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毒药 天知，地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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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无数次虔诚地向天发问。
那些本与我无关的事情，凭什么要我一人承担；凭什么我生下来就要遭受抛弃，再活成这样，不人不鬼………我连我都厌恶我自己，更何况是他人。
我恨自己，也恨命运的造化弄人。
世界好苦，每当我稍微尝到一点点甜头，而后就会猝不及防地给了我一巴掌，疼得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仿佛它是在告诉我，你不配拥有这一切。
我一直在找寻人生的意义，可惜………
“你现在找到了么？”
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塞了进去。
我叹了声气，剥开糖纸，甜意从嘴里一路蔓延至过去：“没找到。”
他笑了笑，讲道：“那是时机还未到，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的。”
可我还有机会活过明天么？
这个烂透的世界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后面的故事你还要听么？”
他的看上去好冷，我作势要把外套还给他，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身上，真是拿他没法子。
“只要你愿意讲，我就会一直坐在这里。”
我偏头瞧见他正盯着万千天际上高高悬挂的月亮，看着它被周旁的阴云一点点吞噬，直到光芒散尽，了无踪迹……
老头时常不在家，半个月回一次都算的上勤快了。
我同李建琛整日寻欢作乐，听曲，斗蛐蛐……总之，在这大宅子里能玩的、能吃的，那半年里我已经彻底玩了个痛快。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不用学习，不用为生活操劳，终日醉生梦死，好不快活。
直到有一次，老头反常地多待了几天，等到要离开的最后一天，他故作神秘地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黑漆漆的，他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瞧个仔细，我在黑暗中跟随着他的指引，慢慢挪动步子。
忽地强光照射，老头松开了手，眼前的景象叫我尤为吃惊。
一个被砍去四肢的男人，被人塞在一个巨大的药筒里。我一阵反胃，捂着嘴转身想逃，却对上老头浑浊的目光，他咯咯地笑个不停，拿出手电筒，示意我仔细瞧瞧。
起初我并不想接，他恶狠狠地打了我几下，我实在痛的不行，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筒，盘算着有机会要出去报案，一定把这人救出去。
但当我看到那人的脸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满脸的胡茬，被割去舌头的嘴开开张张，咿咿呀呀地怒吼着。
纵使他面容消瘦到了极点，但我依旧能辨认出来。
养父？！
养母当年同我说，养父赌博欠下巨额债目，把原本充裕的资产输得所剩无几，最终于赌场的天台一跃而下，自此阴阳两隔。
我对此一直深信不疑，可现在的事实却又颠覆了我的认知。
老头咯咯地笑着，补充道：“当年你养父根本没死咯，是你养母拿迷药迷晕了他卖给赌场，而赌场老板那可是何其精明的女人啊，就把他做成人彘放在站厅里供人参观，也是前些日子我凑巧瞧见他，想着要回来给你看看。”
“还喜欢么？”
本来我就身体虚弱，被好生养了半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血色，现在又被打回原形。
眼前蓦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我扶着栏杆倒了下去，阖眼前，瞧见养父的脸好像湿了，是在哭么？
哭什么？
是在哭自己的遭遇，还是在替我们的命运曲折而哭呢？
醒来的时候，身上衣服干干净净，没有污渍，外面天还亮着，可越看越模糊。
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个杯子，我掀开茶盖小心地饮了一口，再抬头时，对上李建琛无懈可击的笑意。
“你怎么了？”
“是老头欺负你了吗？”
我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下去，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着像是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忙不迭地伸手抱住我、安慰我。
我也不清楚我哭了到底有很久，直至上气不接下气，呼吸彻底乱作乱麻，才肯罢休。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和那老头有七分相似，是啊，你是他的孽种啊，都看着叫人恶心。
我轻笑几声，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把手攀上了他的脸颊，细声细语：“建琛，你待我这么好，是不是……想同我乱搞啊？”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我就是说了，而且说得很决绝。
他有些手足无措，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看。我很识趣，没再讲下去。
良久之后，他舔了舔嘴唇，摘下眼镜，在我额头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吻，讲道：“你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我被他单手拎了起来，送进了房间。
他甚至热心地帮我熄了灯，而后便在卧室的角落搬了张红木椅子，坐下，没再发出声响。
拉上卡其色的窗帘，室内便再无亮光，房间大片笼罩在阴影里，我睁着眼睛没睡觉。我知道，李建琛没走，他还在角落。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一、二、三……”
我像儿时睡不着那样，傻兮兮地数着数字，我不想睡。最近发生的故事过于荒诞，有时候我甚至心生恍惚，我不觉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像是一个傀儡，被所有人牵着跑。指哪儿打哪儿，没有主见，没有自由，我真是受够了。
角落里飘来沙沙声，像是衣物在相互摩擦。我把头稍微伸出去，视线对上床边一道身影。我把眼睛闭上，李建琛紧紧攥住我的手，讲道：“我知道你没睡。”
说着他往我手里塞了个冷冰冰的东西，“这个……这个是我之前从海外带回来的药，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很讨厌我父亲，我也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呵，要不是你的话，恐怕这辈子我也不会回到这个家………”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
“你就把这个东西偷偷倒在他平时吃的食物里，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心梗而亡，医生都查不出来。事成之后，我会给你钱，再放你自由，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睛，从床沿坐起。昏暗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情绪彻底失控：“你疯了？你这是谋杀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发现了……要是被发现了我俩都得完蛋！”
我把拿东西塞回他的手里，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明明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他还是像哄我一样，装模作样往后退了两步。
他从后腰环住我，把我紧紧抱住，就像我们初见那次。
眼泪顺势而下，胸口剧烈起伏。
小时候我很害怕打雷，每次打雷就一个人窝在被子里不停地哭，人一旦哭了，就很难停下来了，我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每每这时，院长总会耐心地坐在我身边，抚摸我的头，同我讲：害怕的时候就数数，只要冷静下来了，才能解决问题。
一，二，三，四……
“南南，你就相信我一次，这件事要是做成了，那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父亲，那老头继续残害更多无辜的人么？”
………五，六，七
“我保证，这件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知道我的，我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
………八，九……
“你长得那么好看，我真不忍心就这么被那死老头摧残啊。南南，我是真心喜欢你啊，喜欢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喜欢到我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啊……”
十？！十！………我数到十了！
我抽泣着，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看着他的脸，我撑着他的肩膀干呕起来，他想过来扶我，被我一把拍开：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为不知？人在做，天在看，李建琛，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得折磨我。我想要的只是一段正常的人生，一段正常的恋爱，以及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要的东西很多么？
是啊，确实太多了，我可真是太贪心了，贪心的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我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统统夺了回去。
我想起几年前我写在某本笔记本上的话语，现在再想，兴许，最好的版本应该是这样。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白马王子，反倒是恶毒后妈和黑巫师遍地横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毒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