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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蝉鸣   二楼。 ...

  •   二楼。

      沈沛呈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

      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嫂嫂。坐吧。”

      李一一将手里的折扇放在书案上,低声说:“昨儿个你把扇子落下了。”

      沈沛呈接过扇子,就随手丢在了账册旁,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她脸上。

      李一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

      “你这铺子……真大。我先前只听村里人念叨,今日一见,才晓得了不得。”

      沈沛呈笑了笑,说道:

      “不过几间屋子,几柜子药罢了。

      当时我孤身来镇上,身上只有几样祖传的老物件,当了换了些本钱。又仗着懂些药理,配了些成药,这才一点点把铺子撑起来。”

      李一一怔了一下,她从未听过这些。

      村里传的都是“遇贵人提携”。如今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祖传老物件”,那想必是些值钱的宝贝了。

      “那也很厉害了。”她干巴巴地夸了一句,总觉得在这间雅致的屋子里,自己格格不入。

      “厉害什么。”沈沛呈起身,款步上前,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我要是真厉害……何至于为了见嫂嫂一面,还要故意落下一把扇子。”

      李一一蓦然抬眸,撞上他那双幽深的眼。

      她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高高在上的东家,拐弯抹角,就为了引她来见面。

      她又觉得可怕。

      可怕的是她想躲,脚却像生了根。

      “为什么呢 ?”

      沈沛呈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那你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嫂嫂,你早该甩我一巴掌,扭头就走了,可你没有,为什么呢?”沈沛呈逼近了一步,“你甚至……连躲都没躲,为什么呢?”

      李一一嘴唇微张,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那些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隐秘渴望,全被他赤条条地摊在了明面上。

      “说明你在意我,你想见我。”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毫不留情地砸在她心口上,“也说明……你对我,也是上了心的。”

      “你别说了。”李一一偏过头,躲开他那双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但她还硬撑着:“沈东家,扇子送到了,我该走了。”

      说完,她推开他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可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执拗,让她迈不出那一步。

      李一一回头,沈沛呈的目光里方才那股子逼人的压迫感已经散了个干净。

      他微微敛下眼睫,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尾不知是因为急切还是委屈,竟泛起了一抹微红。

      “是我急了。”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开半步,声音软软的,“好不容易见嫂嫂一面,一时没忍住,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吓着嫂嫂了,是我不对。”

      李一一咬着嘴唇,把脸偏到一边,眼眶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沈沛呈声音又低又轻,透着一股失落到了极点的委屈。“是我不好。惹嫂嫂生气了。”

      “我没怪你。”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明明是自己被他逼得进退两难,怎么反倒安慰起他来了。

      “我该走了。”她没再多留。

      沈沛呈独自站在二楼窗边,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重新坐回书案后。

      他也静不下心,勾过扇子,“哗啦”一声展开。

      扇面一敞开,那股被捂在怀里的气息便扑了出来。

      一种极其私密的、带着鲜活体温的暖意,软绵绵地直往人肺腑里钻。

      他只深吸了一口,喉咙便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那股气息太浓了,不腻,却烫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味道里的温度,仿佛只要凑得再近一点,就能直接贴上那片温热的肌肤。

      下一刻,他猛地将扇子“啪”地一声合拢,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风一吹,味道就会散的。

      他拿起笔继续看账。只是那页账,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入夜。

      铺子早打了烊,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夏夜闷热,窗外的蝉鸣嘶嘶啦啦叫得正欢,吵得人心里发燥。

      沈沛呈靠在榻上,手里又拿着那把扇子。

      他把扇子展开,盯着扇面上的题字看了片刻,将扇子轻轻盖在了自己脸上。

      蝉鸣越来越响,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

      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勾住了榻上的凉席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

      蝉鸣又密又急。

      他猛地仰起脖子,抓在凉席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条雪白的狐尾从榻边不受控地探出来,焦躁地扫了一下,又被他仅存的理智强行压制,倏地收了回去。

      就在那一瞬,蝉鸣忽然断了。

      扇子从他脸上滑落,掉在榻边。

      “一把扇子……”他低声哑笑,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就这点出息。”

      另一头,李一一也被蝉鸣声扰得睡不着。

      她男人今晚倒是安静,连个呼噜都没打,四周只剩下窗外那一阵高过一阵的聒噪。

      她一闭上眼,就是沈沛呈今天那副样子,温温和和,可一字一句都往她身上戳。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知道他坏得冒水、明知道这像是在玩火,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明知道这人心里头全是弯弯绕绕,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一想到他今天那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原谅了他。

      李一一心乱乱的。

      她这头的蝉鸣今晚是闹不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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