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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启程 沈沛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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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沛呈是有点失望的。
他今天甚至连内堂的茶都沏好了,脑子里已经将待会儿要看到的戏码过了几遍。
那蠢货男人昨夜应该同她说了去临县的事儿,八成连句宽慰话都没有。
她就算性子再软、再能忍,被自己男人当个物件换了钱,那张脸上多少也该透点灰败气。
他甚至都想好了,待会儿见她进来,该怎么温声软语地递个台阶,看她露出点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他在内堂等了小半刻,没传来半点异样的动静。
沈沛呈有些坐不住了,走到前堂,便看见李一一已经动作利落地在帮阿贵包药。
这样子,像是一点没受昨夜的事影响。
心里那点熬好的兴致像是被冷水泼了。
她这算什么?
被自己男人当个物件一样换了钱,她连个屁都不放?
沈沛呈忍不住走过去叩了叩桌子,道:“嫂嫂,手里的活儿先放放,去临县的事,我得单独交代你几句。”
李一一赶紧把手里的麻绳放下,跟他进了内堂。
“大哥昨夜……跟你说了吧?”
“嗯。”
“后日卯时走。去三天,记得带两身换洗衣裳。”
“知道了。”
她这副逆来顺受、毫无波澜的模样,让沈沛呈心里那股子隐秘的火又窜了上来。
他忽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他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日光,将李一一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凑近她的耳侧,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我送嫂嫂的那件……也带上。”
温热的气息毫无防备地扑在耳廓和侧颈上,李一一缩了一下脖子,终于有点生动起来。
沈沛呈这才满意了些,解释道:”临县客商讲究,穿得体面些,别让人觉得咱们和顺堂的伙计寒碜。”
李一一点头应下。
“大哥昨晚……没说什么别的?”
“他说,让我手脚麻利点,别惹东家不高兴。”
“大哥倒是个明白人。”
他收回目光,随手翻开桌上的账册:
“行了,出去吧。收拾利落些,卯时镇口会合,别迟了。”
下午,李一一在库房帮着阿贵把新到的一批货归置上架。
阿贵一边干活一边跟她闲聊,脸上满是神往:
“嫂子,临县可远了。听说那边水多,河上全是乌篷船,夜里还有灯会,比咱们镇上热闹多了。”
阿贵笑呵呵地说着,忽然咽了口唾沫,
“对了,嫂子,我还听人说,临县那边的糕点师傅手艺绝了,有一种叫什么……桂花酥还是芙蓉酥的,听说咬一口满嘴香,镇上根本买不着正宗的。”
李一一听他把那个“桂花酥”说得眼巴巴的,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本身也爱吃甜,听到这种新鲜点心,心里不免也多了几分好奇。
“成,我记着了。”她没把话说得太满,“要是顺路碰见,我去瞧瞧。”
阿贵正想再闲话两句,听见有人喊他,便又乐颠颠地跑去前搬药了。
快收工时,老周进库房来交接盘点的事。他手里拎着两包用干草扎好的东西,搁在李一一身旁。
“拿着。系草绳的是艾草,客栈的被褥潮,垫在底下防虫;另一包系麻绳的是姜粉,路上受了寒冲水喝。”
李一一刚想说不用,老周已经背过身去理货架了。
她看着那两包东西,没再推辞,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出发前一晚,李一一在灯下收拾包袱。
她男人披着衣服坐在床边看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沈东家一个体面的大东家,身边那么多伙计不带,偏生看中你去办差。你去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李一一手底一滞,没抬头,应了声:“知道了。”
“在外头,别太木讷,也别太没分寸。避着点人。到底是外男。”
李一一抿着嘴不想接话,只顾低头把包袱角用力扎紧。
先前讨好东家、听说能多拿钱的时候,也不见他提什么外男。这会儿倒来敲打她了。
第二天,天还黑着,村里连声鸡叫都没有。
李一一提着包袱,轻手轻脚地掩上院门。刚转过身,步子便顿住了。
村道旁,停着一辆马车。沈沛呈披着件暗青色的斗篷,正靠在车辕边,手里提着盏灯笼。
晨雾未散,那点暖黄的光晕笼着他,将那张本就清俊的侧脸映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微微低垂着头,鼻梁秀挺,唇线微抿。
听见动静,他看向李一一,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没睡好的慵懒,微挑的桃花眼里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原本说好了卯时在镇口和车队会合,可他也不知怎么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单赶了这一辆轻便的小车过来。
等到了这村口,才发觉竟比约定的早了大半个时辰。
李一一看着本该在镇口等她的东家,有些意外:“东家?”
