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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验货 外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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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天光渐渐亮了。车速慢了下来,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东家,镇口到了,前头车队的伙计已经候着了。”
“嗯。”沈沛呈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睡脸。
李一一被说话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便是一张放大的清俊脸庞。
她愣了两息,才猛地反应过来两人挨得有多近,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车壁。
沈沛呈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轻笑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掀开前帘探出半个身子。
“走吧,跟上前头那几辆车。”他冲外头吩咐了一声。
外头的车夫应了,马鞭一甩,车轮碾过镇口的青石板路,重新晃动起来。
车窗外头渐渐热闹起来,能听见其他伙计赶车的吆喝声和马蹄声。
沈沛呈放下帘子,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开口打趣道:
“不睡了?我还以为嫂嫂这一觉,能直接睡到临县城门口。”
李一一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抚了两下,掩饰刚才那点局促,又顺着他刚才的话头,轻声问:
“东家,咱们这回在临县,具体要做些什么?”
她总是这样,只要提到实在的活计,就透着一股子认真的憨劲儿。看她正色起来的样子,沈沛呈觉得格外有趣。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恢复了谈正事时的沉稳,“咱们这趟去临县,今日得先去见那地界最大的药市行首,吴掌柜。”
李一一立刻敛了心神,正色起来:“那我……”
“吴掌柜那人是个老油条了,爱在药材品相和斤两上做文章。待会儿到了,仔细些。”
沈沛呈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
“不用慌。到了那边,我会安排铺子里的老伙计跟在你旁边,带着你一起查验品相。
你只管跟在他后头,把单子和数量核对清楚,别让吴掌柜的人糊弄过去就行。少说,多看。”
她听他这么安排,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
“只管把腰挺直了,别露怯。”
到了临县城内,他们先在客栈落了脚。
“去把这身旧衣裳换了。”沈沛呈把包袱递给她。
李一一接过包袱,进了客房,手脚麻利地把那件藕荷色衣裳换上,走到房里的半身铜镜前。
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可具体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如今穿在身上,倒真像是属于她的了。
她重新挽了头发,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才出了屋。
沈沛呈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站定在沈沛呈面前,心里有些没底,等着看东家脸色。
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打磨出光泽的玉器。
几个月前,这女人还缩着肩膀像个任人揉捏的面团。
如今这身段一出来,再配上这副等着他发话的乖顺模样,倒真是扎眼得很。
他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就这么把她扣在客栈里,按在门板上好好尝尝这果子熟透了的滋味。
沈沛呈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点了下头:“嗯,很好。走吧。”
李一一悄悄松了口气,心里莫名安稳了下来。她赶紧应了一声,跟上了他的步子。
吴掌柜的药铺在临县最繁华的街面上。
一进内堂,那留着八字胡的吴掌柜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沈东家,中秋安康!大过节的还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一路辛苦。”
“吴掌柜客气。”沈沛呈拱手回了个礼,“铺子里的货紧,早些定下来,大家都好过个安生节。”
两人落了坐,李一一便规矩地站在沈沛呈侧后方。
吴掌柜目光一转,落在李一一身上。见她生得清秀白净,穿戴又体面,立刻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笑:
“沈东家,这位是……府上的嫂子?”
李一一心里猛地一紧。
她头一回跟着东家出来,生怕给铺子惹闲话,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帮忙的伙计,前头沈沛呈却端着茶盏轻笑了一声。
“吴掌柜别胡说,折了人家姑娘的清誉。”
他没给吴掌柜继续打趣的余地,随即将手里的单子推了过去:“行了,谈正事。先看看这批货……”
吴掌柜也是个极有眼色的,见东家不愿多提,立马就坡下驴,笑道:“货早给您备好了,伙计,搬上来!”
伙计们从后头库房里搬来一筐筐药材,码在铺子的大秤旁。吴掌柜亲自上前掀开盖布,里头都是成色极好的上等货。
老伙计凑过去,抓起些许在手里捻了捻,李一一便默契地走到另一头,伸手扒开药材往下探,仔细翻看筐底有没有混入受潮的陈货。
吴掌柜在一旁看着,脸上堆着笑,连拦都没拦:“二位随便看,咱们给和顺堂的货,哪敢掺半点假。”
两人一个管上,一个管下,没多会儿便将几筐货查验得明明白白,确认无误后,才冲沈沛呈点了点头。
见验完了货,吴掌柜便笑着招呼伙计把货一筐筐抬上大秤。
老伙计背着手,死死盯着秤杆上的星花,不错眼珠地看着账房拨秤砣。
李一一拿着单子,站在旁边记数。
等全部过完了秤,账房拨着算盘报了总数:“沈东家,一共十五筐,合计四百五十斤。”
沈沛呈端着茶盏,没急着看账,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这斤两,扣过筐皮了?”
吴掌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脑门:“哎哟,沈东家不提,我这一忙都给忘了。扣,这就扣。”
他转头冲账房挥了挥手,“按咱们这儿的老规矩,一个筐算三斤皮,十五个筐,刨去四十五斤。”
李一一拿着单子,听到“三斤”这个数,目光不由得落在地上的竹筐上。
她想起刚才伙计搬货时,她顺手帮着扶了一下筐沿。
那筐沿摸着油光水滑,不仅用了双层的厚篾,竹条上还刷了极厚的桐油。
这种精工细作的大厚筐,空着少说也有五斤以上,寻常的三斤薄筐和它压根不是一回事。
李一一往前凑了半步,借着递单子的动作,压着声音说:“东家,这筐不是寻常样式,按三斤扣,咱们吃大亏了。”
沈沛呈瞥了一眼地上的筐:“吴掌柜,你这筐子倒是好做工,怎么,改行卖起竹器了?”
吴掌柜被当面拆穿,脸上也不见半点心虚,反而嘿嘿干笑了两声:
“沈东家好眼力!这筐是前阵子新进的,确实比寻常的厚实些。怪我怪我,年纪大了脑子木,拿老规矩套了新筐。”
他转头冲账房一瞪眼:
“去,拿个空筐上秤!沈东家是行家,别在这儿糊弄!”
伙计赶紧搬来个同样的空筐,往大秤上一搁。
账房凑上前拨弄着秤砣,等秤杆平了,盯着星花,声音明显虚了几分:“六……六斤半。”
老伙计见状,眉头一皱,去角落拎了拎其他空筐:
“这筐子做工有轻有重,别是这一个偏重。劳驾,再搬两个上来,咱们称个均重,免得谁吃亏。”
吴掌柜嘴角抽了抽,没辙了,冲伙计摆摆手:“去去去,再搬两个来。”这一过秤,一个是六斤八两,另一个六斤四两。老伙计看着账房把算盘一打,三个一平均,均重算作了六斤六两。
这一下,十五个筐里外里又差了五十多斤的药材钱。
吴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猛地转头,一脚踹在账房的小腿上:
“不长眼的蠢东西!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不快给沈东家重新算账!”
账房挨了一脚,连连哈腰赔罪,赶紧把算盘拨得劈啪作响,老老实实按六斤六两的皮重重新结了账。
吴掌柜转回身,冲沈沛呈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讨好:
“底下人办事粗心,让沈东家见笑了。这笔账重新理过,您过目。”
沈沛呈没去接那账本,由着李一一上前核对了数目。
“吴掌柜,底下人粗心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若是次次都这么粗心,咱们两家的买卖,往后可就不太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