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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押   而刚才 ...

  •   而刚才在幻术结界中的场景过于骇人,一石激起千层浪,议论声也如火星般蔓延开。

      “这这这……这沈少宗主对云章君不是情深如许,都快结契了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真不敢想如果被他得逞……哎……”
      “说什么呢,云章君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解决了吗!”

      更多的人只是顺着崔鹤檐毫不遮掩的目光瞧过去,众人视线焦点处的那位老者正是相华山宗主,沈承泽的父亲,沈元洲。
      骤逢责难,他倒是丝毫不见慌乱,而是拨开人群朝沈承泽而来。

      沈承泽颓然许久,终于见到了救星,扑跪在地的身体像是忽然有了力气一般,朝着他膝行而去,形容狼狈,再没了从前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了。
      “爹——爹!”

      沈元洲似是不忍,立刻将他扶了起来,十分痛心疾首的样子:“承泽吾儿,怎么偏偏做出这种事!”

      语罢,他没再去看沈承泽愣住的脸,愧疚道:“犬子咎由自取,朽木不可雕也。还望云章君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他一命。”
      “老朽必定将他带回去严加管教,日后登门道歉,一定给云章君一个结果。”

      这话的意思,竟是要将此事一笔勾销,把沈承泽带回去。

      “不太好吧。”崔鹤檐道,“此事仍有疑点——宗主就不好奇,这阵是如何设下的吗?”

      这一下子问到了群众最关心的点,四下虽没有讨论声,可听闻此言,一道道求知若渴的目光便转向了沈元洲。

      沈元洲道:“哦,云章君有何高见?”

      “我以为,您会直接问令郎呢。毕竟他刚才看起来可谓胜券在握。”
      不知何时,那断裂的避魔玉符已在崔鹤檐掌心,他端详片刻,随后毫不在意地将之弃在沈元洲脚下:“这符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令郎在卜算一途,称得上先天不足,偏偏这么巧……”
      “怎么,开窍了?”

      沈元洲脸上的笑容淡去:“云章君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了,早年老朽外出历练,险些丧命魔族手下,后来我变让承泽时常带着这些避魔之物,遇事也可转圜一二。巧合罢了。”
      “让老朽觉得奇怪的是……这阵法出现得古怪,虽像是魔族所设,可若论此道,谁又比得过云章君呢?”

      这几乎是明晃晃把嫌疑往崔鹤檐身上推了。
      崔鹤檐忽然笑了,只是鸦青色的眼眸中殊无笑意,他凤眼微抬,睨向对方:“魔族,又是魔族。我算是明白了宗主何意。”
      “……我不惜以身为饵,冒着修为尽失、被人发现同魔族暗中往来的风险,设下禁阵,就为了借此让令郎丑态尽显、抹黑贵派名声吗?”

      沈元洲面色沉了下去:“有何不可?”

      崔鹤檐:“奇了怪了,这于我、于玄歌门而言,有何好处?”
      “我二门已缔结婚约。难道宗主是要控诉我欲借此废掉沈承泽,再利用这个废人掌控、侵吞相华山,一家独大?”
      “而且,若是我做这等阴私之事,又为何要引狼入室?把这戏台搭在相华山不是更好?”

      沈元洲心中一凛,似乎觉察到了他要说什么:“阁下不可妄言……”

      “妄什么言?”崔鹤檐奇道,“怎么,这不是宗主心中所想吗?”
      “说来也是——这般迂回歹毒的法子,常人想都想不出来,沈宗主能一眼看破。莫非是因为……你——令郎,原本就打算这么做?”

      议论声顿止,数不清的目光或探究、或愤怒、或嫌恶地看向二人。沈承泽在这无声的审问里浑身一颤,低下头去,眼神变化不定。
      沈元洲却只是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云章君慎言!老朽不过提出疑问,竟换来如此咄咄之语!”

      “慎言之人该是宗主才是。”
      崔鹤檐终于敛起唇角讥笑的弧度。他冷下脸时,眉眼便如利刃凝霜:“此事不仅关乎我派清白,更关乎仙会众人安危。相信贵派能好好彻查此事,不如相信你儿子还能飞升成仙。”
      “即日起,沈承泽扣在封门狱中。”

      四下哗然。崔鹤檐此举,是打算撕破脸了。
      封门狱在玄歌门主峰天虞山底,用来关押门派里乃至丹洲最无可宽宥的人,之前被送进去的,不是杀人无数、毫无悔意的魔族,就是叛宗灭门、理智尽失的恶徒。

      沈承泽似是不可置信,厉声道:“崔鹤檐,你目无天法!”
      “正是!”沈元洲语调也快了许多,“就算调查,也该由天听阁……”

