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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逢生 她在想,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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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被苏袅拉着跳下了悬崖生死未卜。
消息传到韦成业耳朵里的时候,他吓得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还是柴千户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扶住,不然他们的知府大人可得摔出一个好歹来。
浑身是伤的郭正一见到姗姗来迟的韦成业,提着刀就朝人走去,瞧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很难说他此刻没有想要斩下韦成业脑袋的想法:
“韦大人,那苏袅到底是何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人做了些什么事?!我们一来查案就遇到刺客,这可是你的地盘,苏袅也是你的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论官职,郭正见到韦成业还得行礼,他这般劈头盖脸,属实是让韦成业在下属面前颜面扫地,韦成业却没有任何恼羞成怒的样子,他连连说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钦差动手。
“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韦成业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他又说,那苏袅是主动投到自己门下,说什么自己从小跟着师父长大,在这世上没有亲人,自己是见她身世凄惨,又武艺高强,这才让她去保护韩大人,说不准还能给她谋一个好差事。若苏袅真是他故意安排的刺客,他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苏袅引荐给韩大人。
更何况,眼下郭正身受重伤,自己若真想要韩大人,为何不趁机连他一起?既然要斩草,就得除根。
韦成业这番话不可谓没道理,但郭正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跟着鲜血从他的身体里流走了。赈灾银的案件还没个着落,韩璟先出事了。
韩璟跳崖后,郭正便和那些刺客正面交手,他杀了几人后发现,一直跟在后面用弩箭的刺客已经没了踪影。
很明显,他们是奔着要韩璟的命来的。
韩璟......郭正不相信他人就这么没了,那可是只狐狸,就算是跳进了刀山火海,他也得给郭正爬回来。
这时,有下属来报,说刺客用的弩箭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样式和官府的弩箭并不一致。
那是何人?
“郭指挥使,关于这弩箭,我......”瞧着韦成业一脸纠结的模样,郭正急不可耐:“都什么关头了,韦大人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要是韩大人出了意外,你我难辞其咎。”
“是是是。”韦成业赶紧说道:“郭指挥使有所不知,这八风寨也是有弓弩的,甚至,他们的弓弩比我们府衙的都还要厉害,我怀疑......当然,我只是怀疑,没有任何凭据,我......我只是担心韩大人落到了八风寨的手中......”说到后面,韦成业的声音越来越小。
八风寨,又是八风寨。郭正想起自己初来并州时和凌鱼的那次交手,又想起那来路不明的苏袅,还有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刺客,他站起身道:“加派人手去找,要是天黑之前还找不到韩大人,我便......”
郭正刚想说他便去会一会那八风寨,余光瞥见身旁一脸着急望着他的韦成业,他及时止住了话。他差点就被韦成业牵着鼻子走了,眼下,他韦知府的嫌疑不比八风寨小,“若是找不到韩大人,我们再商议对策。”
郭正说完,眼神示意收下前来支援的锦衣卫看紧韦成业。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心安。
目前,还是得赶紧找到韩璟才是。
对于郭正那边的兵荒马乱,韩璟是一概不知,他正和苏袅躲在一个山洞,洞里湿冷,他朝着火堆又坐近了一些。
此番大难不死,韩璟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想当初他和韩十浪迹天涯时,也不曾有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时刻。
跳下悬崖,于韩璟而言简直是戏文里的传奇故事。
在那个瞬间,韩璟全然不明白苏袅的用意。她是想要杀自己?那她干嘛跟着跳?
直到苏袅一手拽住他的手腕一手拽住崖边的藤蔓,他才终于庆幸,不是要自己的命就好。
小命暂时保住了,他又分出心思去问苏姑娘手疼不疼。
“闭嘴。”如果不是要拽住韩璟,凌鱼的手自然不至于被藤蔓磨出血。
韩璟很识趣地闭嘴。如此悬崖峭壁,自己也不好惹佳人蹙眉。他此刻有一种直觉,要是自己惹人不快了,这苏姑娘真可能松手,让他摔个粉身碎骨。
见人总算安静,凌鱼集中注意力,她寻到悬崖边突出来的石头,一只脚踩上去,然后顺着藤蔓往下,直到右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她才终于松口气。
她敢带着韩璟往下跳,便是知道崖边有很多坚固的藤蔓,还有一处隐蔽的山洞。
“韩大人,那边没有藤蔓,我只能把你荡进去。你什么都不用管,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韩璟不放心,他本以为这苏姑娘敢带着自己往下跳,必然是有什么万全之策,眼下她给出的方案,实在是......九死一生。
“苏姑娘,这是悬崖峭壁,你......”
韩璟叹气,他只是文臣,不会武啊,早知道当年就好好学武了,而不是扎个马步就把他吓得赌咒发誓再不肯学。
“抓稳了,我松手的时候,你千万不要随意乱动。”凌鱼说完,根本不给韩璟反应的机会,她抬脚蹬着崖壁,藤蔓便荡了起来。
“苏......”韩璟话到嘴边还没喊出来,只觉得脸颊的风越来越大,然后,拉着自己的力道骤然脱离。
韩璟:“!!!”