沈沛呈站直身子,掀开车帘:“上来吧。天亮前风大,路上不好走。”
这是李一一第一次坐马车。
她走到车边,刚要像平时跨土坡那样直接蹬上去,沈沛呈却将手臂递到了她跟前。
李一一愣了一下,可沈沛呈没给她犹豫的工夫。他直接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臂上。
李一一的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清晰地摸到他手臂上紧实硬朗的肌肉线条。
“嫂嫂。抓稳了。这车辕高,别摔着。”
沈沛呈这话像是提醒,可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暧昧。
李一一骑虎难下,只能借着他胳膊的力。等她坐定,沈沛呈单手撑住车框,长腿一跨,矮身进了车厢,高大的身形顿时将逼仄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等他帮李一一放好包袱回身坐下来时,两人便成了面对面的姿态,膝盖之间只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
李一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被晨雾浸过的冷冽气息。
“走吧。”沈沛呈抬手敲了敲车壁。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马鞭一甩,车轮便碾过泥路,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早晨的雾气重,冷风顺着帘子缝直往里钻。
李一一身上那件旧夹袄挡不住寒,被风一吹,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沈沛呈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暗青色的斗篷,倾身靠过去,将斗篷从她身后环过,拢到了她的肩上。
才过了半年,原本那个连站都站不稳、指望着她施舍一点暖意的落魄男人,此刻却端坐在她对面,替她系着领口的带子。
李一一感到一阵恍惚。
带子系好了,沈沛呈却没有立刻退回去,反而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上半身压低,一下子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极近。
“那时候是嫂嫂把斗篷给了我。今天,倒换过来了。”
回忆起那天的温度和女人笨拙温柔的模样,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牵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总得还嫂嫂一件更好的。”
看他说得真心,李一一也没再推辞,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多谢东家。”
马车颠簸的节奏像是某种催眠,李一一靠着车壁,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可不知不觉间,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了,脑袋顺着车壁歪了过去。
车身突然一晃,沈沛呈原本阖着的眼骤然睁开,就见眼前人正要往前头砸。
他身形微动,眨眼间已贴坐在她身侧,掌心精准地托住了那张歪落的侧脸,将那颗下坠的脑袋稳稳截住,按向了自己的肩膀。
李一一毫无知觉,因为寻到了支撑,甚至无意识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呼吸渐渐绵长。
温软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沈沛呈不仅没躲,反而侧了侧脸,将那截最脆弱的脖颈彻底送进她的呼吸里,任由一阵阵细微的痒意贴着皮肉钻进去。
车厢随路起伏,李一一完全松了筋骨,脸渐渐仰起。
沈沛呈的目光顺着她挺翘的鼻尖,一寸寸挪到了那微张的唇上。
不知梦到了什么,李一一忽然极轻地蹙起了眉头,眉心皱出几道浅浅的褶痕。
沈沛呈的视线一顿,落在了那道小小的褶皱上。
他缓缓低下头,高挺的鼻梁错开她额前散落发丝,鼻尖抵上她的眉心轻蹭,像是在抚平那点不安。
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额角,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个印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心底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妥帖。
她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连眉头都松开了。
他不急着要她,甚至连这层礼数都不急着撕破,就这么一点点把人拢进自己的地界里,倒比直接生吞活剥更让他觉得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