      “——依仙会律例,会中若生变故,所在门派有彻查之义务。”崔鹤檐抬手,止住二人抗辩,他眼底已无半分耐色,显然不想再多说一字,“目无天法?我看二位才是信口雌黄、狺狺狂吠之徒!”
      “宗主若觉不妥,便让天听阁来向我要人。现在,请滚。”

      -

      桓朔阳今天有点忙。
      虽然他每天都忙,但最近更是过分到了脚不沾地的程度。

      常吾境自五千年前分立以来,虽然不复从前战火连绵,但修仙界和朱明魔域之间仍常有摩擦,近期甚至有愈演愈烈之态势。为了有一技之长防身,很多平民都会去修道。而乾初仙会举办的初衷便是想从这些平民,或者各个门派的入门弟子众挑选天赋好的人,择优而用。
      因为丹洲人族最多,起初仙会便只在丹洲境内开办,后来规模愈大,就改为每十年抽选三个门派共同筹备,由天听阁监察。今年,正好选到了玄歌门、相华山、潇阳宗三宗一同举行。

      他师弟为了乾初仙会,已经无暇分心门派琐事。可掌门在闭关,长老之位尚有空悬,玄歌门泱泱三千二百余人,现在竟只靠他这一头驴拉着。
      他此刻很是怀念暂时缺席的另一头。

      桓朔阳恹恹停下扇火的手,伸了个懒腰。
      崔鹤檐境界薄弱,这次忙完刚好能休息一番。他费心数月研制了一方固元丹,待今日余火散尽后,便能出炉了。
      事情又少一件,连懒腰的弧度都放肆不少,他刚站起身来,拍干净从丹炉旁蹭上的浮灰,却眼皮一跳,忽觉不妙。

      “二师伯,二师伯!”
      有个瘦小的身影急匆匆跑到他面前,正是崔鹤檐的另一个徒弟。
      女孩扶在门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开口:“仙会……仙会上出了大事,师尊他、师尊他把沈少宗主押到了封门狱里,让你去一趟!”

      桓朔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把谁押进去了?”
      “相华山沈少宗主,沈承泽呀!”
      桓朔阳奇道:“他终于忙疯了?”
      女孩欲言又止,叹气道:“二师伯,要不您先过去吧。师尊……似乎有许多话对您说。”

      封门狱虽设在人数最多的天虞山脚下,可有着极其严苛的禁制,更有初代掌门设下的七重迷阵。曾有劫狱者欲入虎穴,皆有去无回。
      久而久之,这处常年弥漫白雾的山谷,就成了玄歌门乃至附近几百里属地人所共知的禁地。

      最后一重禁制放开后,桓朔阳闻到一阵极浅淡的血腥气。
      他脸色凝重起来,朝气味飘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崔鹤檐正轻轻擦去手上的污渍,掌心下露出半块白绸,血痕斑驳。

      见此情景,他脸色更沉了几分,可仔瞧过对方,除了脸色比平时气色稍差外,看不出半点外伤:“……这是……”
      “哦,不是我的。”崔鹤檐终于擦干净指缝,嫌弃地丢开那半块绸布,“是姓沈的,他还不能死。你没来,我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桓朔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听崔鹤檐道:“你带枯荣散没?”
      枯荣散用料珍贵,有起死回生之效,他前两天刚卖出一份,换了三百枚上品灵石,手头只剩一份了。
      他遂警惕道:“这么严重?”

      “魔气入体——灵根、经脉尽毁。”崔鹤檐脸上浮现一个稍带快意的笑,“又勉力驱动了本命剑,所以快不行了。”

      桓朔阳骂了一声,匆忙进了囚室之中。

      崔鹤檐没再跟去,而是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连续破阵、趁着沈承泽没醒来重设结界,又和沈元洲对峙,处理好仙会后续事宜……
      或许是刚刚重生,不知为何精力不济,他胸口现在隐隐作痛,只想好好休息。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对方终于回来了。脚步声一步三拖,不情愿得紧,显然是已用枯荣散稳住了沈承泽的伤势。
      崔鹤檐慢悠悠睁开眼,正好见他师兄一屁股坐在对面,轻“啧”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前可没下过这么狠的手。”

      在来的路上,桓朔阳已经将今天之事打听得七七八八,可哪怕所有目击者的口供都卡得严丝合缝,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崔鹤檐毫不意外,他认真地看向对方,长明灯映在他眼中,眸光明亮。
      “师兄,若我告诉你……我早就和沈承泽同归于尽,却不知为什么重生了——你会信吗?”
      ……
      “就是这样。那两父子欲壑难填,无耻之尤。”崔鹤檐喝了口茶,慢吞吞道,“师兄,我既然已经重生,就不会让这一切再次发生。”

      重生。

      桓朔阳还沉浸在“重生”这两个字中难以回神。飞升者稀少,上一位息华剑尊去今虽已有两千年之久,但仍有一缕散魄嵌在朱明魔域中,尚算可考;可重生这种事,自常吾境分立以来,闻所未闻。

      但在听完来龙去脉之后,他没办法不相信师弟的话——崔鹤檐向来牙尖嘴利,但编谎话的技术和编辫子一样烂;且今日之局解得仓促,若他早知沈氏父子动作,在最后一轮试炼开始前揭穿不更好?

