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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冬   朔风烈 ...

  •   朔风烈烈,冻土在寒风里悄悄皲裂出细密的纹路。枝头的叶子早已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天光黯淡稀薄,寒意沉沉地铺满整片原野。今年的冬天迟迟没有落雪,可风里裹挟的冷意,却一点都不比落雪天温和,凛冽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气里呵出一团短暂的白雾。教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窗外万物萧瑟,高三的空气本就紧绷压抑,再配上这样的低温,让人心里也跟着沉沉的。
      我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指尖攥着冰凉的笔杆,指尖冻得发麻,忍不住轻声感叹。
      “真冷啊!”
      沈林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眼里藏着一点期待,小声开口。
      “不过怎么还没下雪呀?”
      听见这话,我眼睛微微一亮,心里那点冷意好像被小小的期盼冲淡了几分,连忙跟着附和。
      “对呀,我也想看雪。”
      “都好久没下了。”
      一旁的郑臣何抬了抬眼皮,看着我们两个人满怀憧憬的模样,唇角勾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
      “你们对雪是有什么执念吗?”
      沈林晃了晃肩膀,眼里亮晶晶的,认真跟他解释。
      “雪多美啊,白茫茫的还好玩。”
      “再说了,我们这里又不经常下。”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时宋,这时缓缓抬眼看向我,目光温柔,轻声问。
      “你很想玩雪啊?”
      我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语气里藏不住向往。
      “嗯,想好久没玩过了。”
      他弯了弯眼,笃定地跟我说。
      “那今年肯定会下的。”
      沈林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他,眉头轻轻扬起。
      “诶,时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我也跟着看向他,满心疑惑。
      “对啊。”
      时宋望着我,眼底盛着浅浅的温柔,慢悠悠地开口。
      “因为你越想得到这东西就越会来到。”
      我眨了眨眼,心底的期待又往上翻了一层,试探着问:“诶,真的吗?”
      “真的啊!”他说得认真,语气笃定。
      沈林噗嗤一声笑出来,胳膊撑在桌上,看着时宋揶揄道:“哦,你又骗小孩。”
      时宋无奈地看着她,轻轻辩驳:“我哪有?”
      我一愣,心里那点欢喜瞬间落下去半截,茫然地小声问:“啊,不是真的啊。”
      郑臣何靠在椅背上,笑着补了一句:“也就你信了。”
      我抿了抿唇,看着窗外依旧阴沉无雪的天,低声喃喃:“真的不会有嘛,可是今年的冬天真的很冷。”
      时宋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声音轻轻的,格外坚定:“会有的。”
      谁都没有想到,这句承诺还没等到兑现,变故就先一步来了。
      这一天,教室里没有看见时宋的身影。他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笔袋安安静静摆在原处,像是他只是临时去了一趟走廊。一开始我只当他是普通的生病,好好休息两天就会回来上课,心里并没有多想。
      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走,他缺席的时间越来越久。
      沈林课间凑到我身边,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时宋怎么回事啊?他好几天没过来上学了。”
      郑臣何听见,轻声安慰我们:“老师说是生病了,哎呀,估计过两天就回来了。”
      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说的,一句一句重复着差不多的安慰,想让我放宽心。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这份短暂的安慰慢慢消散,时宋请假的日子,漫长得看不到尽头。不安像细密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我的心脏,沉甸甸压在胸口。我总忍不住反复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的恐慌一天比一天浓重,无数不好的猜测在脑海里翻涌,却又不敢说出口。
      我对着手机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终于敲下文字发送出去,一字一句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委屈和慌张。
      “时宋,你怎么了?我想你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陪我一起考上大学的。”
      “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抛下我。”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高三的节奏依旧马不停蹄地往前推进,没有因为谁的缺席停下脚步。班会课上,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严肃有力,传遍整间教室。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高三的人还有100天就要高考了!这是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刻,一个个的给我上点心。”
      沈林听完,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感慨:“就剩100天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问我:“小冉想好考哪了没?”
      我攥紧手里的草稿纸,轻声回答:“诶,我吗?我想考南大或者浙大的法学系。”说完,我看向她,反问一句:“木木,你呢?”
      沈林眼睛亮了亮,说起目标院校的时候,语气轻快了不少:“啊,我吗?我想考华师大的考古系。”
      “毕竟这个大学是最好的考古系。”
      我轻轻笑了一下,心里默默算了算距离,感慨道:“嗯,那离我好远。”
      “你呢,郑臣何?”沈林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男生。
      郑臣何笑得爽朗,语气干脆:“我肯定考体育系啊。”
      沈林又追问:“所以,你要去哪?”
      郑臣何轻轻摇头,神色淡淡的:“我还没想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难过,朝着他们两个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就一起加油吧。”
      那段时间,身边所有人都默契地很少在我面前提起时宋。我清楚,他们是怕我胡思乱想,害怕这份沉甸甸的心事,会打乱我备考的节奏,影响高考。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回避,我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他们越是闭口不提,我越是忍不住反复去想,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来没有忘记,他曾经郑重地跟我承诺,一定会陪着我一起走进大学的校门,绝对不会丢下我。我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念,求求他,千万不要食言。
      …………
      笨蛋!我无法陪伴你走到最后了。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就像一束光芒,照亮了我生命中最阴暗的角落。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对我格外苛刻,它又要将我带走。小冉,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得了胃癌,而且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我治不好了,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我真的好希望能与你共度余生,但命运却从未给我这个机会。从小,爸爸妈妈离婚后,他们把我抛弃了,我是由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在原来的城市里上学时,我饱受欺凌,没有人愿意帮我。那些同学嘲笑我是没人要的孩子,直到奶奶帮我转学,我才暂时远离了那片阴霾。其实,我从未奢望过友情和爱情,只希望能够安静地度过这一生。直到遇见了你们——你们的出现,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支持,仿佛重新点燃了我对生活的希望。尤其是你,你的美好让我感到既欣喜又畏惧,我不敢轻易表达内心的情感,只能默默地藏在心底。我以为,与你们相识是我此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会一直延续到老去。然而,当我手握那份冰冷的体检报告和病危通知书时,恐惧几乎将我淹没。我不禁害怕,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你会因为我而难过。小冉,我不再奢求更多了。只愿你能平安、健康、快乐地活下去。请忘了我吧,愿你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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