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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深秋 高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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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像被指尖拨快的流水,悄无声息地向前奔走,日复一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试卷与没完没了的课业里,少年人的时光简单又枯燥。四季悄然更迭,暑气彻底褪去,凛冽的秋风席卷整座校园,转眼又是一年深秋。
萧瑟的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碎叶在地面簌簌翻滚、盘旋落地。枝头的树叶早已落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突兀地伸向灰蒙的天际。空气里没有了夏秋的温热,只剩刺骨的寒凉,明明正午的阳光静静铺洒在教学楼的砖瓦上,却绵软无力,半点驱不散深秋浸骨的冷意。课间短暂的十分钟,成了繁重课业里唯一的喘息,教室里褪去刷题的安静,处处是少年少女闲谈嬉闹的声音,只是每个人的指尖、耳尖,都被冷风冻得泛着淡淡的红。
沈林抱着胳膊缩在课桌前,肩膀微微收拢,抵挡着从窗外灌进来的凉风,忍不住开口吐槽。
“今年是要提早入冬吗?怎么秋天这么冷啊!”
我轻轻拢了拢身上的厚外套,指尖触到冰凉的衣料,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轻声附和。
“是挺冷的。”
一旁的郑臣何斜倚在桌边,脸上挂着惯有的戏谑笑意,挑眉打趣着缩成一团的沈林。
“让你不多穿点。”
沈林立刻不服气地抬眼瞪他,鼓起腮帮子,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稚气与较真。
“你管我,你管的有点宽了,郑臣何!”
郑臣何嗤笑一声,依旧抱着手臂,慢悠悠回怼。
“切,整的跟谁要管你似的,冷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还好意思跟我犟嘴,你看你抖的那样。”沈林目光敏锐,一眼就捕捉到他微微发颤的肩头,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故作镇定的模样。
两人一如既往的拌嘴吵闹,成了课间最寻常的画面。坐在我身侧的时宋,静静看着打闹的两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眉眼温润平和。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上,嗓音轻柔得像晚风。
“很冷吗?我这有暖宝宝,你要吗?”
我抬眼望向他,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白气,轻轻点头。
“嗯,真的有点冷,还好今天穿了厚外套,给我一个吧,谢谢你。”
“没事儿,本来就给你带了一个来贴,呐,我给你贴上。”
时宋说着,从容地从侧边书包里取出一片崭新的暖宝宝,指尖细致地撕开外包装,动作温柔又熟练,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准备帮我贴在外套内侧,隔绝刺骨的冷风。
一旁的郑臣何见状,立马凑上前来,眼里满是期待,连忙开口讨要。
“兄弟兄弟,给我一个,我也冷。”
沈林也立刻挤了过来,晃了晃胳膊,跟着撒娇讨要。
“你起开吧,时宋还有吗?给我一个呗。”
时宋微微侧身避开两人的争抢,抬了抬下巴,语气淡然温和。
“有的在书包最外侧,你们自己去拿吧。”
“得嘞,谢谢啊。”沈林应声,伸手熟练地翻找着书包外侧的口袋。
我看着他规整干净、收拾得妥妥帖帖的书包,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疑惑,轻声问道。
“你怎么带这么多啊?”
时宋低头捏着手里的包装碎纸,随手放进桌肚,眉眼弯弯,淡淡笑着回应。
“怕冷呗。”
其实我从来都不怕冷,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体质,可我唯独记得,夏小冉最怕秋冬的寒风,每一次降温,她总会冻得耳尖发红、指尖冰凉,哪怕裹得再厚,也依旧抵挡不住寒意。我早早准备好这些暖宝宝,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我多想把所有的温暖都攒起来,全部留给这个孤孤单单、缺少家人庇护的小姑娘。她就像一束温暖明媚的阳光,猝不及防照亮了我灰暗晦涩、无人温暖的岁月。她纯粹、干净、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是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亮。我曾无数次在心底奢望,能够永远守着这束光,护她岁岁平安、年年喜乐,替她挡住世间所有风雨与寒凉。可我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苦衷,我清楚自己的未来满是未知与遗憾,这份简单的守护,或许根本撑不到很久以后。我能做的,只有在还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里,拼尽所有温柔,给她力所能及的温暖,让她往后想起这段年少时光,能记得,曾有人拼尽全力爱过她、暖过她。
秋风持续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轻响,窗外的落叶簌簌飘落,铺了满满一地枯黄。我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看着萧瑟冷清的深秋景象,轻声感慨。
“不过今年入冬好像有点早了吧。”
时宋顺着我的视线望向窗外,目光温柔绵长,缓缓应声。
“好像是有点儿,现在好像才是深秋吧。”
我的眼里忽然泛起细碎的期待,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纯粹的憧憬。
“那是不是今年冬天会下雪啊?”
