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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祝今朝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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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朝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光线强得像是要把他的眼球灼伤。
眼皮有如千斤重,他费力地再次睁开,入目一片模糊的虚影。
监护仪的声音先灌进耳膜,紧接着似乎有人和他说话,那声音像被塑料袋包裹着,让他听得很不真实。
“祝今朝,”护士叫他的名字,俯身问话:“能听见吗?眨眨眼。”
祝今朝困难地执行了这个指令。
紧接着他的左右眼皮被依次撑开,灼人的光线照进瞳孔,他畏惧地合上眼,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仿佛消失了,毫无知觉。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喉咙里隐隐泛上铁锈味,嗓子疼得像裂开一样,他想说话,却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的不听使唤带来隐隐的不安,可偏偏大脑疲惫到无法有效组织信息。
他这是怎么了?
醒来的第一天他睡睡醒醒,脑中混沌地像一滩浆糊,他在ICU又待了三天,期间只有祝怀明被允许探视了一次,之后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病房内的窗帘杆、输液架和门把手等可供悬挂点都进行了改造,所有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
一位训练有素的24小时专业陪护寸步不离地照看他,任何人包括家属在内,探视前必须先由专人检查随身物品才能入内。
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清晨六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拧开,轻得祝今朝甚至都没注意到那声音,直到一个高个子陌生男人出现在床尾。
当时护工刚给他翻过身,祝今朝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男人。
那人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看上去像很久没有睡过觉一样,但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里却盛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祝今朝注视着那人从床尾走到自己身侧,然后蹲下身体,跟他平视,颤声开口:“哥,你终于醒了。”
目光交互间,祝今朝开口,忍受嗓子撕裂般的疼痛,用嘶哑的嗓音拼凑出三个字:“你......是谁?”
从愣怔到眼泪夺眶而出,不过短短一瞬。
祝今朝皱了皱眉,对方的眼泪让他胸膛起伏得厉害了些,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却没有任何抬起来的力气。
护工立刻拍了拍祝久的肩,示意他控制情绪,不要影响到患者。
祝久站起来,背过身去擦干眼泪,祝今朝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疑惑又着急。
他的确没见过这个人,但这人对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男人平复了一会儿,又来到他身边,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笑起来,充满了温情。
对方把手轻轻覆在自己的手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是小久。”
祝今朝在大脑中努力搜刮着过去有关这两个字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医生跟他说他因为颈部受伤造成大脑缺氧,可能会导致记忆的损失,他的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甚至也不记得今年是哪一年,祝怀明跟他说他已经大学刚毕业,脖子是出去玩的时候意外摔伤,他完全没有印象,但他还记得祝怀明,说明他没有遗忘身边的人。
可是今天,这个自称是“小久”的人出现了,对方没解释他们的关系,但祝今朝看年纪,觉得他应该是自己的朋友。
病房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祝怀明怒气冲冲对着门口的两个保镖训话:“谁让你们让他进来的!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他进病房探视!”
两个保镖像鸵鸟一样低着头,没有想到自家老板会来的这么早,一句话也不敢辩驳,纵使有风声说曾经的祝家二少爷这几天已经被赶出家门,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在ICU昏迷了一周,那人从早到晚泡在医院守着,精神萎靡都没个活人样儿了,现在人终于醒了,要他们怎么忍心拦?
祝久轻轻拍了拍祝今朝的手,语气耐心地像是哄小孩一样:“你好好康复,我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祝今朝眨了下眼睛,表示同意。对方看上去太可怜了,他很想让他不要伤心,他不是有意要遗忘的,但他没办法自如地说话,每说一句话,他的嗓子就像刀割一样疼。
转到普通病房一周,他终于拔了胃管,能吃一些流食,也能在护工协助下,在床边短暂地坐一小会儿。
第二周开始,他可以借助助行器下床走几步,祝怀明开始允许家里的一些亲戚进病房来探望,他也终于能正常说一些短句了。
但由于海马体损伤,他还不能将短时发生的记忆转化为长久储存,导致他变得健忘,前一秒说过的话转头就忘记了,要再说第二遍,前一天见过的人第二天也记不起来有见过,或记忆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虚影。
一个月后,这种情况终于好转,他生活上也基本能够自理,某一天,护工陪他到医院楼下的公园放风,祝今朝看见一对一起下来透气的母子,回到病房后,看见祝怀明来送饭,他问道:“爸,我妈呢?”
贺彩是突然被他记起来的,他竟然忘记了她,可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母亲都没来看过自己,而祝怀明甚至也没跟他提起过贺彩的动向。
祝怀明把剥好的橘子送到他手里,祝今朝发现他长了好多白头发。
“今朝,其实你受伤的事我没跟你妈说,”他措辞着,“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现在人在欧洲,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她担心比较好,毕竟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竟然离婚了,他印象中祝怀明和贺彩感情很好,怎么会离婚?是他的记忆出了错吗?
祝今朝惊诧之余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觉得祝怀明说得对,还是不要让母亲担心,等他恢复了,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时候。
下午郭琰来看他,祝今朝跟他抱怨明明是嗓子受伤又不是眼睛受伤,却整天被管得很严,手机不让看、护工随时随地盯着他,甚至连他上厕所都要看。
郭琰安慰他:“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接收太多外界信息大脑容易过载,还是听医生的话,减少外界刺激,安心养身体,等你把身体养好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祝今朝点点头,刚能开口说话的那一阵,他经常忘记自己前一秒说过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好多了,但脑子还是不太听使唤,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可他也别无办法,精神科医生定期会过来跟他谈话,一开始祝今朝很疑惑这个安排,但后来他甚至想主动找医生诉说自己的焦虑,企图让医生帮他尽快恢复记忆的空白。
第二个月中,一些记忆开始逐步恢复,但很错乱,他脑海中闪过自己美术校考的经历,但又困惑为什么后来大学专业选的是管理学。
他很困惑,问祝怀明,对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