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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上工   天刚亮 ...

  •   天刚亮,李一一就出了村。

      从村里到镇上,走路大约小半个时辰。

      她怕去晚了,一路走得急,到和顺堂门口时,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铺子刚卸下门板,伙计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她到了,笑着招呼:

      “是李嫂子吧?东家在里头等您呢,跟我来,”

      他一边引着她往里走,一边自来熟地念叨:

      “我是在前头管抓药的,叫我阿贵就行。”

      内堂里,沈沛呈坐在桌前,见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识字么?”他问得很直接。

      “常用的字,基本都认得。”

      沈沛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谁教的?”

      “小时候村里办过私塾,我路过就蹲在窗根底下听。先生心善没撵我,还给了我几本旧书。不过也只是认得,写不好。

      沈沛呈没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能看懂就行。以后账本上这些字你认得、能对上号,就够用了。写的事往后慢慢来。

      今天先跟我去库房,把货认一遍。认货比认字要紧,那些药材长什么样、分几等、怎么存放,你都先过一遍眼。”

      他站起身,从桌后绕出来,对她道:“库房在后面,跟我来。”

      李一一赶紧跟上去。

      阿贵正在前头整理药包,见她出来,冲她咧嘴一笑。

      她也回了个拘谨的笑,心里比方才进门时安定了不少。

      他们一前一后拐进了铺子边的侧巷。

      “库房在这条巷子尽头。”沈沛呈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前面铺子太挤,放不下这么多货,就单独赁了这个院子当仓库。”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你认得字,比旁人省事。进去慢慢看,不着急。”

      李一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巷子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

      库房门一推开,那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里头一排排齐人高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码着麻袋和木箱。

      李一一从小就跟着李家伺弄那几亩药地,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齐全的阵仗。

      “进来吧。今天先教你认库房里的货。”沈沛呈沿着货架慢慢往里走,抬手指了指。

      “常用的、走得快的,靠外头这几排,伙计进来就能拿。不常用的、贵重的,放最里面靠墙那几排。

      同一味药,上中下三等分开放,红纸签写的品名和等级。”

      他停下脚步,随手在货架一张签子点了点:“这些字,认不认得?”

      李一一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认得。”

      “药名里头有些字生僻得很,认不出来也正常。不懂的,问问阿贵他们也行。”

      他顿了顿,目光从货架移回她脸上:“不过,问阿贵,不如来问我。”

      这一早上,李一一差点忘了这不是什么正经东家。

      她没敢接话,假装继续认签子。

      沈沛呈轻笑了一下,也没再逗她,又继续介绍起来。

      “左边这半边全是根茎类,右边这半边是花草叶类。你记不住具体的不要紧,先记大区。”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库房不用你一天就摸透,头几天先熟悉熟悉,学一下签子怎么写的。”

      沈沛呈带着她在库房绕了一圈,该指的大区都指过了,才走回门边。

      他从门后拎出一个矮木凳搁在她脚边,道:

      “高处的够不着,就踩这个。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知道了吗?”

      他的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李一一的手紧了紧,小声应道:“知道了。”

      她一早上泡在这库房里,就这么一排排看过去。有些药材她从前只听过名字,从没见过真东西;有些她见过,却从不知道还分这么多等级。

      看得入了迷,连时间都忘了。

      快到午饭时间,阿贵在库房门口喊她:“嫂子,东家让你去找他一趟,他在内堂。你先去吧,我锁门就是。”

      到了内堂,沈沛呈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坐。铺子里帮工的人,都得记录在册。”他提笔蘸墨,抬眼看她,“你叫什么?”

      “李一一。就是……两个一。”她拿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横。

      “原籍是哪里的?”

      李一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

      “不知道。我是被扔在李家村口的,后来被李家捡回去养大了。”

      沈沛呈没有立刻接话,看了她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落了几个字。

      “多少岁了?”

      “不知道,被李家捡回去时约四五岁吧,在那家过了二十来年,估摸着二十七八了。”

      “平日里爱吃什么?”

      李一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啊?”

      “吃食。”沈沛呈把雇工册合上,搁到一边,抬眼看她,“总有个偏好。”

      李一一想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也没什么特别爱的……非要说的话,甜的。”

      他正要再说什么,阿贵端着托盘从外头进来了。

      “东家,饭来了。”

      阿贵往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小碟酱肉。

      李一一有点无措,没想到午饭只他俩单独一桌。

      “吃你的,不用管我。”

      沈沛呈头也没抬,自顾自吃着。又见她还是拘束的模样,夹了一块酱肉放到她碗边,

      “尝尝,铺子里伙计都喜欢这个。”

      肉炖得酥烂,咸香里带着一丝甜,她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点。

      沈沛呈安安静静吃着饭,偶尔给她碗里添一筷子菜。李一一原本还有些拘谨,可吃着吃着,倒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饭吃到一半,沈沛呈忽然开口:“库房看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李一一咽下嘴里的饭,“大部分都认得了。有几个拿不准的,我一会儿问问阿贵。”

      沈沛呈微微点了下头,“下午管库房的老周有在,你给他打打下手帮帮忙。”

      “嗯。”李一一应了一声,又低头扒了两口饭。

      沈沛呈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往后月底结工钱,五百文。”

      李一一有些着急地摆手:“哪能拿这么多。”

      沈沛呈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漫不经心地说:“铺子里生意好,伙计都拿这个数。行了,先吃饭。一会儿老周就来了。”

      下午,她就跟着老周在库房里忙活。

      搬药材、扶秤、记数字,活儿不复杂,却极耗精神。她全程抿着嘴,低着头,老周报数她就记,记完了还得回头对一遍,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未时到了,老周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说了句:

      “东家有交代,时辰到了,你回吧。”

      李一一和老周道了声“明儿见”,便出了库房。

      她走到前头,沈沛呈正站在柜台后头,跟阿贵交代事情。

      见她出来,他没急着开口,只是看了一眼。

      “沈东家,我回去了。”

      沈沛呈点了下头,阿贵顺势招呼了声“嫂子慢走。”

      走在回村的路上,李一一心里莫名有些踏实。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扒在私塾窗外偷听老秀才念书的光景,那时候她只觉得那些字好看得很,非得学会不可。

      如今,倒真用上了。

      回村的路还是那条土路,可她走在上面,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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