“可能,会?”时宋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回应。
“那一定很漂亮,我希望它下大一点。我好久没玩过雪了。”我轻声呢喃,眼底盛满了对冬日初雪的期盼。
“嗯,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时宋定定看着我,语气郑重又温柔,字字句句,都带着最真挚的期许。
那年的深秋寒意刺骨,冷风萧瑟,万物凋零,处处都是清冷荒凉的模样。可唯独时宋带给我的温柔与暖意,滚烫又热烈,胜过盛夏所有暖阳。他温柔、干净、纯粹,像一缕和煦春风,轻轻抚平我心底所有的伤痕,悄悄温柔了我满目疮痍的青春。只是那时的我太过天真,以为这份温暖会岁岁年年、恒久不变。我贪恋此刻的温柔,满心期许来日方长,却从未知晓,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短暂易碎,转瞬即逝。我拼命想要留住的岁岁年年,最终,只剩一场遗憾空留心底。
(沈林长大后回望往事内心感慨:)
时隔多年,我再次回想那个深秋,才终于幡然醒悟。原来从那个冷风萧瑟的秋天开始,所有的遗憾早已悄悄埋下伏笔。那时的我们年少懵懂,无忧无虑,以为四个人的情谊坚不可摧,以为朝夕相伴的岁月永不落幕,以为所有的别离都遥遥无期。我们吵吵闹闹、并肩同行,对未来满怀憧憬,满心以为前路坦荡、来日可期。可命运的变数从来无人可测,那些藏在温柔表象下的隐忍、沉默与克制,我们从未读懂。那时的时宋总是温柔、总是包容、总是默默付出,我们只当他天性温柔善良,却从未察觉,他温柔的眼底藏着无尽的无奈、隐忍与不舍。后来我们三个人熬过了所有思念与痛苦,独自承受着青春里突如其来的别离。如果那时候我们能细心一点、敏锐一点,如果我们能早点看穿他藏在心底的心事,如果我们能强行拉住他、留住他,是不是结局就不会这般遗憾?是不是我们四个人,真的可以如愿永远并肩,岁岁相伴?可惜世间从无如果,只剩无尽遗憾,岁岁年年,耿耿难平。
后来那天回到家里,夜晚在床上你给我打视频通话,你在屏幕的那头看着我。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却又什么都没说,只说
“夏小冉”
“诶,在呢”
“夏小冉”
“嗯,你说呀”
“夏小冉”
接连不断的轻声呼唤,温柔又郑重。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喊得一愣,茫然地看向他。
“嗯,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得不像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深沉又晦涩,让我完全读不懂。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不安,我微微蹙起眉头,轻声吐槽。
“有点儿莫名其妙了哈。”
时宋静默几秒,秋风掠过窗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我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那如果哪天我去了别的地方,你会不会怪我?”
这句话像一片微凉的落叶,轻轻落在我心头,瞬间让我紧绷了神经,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我连忙追问,语气带着慌乱的执拗。
“?哎,等一下你要去哪儿啊?”
“不行啊,不允许你要去哪,你说要和我们三个一起很久的,你不许走。”
看着我慌张较真的模样,时宋低低应了一声,温顺又无奈。
“嗯,知道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一次轻轻唤我的名字,温柔缱绻。
“夏小冉。”
“又怎么了?”我的不安愈发浓烈,紧紧盯着他。
他安静地望着我良久,眼底万般情绪尽数收敛,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温柔又绵长的字。
“晚安。”
我虽一头雾水,还是下意识轻声回应。
“晚安。”
窗外的秋风依旧呼啸不止,枯黄的落叶不停翻滚飘落,深秋的寒凉层层叠叠笼罩着整座校园。年少的我们尚且不知,这句突如其来的晚安,藏着少年最深的不舍与诀别,悄悄预告了往后经年,无尽的别离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