      但除开此事,崔鹤檐的讲述仍令他心惊:

      沈承泽背叛了崔鹤檐后,却没解除二人同心婚契,后来玄歌门中越来越多的弟子原因不明地走火入魔,便有“玄歌门有人与魔族私自来往”“玄歌门鼓励弟子修习禁法,导致走火入魔”这种谣言自相华山传开;
      他二人如约结契,可在结契大典上,掌门谢璇玑当众入魔逃走,坐实了玄歌门勾连魔族一事——掌门之位空悬不得,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崔鹤檐身上。彼时他已成废人,玄歌门经两次风波,一蹶不振,从丹洲的仙门魁首沦为相华山附庸。
      直到几年后,天听阁宣诏使被刺杀一事发生,彻底将玄歌门钉死成叛宗。
      但沈元洲和沈承泽站了出来,一力保下崔鹤檐,世人皆赞其高义,也为了附和这高风亮节,不参与对叛宗土地的瓜分。

      至此,最大的受益者已经浮出水面。

      沈氏父子步步为营,狠辣果决,不见半分同道之谊。
      可魔气从何而来?为什么一切都推进得恰到好处?只凭着他们两个就能手眼通天至此吗?
      天听阁职责是监察常吾境内百态,立场从不偏倚,为什么偏偏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宣诏使被刺杀?

      谜团太多了。

      “他们——他们为什么……?”桓朔阳喃喃,却在瞥见崔鹤檐之后,蓦的失声。

      仙门叛宗的后果是被夷为平地。
      他可以想见当时自己和其他弟子的惊惧、不甘与无处求告的愤怒呐喊,却不敢想作为被留下的人,崔鹤檐是如何见证这荒诞结局的。
      他后来在哪里安身?而从灭门到二人同归于尽期间几十年里,他又是如何度过的?

      被魔气侵蚀的后果,桓朔阳早些年从一本古籍上见过:一开始是毁去经脉,可这具身体也会逐渐腐朽崩坏,视觉、味觉、嗅觉、听觉,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是触觉——从此看不到阳光,听不见鸟鸣,春夏秋冬已成无关之物,这死寂的世界里只剩一具还能呼吸的□□。
      但,崔鹤檐的修为已至元婴。身为修士,只要不死,识觉就会存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仍能微弱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也能接受其他修真者传达给他的信息。
      哪怕是羞辱。

      崔鹤檐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胸口隐痛更明显,但他沉浸在思绪里,只微微皱起眉:“我还不清楚。”
      “前世,我只打听到沈元洲……和某位魔将有往来,却没查到实证。一切都太快、太顺利了。”
      “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得去枥山一趟,再论后续。”

      却没听见回应。他转过头,见桓朔阳一副一言不发的忧郁死样,便知对方刚才想到了什么。
      他这个师兄,有时候心比炉灰还软。对自己而言,那些事已成过去,重要的是该如何解决之后的麻烦——可对桓朔阳而言,无论是背信之恨、灭门之痛,还是他后来的遭遇,俱是愈思愈痛,中心如噎。

      重生后捂在心中的浊气终于散去些许。长明灯灯火抚平眉峰,也将崔鹤檐的脸色映得透如白玉,他终于有心情扯起嘴角,揶揄道:“怎么了,心疼我?”
      桓朔阳不语,片刻后才略显刻意地哼笑一声:“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时候你被先掌门罚去绝思崖时,不也是我偷塞的鸡腿吗?”
      “说得是——除了掌门,便是你最疼我了。”

      “少扯这些。你去枥山找谁?唉算了,你一向最有主意……除了看守姓沈的,其他还有要我做的吗?去监视那沈老儿?”桓朔阳撑着额头,皱眉念叨,“还是说……对了,仙会——”

      崔鹤檐心中一动,正欲开口,却被喉间涌上的一股腥甜逼退话语:“我……咳……咳咳——!”

      桓朔阳惊讶抬头,却见对面之人在昏暗灯火下不知何时已面如金纸,冷汗满布额间,袖上已赫然洇出一大块暗色血痕。
      “鹤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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