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爱你》琼念安

8、变故(下)

　　病房里长久浸在一片安静之中，消毒水的味道沉沉裹住周遭的一切。妈妈似乎也隐约感知到了什么，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爸爸。
　　日复一日，在医院苍白静谧的氛围里，我们默契地避开那个名字，仿佛那段滚烫沉痛的记忆，已经被小心翼翼封存起来。我们像是被困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一个再也没有父亲存在的世界。日子就这么缓慢、压抑地向前挪着，直到那一天，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我攥着手里的缴费单，脚步匆匆走到护士站，指尖微微发紧，声音带着连日熬出来的疲惫。
　　“护士，你好，我想请问16床的病人呢？”
　　护士抬眼看向我，脸上带着温和的安抚，伸手在电脑上翻动记录，语气舒缓。
　　“啊，不要着急，我帮您查一下。”
　　屏幕光标停顿片刻，她抬起来看向我，轻声说道。
　　“16床的病人今天早上退房了呀。”
　　这句话像一块冰，猛地砸进我的胸口，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心跳骤然乱了节奏，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里满是错愕和不安。
　　“退房？她还没有好，退房干什么？”
　　护士看着我骤然发白的脸色，迟疑了一瞬，才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素白色的信封，轻轻推到我的面前，眼神里藏着怜惜。
　　“哦，对了，您是她女儿吧，这是她留给您的信。”
　　我的指尖颤抖着接过信封，纸页薄薄的，轻得可怕，却重得几乎拿不住。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慌忙拆开封口，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目光往下游走，心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去，越来越冷，无边无际的无助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喉咙堵得发疼。
　　>亲爱的小冉：
　　>　　你不提我也猜到了，他离开了吧！那个货车这么大，就这么直面地，向我们冲了上来，他把我死死护在怀里，我连腿都没了，他怎么可能还在啊？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好了，这么多天我没有提他，不是不想他，我知道你也想他，但是我不想让你痛苦，所以我并没有再提。可是失去他让我彻夜难眠，心里悲痛交加。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我想去陪陪他，也不想让你受苦。家里的钱已经快挥霍完了吧，都怪我，是我贪心。想再见见你，但是他已经离开你，我也见过了，所以我现在要去陪他了。我亲爱的女儿，你一定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填我这个无底洞了，不要找我，我要去找他！你不要怪我，我们没有抛下你，我们在天上一定会保佑你的。
　　信纸从指间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耳边所有嘈杂的人声、仪器滴滴的声响全都远去，只剩下一片嗡鸣。我疯了一样转身，踉跄着跑出护士站，沿着长长的走廊奔跑，白色的墙面不断向后掠过，我四下张望，拼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不管我怎么找，到处都空空荡荡，哪里都没有妈妈的踪迹。
　　眼泪砸下来，模糊了视线，我抱着膝盖蹲在走廊的角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哽咽着，一遍遍地在心里呐喊。
　　妈妈，怎么连你也不要我，怎么连你也抛下了我？
　　与此同时，时宋正待在家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毫无预兆，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按住胸口，眉头狠狠蹙起，一种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他。
　　心怎么这么慌，她出事了吗？
　　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拨通了夏小冉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之后，才被接起，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微弱又沙哑，裹着浓重的哭腔。
　　“喂？”
　　时宋听见她不对劲的声音，心一下子悬到最高点，语速急促，满是紧张。
　　“你怎么了？你在哭吗？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刻彻底崩塌，夏小冉埋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破碎的哭声顺着话筒传过去。
　　“时宋，时宋，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听筒那头的少年呼吸一滞，指尖攥紧了手机，声音沉稳却藏不住慌乱，反复追问。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巨大的惶恐包裹着她，她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往何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绝望。
　　“我该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他们都离开了，没有人在我身边了。”
　　“小冉冷静一点，小冉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你告诉我。”时宋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想稳住濒临崩溃的她。
　　夏小冉吸着鼻子，眼泪不断滚落，一句一句，轻得像呢喃。
　　“没有人要我了。”
　　听筒里短暂安静一瞬，随即传来他坚定、清晰，一字一句的答复。
　　“我要你，我要你。”
　　“告诉我你在哪？”
　　她闭了闭眼，把那个地点艰难说出口。
　　“我在xxx的桥上。”
　　时宋立刻应声，不敢给她留出独自胡思乱想的空隙，每一句话都带着郑重的叮嘱。
　　“好，你在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一定不要做傻事。”
　　“不要挂电话啊。”
　　风从桥面上吹过来，卷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夏小冉靠在冰冷的桥栏上，低声应下：“好。”
　　后来她慢慢回想，时宋家与这座桥相隔很远，就算是开车顺利通行，也要将近二十分钟。可那一天城市的道路格外拥堵，车流缓慢，仿佛整座城市的车子都刻意在为难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当夏小冉看清远处那个朝着她狂奔而来的身影，看清他跑得泛红的眼角、额头上滚滚滑落的汗珠时，心口猛地一紧。他竟然是一路跑着赶来的。
　　看见他的那一刻，积攒许久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坚实的怀抱裹住她，仿佛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抓住一点点摇摇欲坠的安稳。她埋在他肩头，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无助、痛苦一股脑倾诉出来，尤其是说出妈妈也丢下她离开这件事的时候，心口的伤痛汹涌翻涌，几乎快要将她吞没。
　　时宋没有打断她，只是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听着她所有的哭诉，一遍一遍用温和柔软的话语安抚她濒临破碎的心，让她在无边的黑暗里，抓住一丝微弱的光明。
　　等她哭声稍稍平复，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望着他，声音依旧发颤。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时宋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目光认真而温柔，一字一句慢慢说给她听。
　　“小冉，你听着，你身边还有我，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了神，叔叔阿姨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不要担心，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夏小冉望着他，眼底还浮着水光，心里藏着一个困惑很久的疑问，小声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时宋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向她，语气很轻。
　　“我在家的时候心脏忽然疼了一下，我想一定是阿姨不想让你太痛苦，让我来找你的。”
　　听见这句话，夏小冉再也克制不住，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漫长的绝望、孤单，在少年这份突如其来的羁绊里，翻涌成汹涌的泪水。
　　她哽咽着，轻轻开口：“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考上理想的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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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那天成为了我们之间一个不言的秘密，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心照不宣地将它深埋心底，再也不向旁人提起。自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越发亲密无间，仿佛你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家人一样。然而，时宋，你却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