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人祸 看着不远处 ...
-
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凌鱼,被这突然的阵仗打得措手不及,她难得愣神,看向韩璟的眼中满是困惑。
谁料韩璟身子一缩,立马将眼神从自己脸上移开。
凌鱼恍然大悟。原来是火折子将她的面容照得扭曲了,再加上刚刚制服男子时自己的脚步声很轻,这两人不会武,不知道功夫好的人可以身轻如燕,只以为自己是在空中飘。
此情此景,活脱脱一出女鬼显灵前来索命的戏码。
凌鱼刚想开口解释一下,谁料韩璟摆摆手,给她使眼色——
是想要自己盘问他们?
对了,这两人刚才还在说什么官兵是不是来抓他们的,估计身上有事。
但这和韩璟有什么关系,他是来查赈灾银的钦差,又不是抓捕逃犯的衙差。
但凌鱼如今“寄人篱下”,只能听命。她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扰我清梦?还不如如实招来。若敢有所欺瞒,我就让你们下来陪我。”
她一开口,韩璟先愣了一下,“苏袅”的声音变了,听起来,真像是个哀怨的女鬼。
“大仙,我们......”年长一些的男子刚开口,就被凌鱼打断了:
“跪好了,我叫你们抬头了吗?”
年长男子刚才微微抬起的头重重往地上一磕,他还伸出左手将他身旁的少年的头往下按,这下,两人俯在地上,愣是不敢抬头。
凌鱼:“说。”
地上的年长男人抖得像筛子,舌头都捋不直:“大仙,我我我我们是关中地区的灾民,我叫冯六,这是我侄侄侄.....侄子小满,请大仙放过我们吧,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大仙的尸身我们已经好生安葬了。求求求求求大仙饶命啊!”
关中地区的灾民?怎么会这么巧?
凌鱼看着韩璟,眼中难掩疑惑。
韩璟示意她继续。
“撒谎。”凌鱼故意呵斥道:“这里是并州。”
冯六又是一阵磕头,“大仙,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关中那边发生了旱灾,我们是逃难来的。”
凌鱼眉头微皱,她紧接着问道:“既是逃难,为何会躲在山里?”
冯六道:“我得罪了并州城的贵人,这才想着在山里躲两天。不不不,我们现在就回去,绝对不打扰大仙。”
关于从关中来并州逃难的灾民的情况,凌鱼是知道一些的,只是这初来乍到的韩大人,怕是不太清楚,凌鱼沉思片刻,然后自作主张地说道:“既然你们要回并州城,那帮我去问问我家夫君,为何在大婚之日将我弃尸荒野,为何不来看我?”
闻言,冯六一身冷汗,他赶忙答道:“大仙,不是我不帮你,但我们这些灾民进不去并州城的,您还是......还是托梦吧。”
“你刚还说得罪了并州城的贵人。”凌鱼步步紧逼。
冯六被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他赶忙说,他们从关中一路逃难逃到了并州城,一开始,知府大人还要接纳他们,后来闻讯赶来的灾民越来越多,并州城容纳不下,灾民和城中的百姓爆发了矛盾。
一场暴乱之后,关中来的灾民,十不存一。
于是韦知府下令将余下的灾民安置在城外一废弃的村庄,还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和种子,还严禁他们进入并州城。
只是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种子也没那么快长出来,所以有不少灾民便开始混进并州城,想着能干些苦力挣点银钱。
冯六也是其中的一员,他被一大户人家看中,做了人家的轿夫,因为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便将侄子小满也偷偷接进了城。
结果没过多久,冯六得罪了人,他们的身份也被人给发现了,他担心那人找上门来,不敢回村,跑到山里躲一躲,想着等风声小点了再回去。
听完冯六的讲述,凌鱼望向韩璟,眼神示意他,要让人走吗?
韩璟点头。
凌鱼轻轻吹灭火折子,道:“你们走吧,不要来扰我清梦,不然......”
“是是是。”冯六又是一阵磕头,待他抬起头时,只见洞里一片漆黑,也没有任何声音。要不是额头上传来疼痛,他一度怀疑刚刚只是自己的幻觉。
冯六在地上摩挲一阵,没找到自己的火折子,只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拉着小满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凌鱼拿出火折子,一吹——
洞内还是漆黑。
她又一吹——
洞内照旧漆黑。
凌鱼:“......”
