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华 终寻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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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李建琛打发走了，临走前，他非要把那瓶药留下，我拗不过他，只好在他走后放进抽屉，再拿钥匙锁上，眼不见为净。
该和他保持距离了，免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直至长夜降临，万物归于沉寂，再无声息。
午夜，我被噩梦惊醒，听见门外传来大大小小的脚步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我扶着墙面一步步挪动到房门口，走廊不知什么什么时候被挂满白布，瞧着怪渗人的。
白布？
我脑子有些发懵，李……李建琛他先行动了？
这孩子净知道做些傻事，也好，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了，也同我没关系啦。
泪水模糊视线，我伸手擦了擦眼泪……那我，我这算是自由了？我的好日子，这算是来了？
我撑着墙面，看着人来人往的佣人，拦下其中一个姑娘，尽可能地扯出一个看似正常的笑容，讲道：“这是怎么了？”
那佣人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害，这也难怪，毕竟我平时对他们吼来吼去并不算是个善主，怕我也是正常的。
我没把这异常放在心上。
只见她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有些不耐烦，歪着嘴笑了笑，转头又拦下另一个人。
“哎，怎么大晚上吵吵嚷嚷的。”为了掩饰真相，我故作惊讶地环视一周，再做出一个很惊讶的表情，“噢？谁死了？”
那人倒是情绪稳定，吐字清晰，全程不敢抬头看我眼睛：“李少爷昨天晚上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没抢救过来………陨了。”
谁？
你说谁？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脸贴脸问道：“你再说一遍？谁……谁死了？”
“是李少……李少爷。”
我不知为何癫狂地大笑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少爷昨晚是自己开车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吃醉酒的卡车司机，然后就………”
“别说了，我不想听。”
我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歇斯底里：“我求你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我之前就听说这新来的太太啊一点也不老实，和李少爷有一脚。那会儿我还死活不信呢。哎，现在，你瞧瞧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是真的呢！”
“嘘，讲这么响脑袋不想要了啊？”
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哈哈哈哈………
我眨了眨眼睛，腿一软瘫倒在地，眼前蓦然一片发黑。换做平时，我定要说那些人不懂礼数，但现在我只想装聋作哑。
我已经忘记那天我是怎么离开那里，又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只记得我最后跪在满是白色的灵堂，跪得膝盖发青发黑，肿的像块大馒头。
李建琛的遗像就摆在灵堂正中央，黑白照片上的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的灿烂明媚。他高高在上位居高台，大大的眼睛正温柔得注视着我，叫我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敢抬头望他，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一定会控制好情绪的。我不会吼他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的手指哆嗦着，颤抖着，甚至连香都拿不稳。
快到半夜的时候，我往底下垫了厚厚两个莆田，跪在一个火盆前，给他烧了好多好多纸钱。
小时候，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灶台前盯着水汽，看着它从壶口慢慢冒出，周旋，升起，散开，飘渺，最后落入轮回。
现在，我看着纸钱慢慢燃作灰烬，徐徐升起轻烟，再随风飘进夜空。火越烧越大，烟越烧越浓，我被呛了好几口，找人要了块湿帕子，捂着口鼻拨弄棍子继续烧了下去。
是啊，我的确太单纯了，单纯到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单纯到愿意相信世界上的每个人，单纯到………所以我做出了行动。
一年后，我把那老头杀了，用的就是李建琛给我的那瓶药。
现在，儿子死了，爹也死了。
哈哈李家已经被我彻底吃绝户了。我要让所有对我造成过伤害的人付出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
可我还是不甘心。
你知道么？欲望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洞，你给它的越多，它越是不知足。到最后，你的身，你的心，乃至你的一切都要被吸进去。
就像我一样……已经彻底没救了。
我最开始的愿望就只是想要一个家啊………一个健康的家………
家里不用太多人，两个就够了，我们还可以再买只小狗，我们仨就住在市郊的房子，不用相互算计，可以无条件地把自己托付给对方。
可上天竟连我这点卑微的痴想都要剥夺。
我逆着人流，奔向过去，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个曾经单纯，痴傻的自己。
可这有什么用呢？