韩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从悬崖上给丢进山洞里。
他身体也僵了,三魂七魄好似离了身,待他找回知觉时,人已经摔在了洞口。
他还没爬起来,身旁有脚步声落下,是“苏袅”,她紧跟着跳了过来。
凌鱼没管韩璟,直往洞中走,韩璟手脚并用爬起来,喊着“苏姑娘慢些,等等我”。
凌鱼蒙头往前走,直到身后没有任何声音,就连脚步声都没了,她转身一看——
韩璟正趴在地上,晕过去了。
凌鱼:“……”
韩璟悠悠然醒过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股香味,接着听到了木柴燃烧的声音,最后看到了苏袅在火光下摇曳的脸。
“韩大人,你醒了?”
“嗯……”韩璟刚醒,只觉得嗓子沙哑,话都说不利索。凌鱼见状,将采摘的野果递给他,他不接,只盯着火上的野鸡。
凌鱼将野果吃了,待野鸡烤好后,她先扒下两条腿,然后将野鸡递给了韩璟。
此时此刻,风风光光的探花郎此刻是衣服也破了洞,头上还插着几根草,吃东西也是狼吞虎咽,和那牢房的囚犯相比也不遑多让。
韩璟浑然不觉自己的浪费,专心吃鸡,结果吃着吃着就咳嗽了起来。直到他咳得直不起腰,凌鱼才将剩下的两个野果递过去。
韩璟再见野果就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不过这下他可不敢囫囵吞枣了,慢条斯理地啃起来,直到野果的汁水滑过喉咙,韩璟才觉得,自己终于又一次死里逃生了。
凌鱼催促道:“韩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韩璟不想动,“不急不急,外面的刺客也不知道被抓了没有,我瞧着这山洞湿冷,想必洞内很深,估计刺客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
凌鱼继续道:“若是找不到韩大人,韦大人和郭指挥使该着急了。”
韩璟摇摇头,“他们虽着急寻我,我断然不能轻易冒头,若是中了刺客的埋伏,我一人性命是小,怕是要连累无辜。这首当其冲的……”
韩璟故意停顿,他在身上摸索一番,还好折扇还在,他将折扇握在手中,端出一副不可捉摸的模样道:“这首当其冲,苏姑娘......怕是就要受我连累了。”
凌鱼看着韩璟手中的折扇,不明白这人都到这紧要关头了还在那里装腔作势,还说出这番话来吓唬自己。
她就知道,韩璟没那么容易相信自己。
平心而论,悬崖上的刺客,靠她和郭正是可以解决的,就是要费些功夫。她带着韩璟往下跳,就是要拿出“舍命相救”的架势,让韩璟先疑心自己要杀他,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自己是来救他的,如此,总能打消一些韩璟对自己的疑虑。
“上面的刺客是奔着大人来的,我和郭指挥使又负伤,若是强拼,未必能护住韩大人。我带着韩大人跳崖乃是无奈之举。”凌鱼直视韩璟的眼睛,语气中夹杂了些许委屈和不满:“我舍命相救,韩大人却怀疑我。”
面对如此责备,韩璟赶忙解释:“苏姑娘误会我了,我从未怀疑过苏姑娘和那刺客是一伙的。苏姑娘是江湖人士,不知其中利害。我本是奉旨前来查案的钦差,这杀钦差乃是谋逆大罪,不知道要牵扯进来多少人,我若是出了岔子,莫说是苏姑娘,就是那八风寨,只怕是难逃一劫。”
八风寨?凌鱼心头一紧,她面上却不显,反而端出一脸疑惑的模样:“我不明白韩大人的意思。”
韩璟拍打着折扇,故意卖关子:“我且问苏姑娘,那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韩大人说笑了,我从何得知。”
韩璟笑道:“我却能猜到一二。那刺客用的是弓弩,我听闻,八风寨的弓弩和官府的相比也不遑多让。苏姑娘有所不知,那八风寨的大当家此前便出手想要取我性命,多亏我家小十和郭指挥使拼了性命救我,不然我早已是那剑下亡魂了。所以,我若是一死,八风寨的嫌疑是最大的。”
韩璟说的这些,凌鱼也想到了,当意识到刺客用的是弓弩时,她便趁人不注意捡起弩箭查看,那弩箭竟和她八风寨的弩箭别无二致,这分明是想要嫁祸八风寨。
不管赈灾银是不是她劫的,光是刺杀朝廷钦差,她八风寨便岌岌可危。更何况韩璟还是崔阁老的人,就算她八风寨有太后庇护,也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韩璟又为何同她说这些,是已经察觉到她的身份?还是故意试探她?
凌鱼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的间隙,空荡的山洞中可以清楚地听见木柴被烧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像短兵相接的声音。
凌鱼突然想起师父说的话,刀光剑影也可以是无形的,这世上有人只凭一张嘴,便能杀人无形。
但再锋利的嘴,也快不过她手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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