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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捉弄   接下来 ...

  •   接下来两天,李一一渐渐摸出了门道。

      库房里的活她总是抢着干,搬药材、扶秤、晾晒受潮的货,不用老周吩咐,她看哪儿有活就上手。

      库房里的活她大多做过,可老周做事明显更有一手。

      同样的药材,他分堆码放就是比她齐整,捆扎袋口的手法也跟她在家使的不一样,又紧又快。

      她不多嘴,只跟在旁边看,暗暗记下,回头自己盘货时照着来。

      老周看出她是个肯学的,也愿意主动教她两句。

      前头阿贵忙不过来时,她也帮忙包药,叠纸、抓药、扎口,手脚麻利,阿贵乐得腾出手来专管抓方子。

      到了饭点,沈沛呈依旧留她在内堂吃。饭菜跟铺子里伙计们吃的没什么两样。

      沈沛呈偶尔给她夹菜,问两句库房里的事,李一一便老老实实地答。

      话不多,但一顿饭吃下来,倒也不觉得闷。

      只是每天午后,伙计们歇脚的空档,后院棚子底下会多出一盆甜汤,有时候是绿豆煮的,有时候是冰糖炖梨。每回甜汤端出来,阿贵就扯着嗓子招呼大家来喝。

      头一回喝的时候,阿贵在旁边嘀咕:

      “以前可没这东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看了看那盆甜汤,又看了看李一一,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旁边老周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喝你的汤,哪来那么多话。”

      阿贵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埋头喝汤去了。

      李一一捧着碗,什么也没察觉,只觉得这汤甜得刚好,合她的口味。

      沈沛呈有时候会把她叫进内堂,教她写签子上的固定用字。

      这些字她天天在货架上对着看,早就认得,可写起来总是歪歪扭扭,沈沛呈便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让她照着描。她写得慢,但每一笔都认真。

      一天下午,沈沛呈让她试试自己写几张红签。

      桌上铺着红纸,旁边搁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细笔。

      李一一坐在桌前,捏着笔杆,一笔一划写得极慢,生怕写错了。

      沈沛呈站在她身后,突然俯下身,直接伸手覆上了她握笔的手。

      李一一忽然发现,他的手今天不像过去那样带着点病恹恹的凉意,反而干燥温热。

      掌心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已经带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下一笔:“这一笔,往下压一点。”

      他靠得近,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李一一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耳根慢慢红了,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笔尖。

      沈沛呈注意到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一动,他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要擦到她的发丝……

      “李大哥?您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铺面传来了阿贵的声音。

      紧接着是她男人扯着嗓子的动静:“一一在这儿吧?我来看看她。”

      李一一手里的笔一顿,下意识就站起来往外走。

      可她刚起身,肩上便落下了一只手,把她按了回去。

      “继续写。”沈沛呈一本正经地端起了东家的作派,找茬道:“这张写完之前,不许走。写不好……是要罚的。”

      李一一还没来得及问罚什么,他已经挑开帘子出去了。

      她坐在桌前,对着那张红纸,手心有些冒汗。

      她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逗她,只知道这手里的笔,比方才更不听话了。

      外头,沈沛呈已经迎了出来:

      “大哥来了。嫂嫂在里头做事呢,要不要叫她出来?”

      “不用不用!”她男人连忙摆手,笑得有些局促,

      “我今儿也是顺道,过来看看,顺便……有点事想跟沈东家打听。”

      “大哥这边坐。阿贵,倒茶。”

      他没把人往内堂引,而是让到了大堂靠墙的一张方桌旁。

      她男人只坐了半张椅子,身子微微往前探着,脸上的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沈东家,今儿来,其实……是有个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沈沛呈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拨了拨浮沫,淡淡道:“大哥有事直说。”

      “就是……这成亲也这么多年了,她那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她男人压低声音,有些难堪地搓着膝盖,

      “您铺子里收这么多药材,见多识广。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好方子,能……能让她怀上的?”

      沈沛呈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瞬。

      他垂着眼,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求子求到他头上来了。

      这男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问的这位“沈东家”,巴不得让他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

      “大哥是想让我给嫂嫂开副药?”

      “对!对!花多少银子都成!”她男人赶紧点头。

      沈沛呈把茶碗放下,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示意了一下:

      “大哥,把手伸出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她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是我……”

      “生子的事,不能光看女人。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她男人将信将疑地把手伸过去。

      沈沛呈搭上他的脉搏,沉吟了半晌,才收回手,微微蹙起眉头。

      “大哥,你这脉象……底子有些亏空。平日里是不是常觉得腰膝酸软,精力不济?”

