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是不知名呀

5、火坑 世界上或许

　　当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窗帘没拉就这么敞在那里，也不怕谁瞧见了……
　　我翻了个身动了动身子，窗边冷不丁站着个人，高高瘦瘦，长得白净，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叫我很不自在。
　　我刚要眯开眼睛瞧个仔细，就听见身侧传来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建琛？你怎么回来了。”
　　那青年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继而说道：“爸。”
　　老爷子打了个哈欠，作势把我推了下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爸讲一声？”
　　我识趣地披上外衣，走到角落边上。
　　李建琛哂然一笑，讲：“这不是听说爸爸您又娶新老婆了，这不特意连夜从海外飞回来，想着同你道声喜么？”
　　假使哪天我死了，不论是死于人为还是天灾，后面定会有其他人接替我的位置，循环往复，直至他迈入百年，生老病死。
　　得，又是一个新火坑。
　　但这次跳进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
　　李家是本地有名的富豪，光土地就占了六百亩，余下的商铺更是数不胜数。且他家的富裕程度是光看他家铺子的地契都能听到钱财哗啦啦地掉落撞击在一起的声音，房子自然也是豪气。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我同之前在燕家一样，全程不敢抬头，卑微地站在边上，静候发落。
　　老爷子和李建琛寒暄了几句后，便一股脑地将他打发出去，说是别坏了他的好兴致。
　　我本以为他是想同我再来几次，谁知李建琛走后，他又纡尊降贵地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我连连点头，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赶紧滚了出去。还没走出大门，就瞧见几个比我岁数稍大一点的小男孩，衣着暴露接二连三地进了刚才的房间，最后一个人进去后，门把手上被拴了把锁。
　　我揉了揉鼻子没去多想，这里是二楼，老头昨晚说平时他不在家，半个月或一个月才回一次，所以我跟他睡的房间要分开。
　　他睡二楼，我就睡三楼，余下的空房间全部充当客房。
　　我吸了吸鼻子，身上有些难受，从他的房间到我的房间需要跨过两道走廊和一段楼梯。廊间挂着许多肖像画，我数了数，拢共十三幅，画来画去也就那五个人。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挡在我眼前，我扭过头去，正是方才那位青年。
　　“怎么这副模样？昨晚没睡好？”
　　明知故问………
　　我小心地抬起了头，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高高的鼻梁上夹着副金丝眼镜，眼眶修长，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能把雪融化似的。
　　我眨了眨眼睛，正仔细想着怎么接他话。
　　他忽地就一把将我拉至身侧，拿手比划着我的腰，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叹了口气：“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怎么，他们不给你饭吃啊？”
　　我没讲话。
　　或许是被关在同一个地方关了太久了吧。长期的软禁下，我的神经变得异常脆弱，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喜怒无常，脾性乖张。
　　我闭上眼睛，使劲儿把眼泪往回憋，却怎么无济于事。
　　我听到周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像抱孩子似的，慢慢抚摸着我的后背，还说了好些安慰人的话。
　　赵晗珍以前经常跟我说，不要在大庭广众让别人难堪，哪怕你不是有意而为之的，但随之而来的又是那些被挨打的经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胸口空荡荡的，好痛。
　　我用力去推开他，发现和之前一样，怎么也推不动，只好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能明显感受到李建琛拍打后背的动作听了一拍，而后将我囫囵抱起，送回房间。
　　出发前，我曾问过别人具体细节。李建琛今年过完生日，就二十三了，即便如此也是比我大了足足五岁。
　　真相就是这么荒谬，我现在是他名义上的长辈，而且是他必须要尊要敬的，不可推脱的长辈。
　　他抽了一大包纸巾给我，随后悄悄把房门关上。
　　我本以为我们的故事就此结束，谁承想，第二天醒来，我发觉我的床头多了好多吃的，十几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叠在一起，都有半人高了，底下还贴心地压了张字条。
　　我虽然学习不好，但最基本的母语还是掌握的相当不错。
　　“他们不给你吃饭的话那我请你吃吧。”
　　我笑了笑，把盒子挨个儿打开，冰酪，米糕，桃酥……诸如此类的点心精致地摆在其中。有几家店我知道，更多的是那些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牌子。
　　我拿起一块雪花酥慢慢放进嘴里，甜意在嘴里慢慢扩散。
　　上一次吃到甜食还是多久之前了？
　　去年，不……应该是我还没关进去的时候，所以是两年前吧……
　　想到这儿，眼泪不争气往下流着，我抹了把眼泪把东西收了起来。离开前，我往眼角擦了点粉，掩盖哭过的眼角。
　　如果上帝愿意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重来。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惹谁了，为什么命运要这么一次次地捉弄我，戏弄我。
　　世界上可能没有白马王子，但一定会有恶毒后妈。
　　我哪哪都差，天资愚笨地像是被狗啃过似的，刚开始，我死活不承认，拼了命地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而后，命运又给了我重重一巴掌，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天资。人家轻描淡写的一句“这很简单啊”就足以成为压垮我的第一根………乃至是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我学会了妥协，却发现自己实在是心有不甘，玩又玩得不尽兴，学又学得郁郁寡欢。
　　那时我每天睡觉的时长屈指可数，每天上下学，我都走的极慢，生怕一个踉跄一个快跑，把心脏给跑垮了。
　　再到后来，我被赵晗珍关了起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我真的是受够你们了。
　　想到这儿，我的肩膀蓦地被拍了拍，回头便撞进李建琛阳光明媚的笑意。
　　“南南？”
　　我眨了眨眼睛，迟钝地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叫过我。
　　“南南，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严格来说，现在，我是你的继母，是你的长辈，直呼长辈姓名，是为失礼，目无尊长。
　　这是从前赵晗珍同我讲过最多的话语，就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刻在骨头上，怎么磨也磨不掉。
　　以前她是我的继母，现在我是你的继母，但我并不想这么说。
　　正值午后，天光渐暗，原本渐明的天色一点地暗了下去。乌云翻涌着、汹涌着把天压得低低，微风拂上枝头。转瞬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苍茫大地间白茫茫一片，再回首，满耳皆是雨声。
　　我总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任由着他拉着我一起。说是出去玩，其实那老头子早就暗地里给我圈好地盘了，庄园随便逛，就是不许出去。
　　后院名贵的松柏被风雨摧折，摇曳不定，路旁小径被雨水淹没，溢出来的水接踵而至地流进边上的草坪，没一会儿又形成一摊水池。
　　我稍微踮起脚尖，抬头仰望着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可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