过去无可挽回，未来无法改变。我还是那个肮脏的我，活该被万人唾弃，活该被丢进泥潭，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陷进去，却做不了任何挣扎。
我就是罪该万死的罪人啊。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说罢，我如释重负般靠在树下，看着阴沉的夜色一点点地亮了起来。月亮徐徐落下，太阳渐渐升起，海风飘扬过海，抵达彼岸，一切都朝着既定的事实运作起来了。
远方缓慢驶来一艘巨型游轮，鸣笛低沉浑厚穿透晨雾，拖着红色光线漫过天际。
我闭眼听着此起彼伏的鸣笛声：“你怎么露出这副表情，不信？”
“你说谎了。”
我蓦地睁开眼睛，扭过头懒洋洋地盯着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富有灵气。随后似是自嘲般笑了笑：“你说是那就是吧，反正我讲的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李老爷不是你杀的。”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呼吸加速，先是一阵头晕目眩，再是反胃恶心，忙乱中我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地质问：“你，你再说一遍？”
他把借我的外套从身后抽走，纤细修长的手指往内侧口袋一摸，取出一个包裹。
我顾不得这到底是否合乎礼仪，直接一把夺过，撕开包装，一瓶完整的、从未开封的药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身侧传来沙哑的笑声：“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
“你从来都不会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弄脏自己的手的，南南。”
我听到我在嘶吼咆哮：“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是怎么找到它的？我明明把它好好地埋在李建琛的墓里……”
他淡淡道：“呵，那老头子分明是死于癌症，与你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
我再次看向这个同我有过一夜交情的陌生人，他的帽檐压的极低极低，现在想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罢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一定是不怀好意的。
他知道我的过去，甚至可能比我还更要清楚。
“你到底是谁？建琛？不，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的遗体连带着棺材下去的，不可能是他。那你是………赵晗珍派来的侦探？可我上个月不是才把她骗破产么？她现在没钱请侦探的………”
我摆出一副主人姿态，懒洋洋讲道：“说吧，想谁派你来的，我出双倍价钱，只要你供出你背后的那个人。”
他神秘地朝我招了招手，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很勾人好奇心，我把耳朵凑了上去，听见他悄声讲道：“我一开始就同你讲过咯，我呢，叫龚昌。”
龚昌？
说罢，他便夺过我手里紧攥着的药瓶，把我死死压在身下，炽热的呼吸打在我脸上，唇齿交缠，呼吸沉重…………
他强吻了我。
我的嘴被他咬得生疼，懵懵懂懂还没反应过来，就瞧见他腾空而起，纵身一跃，像是学着我丢胸针的模样从悬崖峭壁上一跃而下，激起滚滚浪花，整个人连带着最后的证据，一同沉沦大海。
我揉了揉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他强吻时的余温。
龚？昌？
弓长？
我？你是……
曾经的我？！
这世界大抵是癫了。
彻底癫了……
肯定是我犯癔症了对吧。
一定是他们，都是他们一步步把我逼成现在这幅模样的，是他们把我逼到这么一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路上来的。
呵，荒谬至极。
笑着笑着，蓦地我就没那么想死了。
他说得确实没错，故事讲完，心结确实解了一大半。
现在的我想活着，倒不是变得贪生怕死，而是我觉得，要是我现在死了，那岂不是就便宜你们了？
只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劝我好好活着？
还是为了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事情…………
一年后。
我趴在学校外围的栏杆，盯着里面的学生上课下课嬉戏打闹，隔着十二载春秋，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这二十二年过得好生漫长，长到当事人早已面目全非，长到早已背离初心。其实我也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学生吧，但我………
我究竟是怎么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风呼呼地灌进我的胸膛，我觉得我还是没变，我还是当年那个满腔抱负的学生，还是当年那个愿意相信所有人、相信性本善的那个学生。
那就再做最后一次自我介绍吧。
我叫燕南，南是南归之燕的南，不是男人的男。
现在我是李家资产的实际掌控者，且在雷厉风行的打压式管理下，家族复兴指日可待。
今年年末基金会成立，彼时我将会奉上我的一片心意，开设南燕奖学金，资助更多有才华的学生完成课业。
我挥挥手让助手帮我举起照相机，镜头正对着我的脸，那年我二十二岁，我还年轻，纵使过去如何也无法埋葬我的未来。
助理调了调参数，笑着拍手讲道：“茄子～”
我笑了，这一次终于不是为了迎合别人。
“茄子～”
——咔
这张照片锁住了我最意气风华的模样，同样也承载了我最多的回忆与痛苦。我不知道龚昌你啊是否还会出现我的人生中，如果可以，那么………
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想与你一同度过。
呵呵，骗你的，我巴不得同你再也不要相见，老死不得往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