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窟 早知当初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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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晗珍后来真的这么做了，她拿钥匙把我锁在房间里，连过年的时候都不让我出来。
我从一天三顿改为了一天一顿，吃的东西也不多，几片面包，一小叠青菜再加上一碗肉汤。其余就是些大大小小的药品，保证我在这期间不会因为身体缺少微量元素而遭遇不幸。
她甚至在门底开了个小洞，每天中午准点无误地将东西摆在那里，等我自己拿进去。
连狗都不如，这句话在我身上真的灵活应验了………
刚开始，我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我不用继续念书，每天都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不用再像先前一样考虑语法，也不用再去背谁谁谁发现的什么什么定律。
不用背课文，不用揣测出题人埋下的坑，关在里面也不用听他们的责骂。
只是那些食物真的不足以充饥，每天晚上我都饿得睡不着觉，胃里翻江倒海，时而伴随着绞痛。
有时候我实在饿得睡不着觉，就趴在水龙头边上狂喝水，越喝越饿，倒在台子边上，半睁着眼睛心里默数时间。
我常常坐在镜前，看着原本圆润的脸渐渐消瘦下去，手臂和大腿越来越细，看着一只手都能握住。有时贴的太近，嘴唇离镜面几乎就在咫尺之间，再一不小心就凑巧吻了上去，镜面冷冰冰的。
我慌忙把脸移开，假装无事发生。
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从黄色变为白色，又从白色变为红色。云朵是自由的，它们自由自在地飘摇在外，而我只配锁在这里，锁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窗框内。而这一切的一切，就只是为了迎合一个素未莫面的男人的喜好。
好像，我已经很久没看见除了我和赵晗珍以外的第三个人了，也不知道燕钰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和之前一样贪玩………关心别人做什么，活不活得下去尚且还不知道呢。
我经常审视打量着镜前这副要死不活，病殃殃的模样，难免心生恍惚………这还是我么？
好像，这已经不是我了………
那之前那个我去哪儿了？
可能是死了吧，就死在了那天。
再到后来，难免赌气。
我本应自由，没人能限制我的行动。
于是，我逃跑了。
可太久没出去，我早就已经忘记了出去的路，房门被养母锁上，肯定是逃不出去了。所幸我房间在二楼，把窗子打开，窗外就是我向往已久的自由。
我管你狗屁婚约还是什么，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刚从树杈跃下，就和养母撞了个满怀。她一脸震惊地望着我，那一刻，空气似是凝住了。
我听到我在解释，可越解释越乱，而后就彻底变成了找借口。
其实本来就是……
我瞧着养母的脸色愈发难看，见她难有的把眉头蹙起，撇着嘴扇了我两巴掌，声音尖利：“太久不骂你了你还长本事了是吧，还想逃？我看你逃到哪里去，李家没来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
我捂住脸颊，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再回去身上又平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淤青，这次她特意避开了脸。
我抹了把眼泪走进浴室脱衣洗澡，自十六岁那次割腕未遂，养母就把我房间内一切尖锐物品包括钢笔统统收了起来，桌角包上防撞，好像我随时都会想不开把自己撞死似的。
泪水浸湿眼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慢慢走进浴池，把身体缩成一团趴在沿壁。
肚子好痛，手好痛，腿好痛……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似的，哪里都好痛。
后来出去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生了很严重的胃病，每天要吃的药都够孩子拿去堆玩具城堡了，但吃得越多却也不怎么见好，反而更加严重。
之后的日子，我每天都捧着一本看了十遍二十遍的书，靠在窗台，从一数到一万，再看星星看月亮，回忆过去五年所学到的一切知识。
直到现在我才不觉得那些知识是累赘，反而还学会去更加珍惜它们，是它们让我原本黑白的生活稍微添了些许色彩。
没过几天，养母又请了工匠过来把窗封住，现在只能打开一条很小很小的窄缝保证日常通风。
眼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我也再没动过逃跑的念头。
十八岁生日如期而至，我并不开心，这意味着，我要从一个魔窟运往另一个魔窟，至于哪个更坏一些，我也不好亲自下结论。
李家来的那天，我终于有机会走出那间房子，跨出房门的那瞬，我甚至还有些不适应。
阳光没再隔着玻璃而是直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但我下意识想逃，没走几步，又被几个壮汉拎了回来。彼时我已经瘦到了四十一千克，浑身上下病气很重，或者说，是真的生病了。
总之整个人像那竹竿子一样纤细狭长一点也不好看，可养母偏说富豪都喜欢这种样式的，我也只好点头附和，不敢多说什么旁的。
化妆师大清早就早早候在家里，兴许是瞧见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简单地抓了把头发擦了点粉，再倒腾几下，就摆摆手让我滚蛋，基本上算是没化。
那天养母没来，我心烦意乱随着唢呐的声响上了轿子，头上还像模像样地盖了块红盖头。大街上热闹非凡，街坊们看到有人抬着大轿，纷纷上前打听这是谁家娶新娘子，打听后又沉默地退了回去，缄口不语。
我有些疑惑，男的嫁男的在这个时代想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们是？
蓦然间我醍醐灌顶，有些不确定，干脆抓了个站在花轿边的小厮问了个清楚。
“我今儿嫁的是谁？你知道么？”
那小厮支支吾吾废话半天，要是不知道，肯定要就说了。
怎会如此？
那你一定是知道的了，我实在看不下他这副模样，爽气地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银元塞进他手里，这才套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我嫁的根本不是李家少爷，而是他家老爷。
那老爷今年可都是奔五十的老头子了……
两年前，他第三任妻子刚离世，恰逢我家突遭变故，他自己年纪大了又色心渐长，知道燕家有一个养子生得貌美，便假心假意地抛出橄榄枝，想要把我娶回去。
本来养母还是坚决不同意的，还想靠我读书重振家族，后来见我又闹了那一出，这时对方又开出天价筹码，便咬咬牙这么干了。
从头到尾，我都被蒙在鼓里，要知道嫁的是个老头子谁乐意啊？
我急促地拍了拍门板，却发现轿子早就被糊住，不到李家他们是不会弄开的。
我一直以为我要嫁的是他家少爷，就想着还行吧，万一嫁过去之后会和睦相处呢？就先暂时忍下了………早知如此，我就是撞也要赶在我十八岁之前找根柱子撞死。我要是想死，没人拦得住我。
想着想着眼前一发黑，我瘫在椅子上，连声音都哆哆嗦嗦的，不成样子。
后来怎么到李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拜堂的时候，身后有人一直在推我。我压根不想弯腰不想拜，那股力就摁着我的背强迫我拜，走也是它拉着我走，从始至终，我都是处于一个很被动的处境。我张嘴想哭，却又被它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再塞上布条。
晚上，盖头被掀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头子吃醉了酒乐呵呵地站在我眼前，我闭上眼睛，酒气萦绕在我身边。
我被压在他身下，嘶哑着哭喊着求他放我走，却丝毫不起效。他捂住我的嘴还不让我讲话。
恐惧侵占大脑，我想把推开却发现就凭我现在的细胳膊细腿别说推开他，连挪动都很困难。
良久之后，我盯着黑暗中一个小白点眨了眨眼睛，身上疼得睡不着觉。
我忍不住哭了，哭得很小声，生怕那老头醒了又要把我抓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魔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