她将火折子放回身上,道:“韩大人,你跟紧我。”
“这恐怕,有些困难。”没有了火源,这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属实有些为难他。
韩璟伸出手,想要试一下自己能否前行,接过他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栽了跟头。
“苏姑娘,你恐怕得慢些了。”韩璟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自己的腰侧被一重物击打,不觉痛,反而有些痒。
凌鱼将刀鞘递了过来。
“如此,多谢苏姑娘了。”
有了依靠,韩璟心里踏实了。“苏袅”在前方带路,他在后面跟着,还有闲心打趣人家:“没想到苏姑娘装神弄鬼的功夫也是一绝。”
“出门在外,总要有一技防身。”
这山洞乃是贯通的,有两个洞口,凌鱼他们是从悬崖的洞口进来的,继续往洞内走,外面还有一个隐蔽的洞口,那冯六和小满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韩大人事先就知道他们是灾民?”凌鱼问道。
“那两人说话的口音很像关中那边,我瞧着他二人身材也偏瘦,所以才拜托苏姑娘问问。”
闻言,凌鱼心头一紧。这韩璟观察入微,也不知自己有没有露出马脚。但她强装镇定,接着韩璟的话继续问:“没想到韩大人还去过关中一带。”
“苏姑娘莫不是忘了,我从前也有过浪迹天涯的时光,那个时候,我跟我家小十天南地北地去过很多地方。”韩璟似是在埋怨她并不关心自己,连他早上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我只是没想到,像韩大人这样的天之骄子,不喜欢待在繁华的京都享福,却喜欢浪迹天下去吃苦。”这话听着,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韩璟刚想辩解两句,外面的光泄了进来,出口就在前方。
凌鱼收回刀鞘,韩璟也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两人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
总算是走出洞口,韩璟伸了个懒腰,手刚抬起,便感受到一道非常不友善的目光。
他四下张望,和一个男人的目光碰个正着——
是冯六,还有他身旁的小满。
韩璟感觉情况不对,下意识后退一步。
“果然不是女鬼!”冯六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
走在前方的凌鱼看到了小满手中的鸡骨头,上面还带着沾了泥土的鸡肉,原来是这里露的馅。
“你们两个骗子!”冯六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冲两人冲了过来。
然后,只听砰的一声——
冯六被凌鱼一脚踹翻在地。
“二叔。”小满一下就扔了鸡骨头,跑过来问他疼不疼。
冯六扶着腰想要起来,见红衣女子一把抽出长刀,他赶紧把小满护在身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见状,韩璟先是让两人先起来,然后又说“苏姑娘你先把刀收一收”。
凌鱼收刀入鞘,然后靠在一旁的树上。
韩璟道:“两位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我是从京中来的钦差,这位是苏姑娘,她......算是我的护卫。”
“钦差大人?”冯六看看这位锦衣华服的男子,又看看旁边那位抱着刀很凶的红衣女子,很难相信那人说的话,“你们刚刚还在洞里装神弄鬼吓唬我们,怎么可能是钦差。”
韩璟又道:“不管你们信不信,都先回去吧,这山里也不安全。”
闻言,冯六嗤笑一声,“回去?回去了就有活路吗?你如果是钦差大人,就该去看看,我们这些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韩璟道:“天灾难测,朝廷也在尽力救济你们。”
“救济?”冯六怒不可遏,“你去问问那韦知府,他是怎么帮的我们?他屠杀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将我们赶出城,这就是你所谓的救济我们?!”
冯六此言,让韩璟面色凝重。
屠杀灾民?
据他了解,是灾民太多引发暴乱,官府不得已出兵镇压。他第一次见韦知府便提到过这事,就是担心官府手段太强硬。
“据我所知,是灾民暴乱,这才酿造的惨剧。”
“暴乱?”冯六一脸嘲讽地看着这位钦差大臣,“就官府施舍的那些粥根本不够,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让他们打开粮仓,我们有什么错?!结果你们这些官员给我们扣上了犯上作乱的帽子,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
这样看来,灾民暴乱确实不假。
韩璟安抚道:“若韦大人确实不当之处,朝中自会问责。”
一听见眼前的人这样说,冯六失望透顶。
问责?那么多条性命,区区“问责”就可以弥补了吗?
