿在手里看了看,转头看向李一一。
“嫂嫂。”他笑了一下,语气放得很轻,“能帮我试试效果吗?我看着这珠子,总觉得得戴上才瞧得出好赖。”
李一一没多想,只当是帮他验验货。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沈沛呈已经倾身靠了过来。
他的指腹直接捏上了她的耳垂,抢在她自己动手之前,将那根细长的银针稳稳地穿了进去。
圆润的珍珠垂在她耳畔,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珠光莹润,将她那张清秀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明艳。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客官这眼光真好。这可是海商从南边带回来的珠子,我们这儿一年也见不着几回。这位娘子戴着这珠子,整个人都亮堂了。”
怎么看怎么顺眼,沈沛呈端详了片刻,对掌柜道:
“这副要了。再挑几件成色好的玉佩、珠花,一并包了,精致些,我留着送人。”。
李一一刚想抬手摘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今日多亏嫂嫂帮忙,这就当我送给……嫂嫂的中秋节礼。”
她的手停在半空,摘也不是,留也不是,抬眼又对上沈沛呈坦然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息,李一一先败下阵来,慌乱地错开了眼。
“多谢东家。咱们还是赶紧去点心铺子吧,再晚怕人家收摊了。”
看她那走出铺子的脚步,分明是慌了神,沈沛呈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到了点心铺子,里头人头攒动。
正赶上中秋,买糕点的人挤满了柜台,伙计连吆喝都带上了喘。
李一一记着阿贵念叨的芙蓉酥和桂花酥,特地买了几包散装的,又另包了几份齐整的,准备带回去给伙计们分。
排了好一会儿队,等她把点心都拎在手里挤出铺子,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李一一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面上有些讪讪的,走了一下午,确实是饿了。
她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纸包,转头看向沈沛呈:“东家,天色晚了,您饿不饿?要不……先吃块点心垫垫?”
说着,她解开一个散装的油纸包,里头是切得方方正正的芙蓉酥,递了一块到他跟前。
沈沛呈停住脚步。他手里提着刚包好的首饰盒,半点要腾出手来接的意思都没有。
他俯身凑近,直勾勾地看着李一一的眼睛,就着她的手,张嘴在酥饼上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我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嫂嫂,让我再咬一口。”
李一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把他喂饱了打发走。
沈沛呈又弯下腰咬了一小口,她手刚要撤,他却又低头跟了上来,咬了第二口。
一块饼本就不大,他偏吃得磨人。
李一一只能这么一直举着手,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上面,急得手心都要冒汗了。
眼看那块酥饼只剩一小点底子了,
沈沛呈终于将最后那点残渣含走,柔软地唇瓣擦过了她的指尖。
李一一的手猛地一缩,像被火星燎了一下。
沈沛呈这才直起身,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嗯,味道确实不错。”
就这会儿工夫,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那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正从屋檐后头升上来,清冷的银辉毫无遮拦地铺满了长街。
月光一落到身上,沈沛呈脚下的步子便猛地滞了一下。
中秋的满月对他本就有些压制,这会儿月光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在肩头,让他骨缝里泛起一阵细密的不适,连带着气息都乱了些。
李一一走出两步,察觉身旁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便见他站在原地。
原本清俊挺拔的一个人,这会儿微微垂着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平日里虽也常装出几分病弱的模样,可这回,却是实打实被那月色压得难受。
下颌线紧紧绷着,像是在强压着体内翻涌的躁动,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东家,你怎么了?”她赶紧退了回来。
“没事。”沈沛呈缓了一口气,强撑着直起腰,冲她笑了笑,“前面街口好像有花灯,我带你过去看看。”
他的身形不受控地往一侧偏了偏,李一一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手臂绷得死紧。
“不看花灯了。”她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别逞强,我带你回客栈歇着。”
“嫂嫂,我觉得有点冷。”
李一一听他声音发虚,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腰,撑着他大半的重量,加快步子往客栈的方向走。
进了客栈,走到廊下的阴影里,沈沛呈得了遮蔽,压在他身上的那股沉重感顿时卸了大半。
他绷紧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他的脸色也渐渐好转了些。
李一一见他缓过来了,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刚想让他回房躺着,沈沛呈却慢慢直起身,道:
“嫂嫂,能陪我去后院走走吗?”
李一一见他脸色虽然好转,但到底还有些虚弱,便没多问,直接应下了。
沈沛呈领着她穿过一道垂花门,往客栈后院走去。
这后院修得宽敞,仰头看去,那轮满月正悬在中天,光华极盛。
院子正中种着一棵极大的老桂花树,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树下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香炉、瓜果等拜月的一应物件。
院子一侧筑有倚墙半亭,亭子顶檐宽大,恰好能遮住大半的月光。
沈沛呈走到凉亭里坐下,脱离了月光的直射,彻底放松下来。
“方才吓着嫂嫂了。”沈沛呈靠在亭柱上,目光落在外头庭院中央的桂花树上,轻轻叹了口气,“这身子不争气,白白耽误了嫂嫂好好赏月。”
他转回头看向李一一,声音里还带着虚弱的轻软:
“劳烦嫂嫂替我点炷香吧。咱们在这亭子里,也应个中秋的景。”
李一一点点头,走到院中的桂花树下,摸出火折子去点香。
秋夜风大,火苗刚凑近香头,就被吹得摇摇晃晃,接连试了两次都灭了。
她有些着急,侧过身子挡风,正准备再试,一阵若有似无的轻风悄然拂过,将四周的乱风隔开。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稳稳地将三根线香燃了起来,细细的白烟袅袅直上。
她松了口气,只当是运气好,赶紧将香插进香炉,对着月亮规规矩矩地叩拜下去,心里默默念着,只求往后日子平顺,铺子里的生意能一直好下去。
沈沛呈见那香火已经稳了,便敛去指尖那点妖光,换了个闲适的姿势,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在月光下忙活。
等她拜完起身,走回亭子里,才发觉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青瓷酒壶。
酒壶正用热水温着,旁边摆着两只酒杯,还放着一碟切好的月饼和两样精致的卤味。
“今儿是中秋,总得喝口桂花酒应个景。这酒后劲不大,嫂嫂尝尝。”
沈沛呈顺手将酒壶提起,倒了两杯。
李一一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酒酿得极甜,桂花的清香混着酒气的醇厚,入口一点也不辣。
“今日辛苦嫂嫂了。若不是嫂嫂,我今晚怕是连这院子都走不进来。”沈沛呈端起酒杯。
李一一连忙捧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东家说的哪里话。方才在大街上可把我吓得不轻,您要是真有个好歹,我怎么跟铺子里交代。”
沈沛呈端着酒杯的手指微顿,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原来在嫂嫂心里,我这个人,也不过就是个铺子里的东家。嫂嫂惦记的,只是怕不好跟铺子交代罢了。”
李一一一愣,赶紧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嫂嫂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