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爱你》琼念安

9、承诺 四季轮

　　四季轮回，转眼之间又迎来了炎炎盛夏。灼热的日光泼洒在三中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热浪裹着操场边梧桐枝叶蒸腾出来的青草气息，闷沉沉地浮在空气里。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聒噪地缠绕在走廊、教室的每个角落。而这，恰恰也是决定命运的一个季节。中考一天天逼近，课桌上堆满厚厚的习题册，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和碳素笔淡淡的味道，这群少年的心底，一半浸着盛夏的燥热，一半藏着对前路忐忑又热烈的期许。夏小冉侧过头，看向身侧坐着的时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裹着一点小心翼翼、软乎乎的期待，轻声开口。
　　“时宋，我们一起考到市一中好不好？”
　　时宋微微歪过头看向她，嘴角勾着一点轻松戏谑的笑意，胳膊随意搭在课桌边缘，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杆在指缝间灵巧地打转。
　　“我们这成绩肯定在市一中啊笨蛋！”
　　听见他这句打趣，夏小冉脸颊微微一热，鼓起腮帮子佯作瞪他，明明是装出来的恼火，唇角却压不住浅浅上扬的弧度。
　　“喂，不准骂我笨蛋。”
　　时宋低低地笑出声，视线落在她悄悄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捉弄人的意味更浓。
　　“嗯呐可是我觉得你就是笨蛋。”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休，热风从半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掀起桌角摊开的草稿纸。夏小冉没有继续同他拌嘴，目光飘向窗外层层叠叠的深绿树冠，心头慢慢浮起对往后漫长路途的思量。安静片刻，她收回视线，再次轻声开口。
　　“时宋，过两天就要考试了，马上就是高中生了，你想好要考什么大学了吗？”
　　时宋停下转笔的动作，撑着下巴，慢悠悠地望向她。
　　“这还早，你想考什么大学？”
　　一说起这个目标，夏小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是她在心底描摹了无数次的方向，语气认真又郑重。
　　“我吗？我想考京大的法学系。”
　　时宋眼底漾开赞许柔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
　　“啊，好理想。”
　　话音刚落，他几乎没有迟疑，紧跟着说出自己的打算，目光稳稳落在夏小冉脸上。
　　“那我考京大的金融系。”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夏小冉的心像是被温水缓缓裹住，暖意一点点漫开。可转瞬之间，那些长久盘踞在心底的不安又悄悄翻涌上来。父母离开之后，孤单就如影子一般，时时刻刻跟着她。她太害怕，这些自己珍视的人，到最后也会慢慢走远，丢下她一个人。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惶恐，小心翼翼地看向时宋。
　　“时宋，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也许正是父母的离去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痕，我总是害怕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那时候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在我的世界里，你成了最坚实的依靠。我相信，一定是妈妈在天之灵选择了你，让你留在我的身边，陪伴我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人生。我屏住呼吸，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答复，短短一瞬的等候，却漫长得像是熬了很久。
　　时宋看清她眼底藏着的怯意，脸上玩笑的神色慢慢收敛，目光沉稳而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郑重。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考京大，我就陪你考到京大，你考浙大，我就陪你考浙大。”
　　听见这一句承诺，夏小冉鼻尖微微发酸，悬在心上沉甸甸的那块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她弯起眼睛，朝他伸出小小的拇指。
　　“那我们拉钩。”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大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指腹相触的温暖触感，仿佛烙印一般留存在心间。这枚印记对我来说，是他给予我的一份承诺。我相信，在他心中，这份诺言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不移。他不会食言的，对吗？
　　一旁，一直安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沈林，这时轻轻开了口，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的边角，语气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看向夏小冉，眼神里带着忐忑。
　　“小冉，我想我们一定不会分开的，对吧？”
　　夏小冉转头看向她，看见好友眉宇间的忧虑，忍不住笑出声，宽慰她。　　“喂喂喂，木木，你的成绩可是比我好，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呀？”
　　沈林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不舍。
　　“哎呀，我这个是害怕吗？毕竟我俩可是从小长到大从来没有分开过的发小。”
　　沈林话音刚落，坐在另一边的郑臣何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满是慌乱，语气急冲冲的，连语调都带上了颤。
　　“我怎么办呀！！！”
　　夏小冉看向郑臣何，清楚他这段时间闷头刷题、拼命追赶的模样，放软了声音，慢慢安抚。
　　“臣何你最近进步已经很大了，你肯定会有高中上的，放心吧。”
　　郑臣何垂着肩膀，指尖攥紧了校服衣角，情绪低落，小声嘟囔。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沈林闻言，挑了挑眉，嘴上说得直白，带着打趣，可眼底也藏着几分顾虑。
　　“郑臣何！你在矫情什么东西啊？就你那破成绩肯定不会跟我们在一个学校啊，你早干什么去了呀！”
　　郑臣何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他心里藏着另外一条出路，抬眼看向沈林，认真敲字一般，认真开口解释。
　　“嗯，但是我觉得我体育应该可以。”
　　沈林眼睛一亮，像是才猛然想起这件事，语气一下子松快下来。
　　“哦差点忘了这个，那就能勉为其难再跟你在一块三年吧。”
　　郑臣何微微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看向沈林。
　　“喂喂喂，你怎么这样？”
　　夏小冉看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回拌嘴，积压在心里面的阴郁散开不少，忍不住弯着眉眼，笑着出声。
　　“哈哈，真好我们还是在一块！”
　　沈林的神色安静下来，迟疑着顿了片刻，视线掠过夏小冉，话到嘴边又斟酌了许久，才慢慢说出来。
　　“不过小冉，时宋他…”
　　夏小冉的心头轻轻一紧，垂了垂眼，声音淡淡的。
　　“嗯，我知道。”
　　郑臣何一头雾水，左右看看她们两个，满脸困惑地追问。
　　“不是，你俩说啥呢？他咋了？怎么就没了？”
　　沈林抿了抿唇，俏皮地摇了摇头，不肯多说。
　　“不告诉你。”
　　话音刚落，时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
　　沈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了摆手打圆场。
　　“嗯，没什么。”
　　郑臣何嘴快，正要张口把话说出去，沈林急忙伸手捂住郑臣何的嘴，拽着他，带着他向前跑去。夏小冉也轻快地站起身，跟了上去，转头看向时宋，朝他扬了扬下巴。
　　“走，我们也跑。”
　　时宋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应声跟上。
　　“嗯好。”
　　落日悬在教学楼的檐角，橘红色的霞光温柔地铺洒开来。少年们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沿着红色的跑道缓步向前。香樟枝叶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细碎的金色光斑落满肩头。日头缓缓向西沉落，温柔的霞光漫过整片空旷的操场。他们并肩走着，零碎地说着闲话，晚风带走白日里刷题积攒的燥热与疲惫。天边的云一层叠一层，被落日染成蜜色，软软地铺展在远处的天际。
　　她眉眼弯弯,笑意在唇边轻漾。两个浅浅的酒窝里,溢满春花般清香 的笑意。笑容宛若含苞欲放的花蕾, 羞涩而妩媚,令人心神俱醉。真可爱啊！只希望这样的日子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希望平平淡淡的过下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