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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九章 晴日修棚,暗线初露
一夜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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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檐滴断续,待到次日破晓,秋雨终于歇了。
云层缓缓散开,秋阳从云隙倾泻而下,把昨夜积在田垄、草叶上的水珠烘得透亮。旷野经雨水浸润,泥土松软,荒草带着湿意,空气里是泥土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低洼棚区积水还未完全退尽,昨夜新增的寒咳病患,依旧需要照料,顾若安与叶轻凤一早便商定,今日趁着天晴,统一检修所有流民棚舍。
阿禾早早备好登记册,二老安排村内巡丁,又召集流民之中的青壮年,分成数支小队,备齐茅草、麻绳、木杆、夯土工具。所有人都清楚,连阴秋雨之后,棚架朽坏、地基下陷都是隐患,若不及时修补,下一场雨再来,还会有更多人受湿寒之苦。
众人抵达低洼营区的时候,叶轻凤先去往病患棚舍,逐一复查昨夜那些寒咳老人的脉象,更换药包,叮嘱管事按时送药。顾若安则带着青壮年巡丁,逐排检查棚顶、立柱、围栏,标记出松动朽坏的位置,分派人手更换茅草、加固支架,填平棚舍门口的泥洼。
秋阳渐渐升高,劳作的人额角沁出汗珠,秩序井然,没有喧哗杂乱。
顾若安俯身扶正一根倾斜的木柱,直起身时,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留意到一名流民。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身形偏瘦,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恭顺,混在劳作人群里,却并不怎么出力,时不时侧耳偷听周围流民低声闲谈,偶尔还低声插几句,话语含糊,像是有意挑动议论。
顾若安心中一动。
前几日营区流传流言,煽动流民追随南军,当时追查无果,传话之人隐匿在人群之中,始终没有揪出来。眼前这个人,举止太不对劲。
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不动声色,低声吩咐身旁一名可靠巡丁:“留意那人,记住样貌,不要惊动,继续观察他都和谁说话,说了什么。”
巡丁会意,悄悄挪到附近,装作一同劳作,暗中盯视。
另一边,叶轻凤诊完病患,走过来和顾若安汇合。她看见他神色微凝,顺着他视线瞥过去,轻声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若安压低声音,只简单一句:“怀疑,就是他。”
叶轻凤眸光微敛,没有追问,只轻轻点头,明白此刻不宜打草惊蛇。二人依旧如常,继续安排修棚事务,表面看不出异样,只是彼此心里,都绷紧了那根弦。
修棚的间隙,众人短暂歇脚。
周遭流民都在远处饮水歇息,二人走到营区边一处土坡旁,这里相对僻静,能看见整片旷野与远处隘口山峦。秋风吹动枯黄草穗,四下安静,难得一段独处时光。
叶轻凤抬手拂开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开口:“若是真的是他,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手里还没有确凿实据,若是贸然拿问,营里流民本就心神不稳,容易再起恐慌。”
顾若安望着远山,缓缓答道:“我明白。不能仅凭形迹可疑就定罪。我们只继续观察,等他再次散播流言,拿到实据,再交由分区管事,并且后续会把这件异动,一并写入呈报文书,上报北军核查人员。我们依旧守本分,不私刑处置,不越界生事。”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底褪去筹谋的沉冷,添上温柔:“昨夜伞下说的话,我一直记着。只是如今暗线未清,战事又悬,这份安稳,依旧像悬在风里。”
叶轻凤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我知道。可我们不必因为前路凶险,就否定此刻相守。越是乱世危局,越要稳住心神。”
风掠过草坡,二人静静并肩站着,不需要太多言语,那份心意,彼此了然。经历秋雨同伞、灯下交心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不再是单纯共事的克制,多了一份自然而然的牵挂。
不多时,巡丁悄悄过来回报。
“顾先生,方才那人趁歇脚,跟旁边几个青壮年低声说,北军很快就要征调这里所有流民充作民夫,到时候老弱都会被抛弃,不如趁早另寻出路。”
顾若安眉峰微沉。
果然,还在继续煽动。
但依旧只是口头耳语,没有同伙,没有书面凭证。顾若安思索片刻,吩咐巡丁继续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等待下次更明确的串联证据。
修棚一直持续到午后,所有破损棚舍全部加固完毕,低洼积水也用夯土填平。阿禾在册子上,详细记下今日修棚数量、参与人数、物资消耗,一笔一画,条理清楚。
收工返程,众人陆续散去。
回到清源小院,二老已经备好粗茶。顾若安把今日的发现,私下告知二老。二老听完,面露忧色,叹道:“这人藏在流民里面,心思叵测,怕是和之前山道斥候,脱不开干系。”
“也有可能是南军安插过来的细作,借流言扰乱民心,动摇这片安民据点。”顾若安沉声道,“但也不能排除,只是一个心怀怨怼的流民,借恐慌牟利。证据不足,不能下定论。”
叶轻凤在一旁补充:“今日营里不少青壮年,听完他的话,神色已经动摇,只是还没有响应。若是放任下去,再过几日,怕是会有人跟着附和。”
商议已定,接下来几日,一方面继续加强营区巡查,一方面由分区管事,主动安抚流民,澄清不实传言,告诉众人此地一直按军方规制登记安民,并无征调民夫的命令,所有安排皆公开透明,让大家不要轻信私下耳语。
黄昏时分,顾若安独自在书房撰写新的巡查记录,把修棚事宜、以及那名可疑流民的动向,客观写进文书,准备下次军方例行核查时呈报。
叶轻凤端着新熬好的润肺汤药走进来,放在案边。
“还在写?”她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纸上文字。
“嗯,如实记录,不夸大,不隐瞒。”顾若安抬眼看向她,“等这份细作线索查实,这件事就算落地。接下来,就只等边界那边的消息。”
叶轻凤轻声道:“秋深了,山里的风一日比一日冷,若是大战开启,最先受苦的依旧是这些老弱流民。”
顾若安放下笔,伸手,这一次不再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温柔:“轻凤,我心里清楚,留给我们安稳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躲开,静静望着他,眼底温柔如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巡丁匆匆敲门,声音带着几分慌张:“顾先生!东侧山道,又有新动静!这次,不止脚印,山边还有点燃篝火残留的灰烬!”
顾若安立刻松开手,神色瞬间恢复冷静凝重。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查看。”
他起身,取上登记册。叶轻凤也随之起身:“我跟你同去。”
暮色漫过山野,夕阳残红铺在荒草之上。
暗线细作尚未落定,山道斥候又添新痕。
危机一层叠一层,离大战的风暴,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