      她男人一听,脸色变了变:“好、好像是有那么点……”

      “你常年干重活,又跑长途,底子亏得厉害。”

      沈沛呈看着他脸上越来越慌的神色,心里那点恶趣味越发浓了。

      他接着道:“你这底子若是再急着行房,不仅怀不上,只怕连你自己的身子都要掏空。”

      沈沛呈说得煞有介事,她男人吓得脸都白了:

      “那、那咋办?沈东家,您得救救我!”

      “我先给你开几副温补的药,按时吃着。另外——”沈沛呈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近这几个月,先把房事戒了。养好底子,再说孩子的事。”

      戒了才好,戒了那些碍眼的印子,就不会再有了。

      她男人一听这话,急了。他这几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夜里的事。

      也不知怎么了,她最近气色出奇的好,身段也没以前那么干瘪了,他还没享受几回,这就要断了?

      “那、那得多久啊?”他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养底子的事,谁敢打包票?先忌个三五个月再说。”

      她男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只能闷闷地应了声“成”。

      她男人拿着沈沛呈给他的两包药,脸上还挂着那种憋屈又窘迫的神情。

      他探头往内堂方向看了一眼,到底没好意思喊出声,只压着嗓子冲沈沛呈道了句“多谢东家”,便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出了铺子。

      内堂里,李一一握着笔坐在桌前,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方才外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捏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这么多年,村里人的闲话、男人的埋怨,全都咬定是她的毛病。她连个还嘴的地儿都没有。

      这话她没人可说,也没人信。

      李一一寻思着这事儿,连沈沛呈进来她都没察觉。直到他翻了一下她面前的红纸,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东家……方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你全听见了?”

      他方才在前堂,每一句话的声量都是算准了能递进这道帘子里的,这会儿偏装出一副“被你不小心听去”的无奈模样。

      沈沛呈见她点头,端起砚台磨了磨,说道:“真的。他底子亏得厉害,跟你没关系。”

      李一一脸上倒没见着什么遗憾或忧虑,反倒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反常。

      看着她这幅模样,沈沛呈想逗逗她:“嫂嫂这么上心,该不会是惦记着生孩子的事吧?”

      李一一猛地抬头,脸“腾”地烧透了,急得直摆手:“我没有!我就是……”

      沈沛呈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满意地放过了她:

      “行了,逗你的,继续写。”

      李一一因为方才那通打趣,脸颊上还带着点薄红。

      烛光下,那张脸被映得柔和,连平日里总蹙着的眉头都松开了些。整个人像干涸了太久的地里终于落了一场透雨,里里外外都被润开了,透出点从前没有的活泛气。

      他静静望了她半晌,忽然觉得,她最近确实是好看了些。

      目光从她眉眼一路往下,扫过泛红的耳廓、抿着的唇,最后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他想起前几日吃饭时,她随口提过一句,说如今来了铺子里帮忙,家里那些洗洗涮涮的粗活倒少干了。

      当时他只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看着那只握笔的手,他才想起这茬,目光便在她指节上多停了一瞬——也不知道那手是不是真软了些。

      他看得慢,目光也毫不遮掩,那种带着温度、似乎在触碰的打量,终于让李一一隐约觉出了不对劲。

      “东家?”

      她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沈沛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他伸手抽走了她面前那张红纸,端详了片刻。

      李一一屏着气等他的评判。

      她觉着这回写得还算齐整,比前几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心里隐约盼着能得一句好话。

      沈沛呈原本只是想随便挑个刺逗逗她,可细看之下,这笔力还真比前两日长进了不少。

      “这几个字,比前两日强多了。起笔收笔都稳了,架子也立住了。

      头几天你写的那几张,跟鸡爪子挠的似的。这才几天工夫,能写成这样,不容易。”

      李一一被他这么一夸,脸上顿时松快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这是她头一回听东家夸她字写得好。

      沈沛呈把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忽然话锋一转:“不过——”

      李一一刚翘起来的嘴角又收回去了。

      “这几个字,撇捺没收住,写急了。”他用指尖在纸上比划了一下。

      李一一探过头去看,她觉得挺好,可东家既然挑了刺,她也不好辩驳,只能呐呐地应了声:“那我再重写。”

      沈沛呈看着她这副老实认栽的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几乎压不住。

      她越是老实,他就越想逗她。

      “光重写可不成。”他把纸往桌上一搁,“方才我说过的,写不好要罚。”

      李一一有些慌:“那……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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