冯六瞬间明白了,这人跟那韦成业也是一路货色,根本不关心他们这些灾民的死活。左右一个死,他怕什么?
他大声质问道:“钦差大人,你知不知道关中死了多少人?赈灾粮呢?赈灾银呢?这些救我们命的东西呢?通通没有!你们口口声声说什么理解我们的处境,转过头又说我们犯上作乱!”
冯六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将胸中的不满全都宣泄了出来:“我们千辛万苦才走到并州城,半道上,饿死的,病死的,好不容易才在并州城安顿下来,而那场你所谓的暴乱,只不过是一位母亲想给孩子一口米粥喝,结果呢,官兵拿刀就砍。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十不存一!十不存一啊......他韦成业杀的人,比我们路上饿死病死的还要多!”
说到最后,冯六声音哽咽,眼眶都红了。
一旁的凌鱼也没再看他,而是转向一边,待心情平复后,才又盯着冯六。
至于韩璟......面对冯六的质问,他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关中的灾情虽是天灾,但关中百姓的惨状,却为人祸。
不管是赈灾银被劫,还是没能安置好灾民,无论如何,朝廷有愧于关中百姓。
韩璟道:“眼下我确有要紧事,待腾出时间来,我会去看看你们村里的情况。”
闻言,冯六怔住了。他刚刚一时冲动说了那些,本以为这人会让那个女人一刀结果了自己。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还说什么会去他们的村里看看。
冯六的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小满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拉着冯六的袖子,像看救星一样看着韩璟。
冯六回过神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小满,“就你这脑子我就不该管你,让你给山里的狼叼走,也好过死在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手中。”
冯六这话夹枪带棒,小满还当二叔又说自己不懂事,他低着头看脚尖,后脑勺写满了委屈。
韩璟解释道:“山中的官兵是在找我,要是我迟迟不露面,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竟是这样。
冯六面露纠结,他思索再三,最后还是豁出去了:“我可以帮大人带话。大人若是想要去看看我们村里的情况,小满他一人就可以给二位大人带路。”
对于冯六的提议,凌鱼并不感到奇怪。这人分明不信任官府,也不信任韩璟,但他还是自告奋勇去帮韩璟送信,只为让韩璟去看看灾民的情况。
因为不管他信不信,他根本没得选。没有朝廷的帮助,他们这些灾民根本没有多少活路。
韩璟摇头叹气,最终还是答应了,“这是我的玉佩,你带着这玉佩去找韦大人或者锦衣卫,就说你和你的家人救了我,苏姑娘已经护送我先行一步下山去了。”
见这位钦差大臣答应了,冯六松一口气,旋即面色凝重地叮嘱小满,让他只带路少说话,情况不对就跑。
冯六斜眼看向凌鱼,刚想跟小满说要尤其要小心那位红衣女子,却见那女子用大拇指微微顶出刀,只一截,凛冽的寒光便让冯六又噤了声。
他也明白过来了,要是二人真想要他们的命,他们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小满没觉察出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一个劲地点头,眼神一直看着红衣姐姐手中的刀,眼里满是崇拜。
冯六恨铁不成钢地打了小满的头,然后从韩璟手中接过他的玉佩,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冯六离开后,小满便带着两人往村里去。
韩璟道:“苏姑娘,这一路多亏了你。”
凌鱼:“韩大人客气了。”她看着前方的韩璟,他正提着衣摆迈过路中央的小水洼,等人跳过去了,又转身看着凌鱼,眼神催促她小心些。
凌鱼轻轻松松便从小水洼上跳过,这举动落在小满眼中,只觉得这个姐姐好厉害,他费了好大劲才跳过来,还差点滑倒,这位姐姐看起来像是一脚就迈了过来,裙摆都没沾上泥。
等一行人到了灾民所在的村庄,已经是月上中天。
凌鱼看着头顶的残月,面上闪过一丝担忧。
今日的刺客明摆着是想要嫁祸八风寨。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冯六,也不知到底是意外还是蓄意将他们带到这村庄。
看着不远处低矮的房屋,凌鱼握紧了手中的刀。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