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雨的另一种可能 传下去,宁 ...
-
周末。
又下雨了,周浸雨突然开始讨厌雨。
以前很喜欢,雨天总是给她安静的氛围,当打开窗户伸出手时,冰凉的雨丝落在掌心或手背上的感觉让人莫名舒心。因为雨天,可以不用外出,也可以一个人待一整天。
今天不这么觉得,她清晨睁开眼时听到的雨声变得嘈杂,令她烦躁。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枕头旁的手机。屏幕打开,昨晚放的助眠轻音乐已经不知道反复播放了多少遍。手机还剩五格电,周浸雨直起身,腰酸背痛,疲惫不堪,看来昨晚睡得不怎么样。
她把充电器插到插座上,连接手机,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充电成功的提示框。周浸雨打开八百年不打开一次的微信,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名为“砂锅米线”的群聊里。
猫咪贝贝哄:【转发视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孤独摇滚:哈哈哈有点搞笑【大笑.jpg】
周浸雨皱起眉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猫咪贝贝哄应该是聂芊芊,孤独摇滚是……沈嘉岚?
咋起这样的名字。
周浸雨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动。
821:?
猫咪贝贝哄:【语音15"】啊啊啊啊你终于说话了!啊啊啊我找你找的好苦啊啊啊——
孤独摇滚:早上好呀【太阳.jpg】
821::干啥。
猫咪贝贝哄:不干啥呀,大周末的你出来玩呗,周末不是出来浪的好时机吗!!
孤独摇滚:【嗯嗯.jpg】
猫咪贝贝哄:咱们看电影去吧,最近有个恐怖片据说老吓人了
孤独摇滚:我都可以,看你们吧
821:不去。
猫咪贝贝哄:为啥鸭!!你在家里要变成蘑菇了!
821:。
猫咪贝贝哄:求你了求你了你去吧!还有,为什么你结尾要加句号,怎么这么冷漠!!
孤独摇滚:【求你了.jpg】
821:因为语文老师让加。
猫咪贝贝哄:……
孤独摇滚:……
821:……
猫咪贝贝哄:哎呀你到底来不来嘛快说快说快说!!!
821:不去。
猫咪贝贝哄:请你喝奶茶!
821:不去。
猫咪贝贝哄:请你吃饭!
821:不去。
猫咪贝贝哄:【向821转账:520元】
……这就是大小姐的底气吗。
周浸雨点开自己攒钱的软件翻了翻,切回微信果断收下。
821:地址。
猫咪贝贝哄:你个见钱闭眼!
孤独摇滚:芊芊,好像这个成语叫见钱眼开……
周浸雨关上手机甩到一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周浸雨清醒了几分,推开房门,却听见“哐”地一声。
“?!”
“哇啊啊啊啊——”周向晴的哭声震天动地。
周浸雨震惊地往门后看去。周向晴正捂着脑门哀嚎,泪流满面,地上还有一盘掉落的黑色煎蛋,盘子碎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周浸雨俯下身把周向晴抱起来,“没事吧?”
“疼——!我的煎蛋……呜……我给姐姐做的煎蛋死掉了……我刚走到门口。这个门就拍我脸上了!”
周浸雨把她抱到屋里,揉了揉她脑门,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黑色的一团。
幸好,幸好,这要是给我端来那还得了。
“别动啊。”周浸雨转身去收拾烂摊子。
捡完最后几块碎盘子,周浸雨直起身。罗清风姗姗来迟,脚步匆忙。
“哎呀!怎么了这是!”罗清风绕过周浸雨,直接迈进周浸雨的房间,去看站在周浸雨门里的周向晴,“怎么弄的啊?怎么哭了?”
周向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给姐姐送煎蛋,然后煎蛋摔倒了……”
“啊?”罗清风有些茫然。
“她是说,她过来给我送早餐,我开门的时候没看见她给她撞了。”周浸雨把碎盘子装进硬纸箱,用胶带封起来。
“有没有事啊?妈妈看看……”罗清风心疼地看着周向晴额头上的大包,“起这么大的包啊……小雨啊,下次开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周浸雨回屋拿上手机,随意套上件外套和宽松的裤子,应了一声:“知道了。”周浸雨拎着垃圾袋往楼下走。
……
秋风萧瑟,外面的雨渐小,周浸雨打算先去买点早饭。她撑开伞,虽然穿了两层衣服裤子,但裤子太宽了,直往里窜风。周浸雨吸吸鼻子,倒完垃圾,转身快步往便利店里走去。
便利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周浸雨径直走到冷柜前,打开柜门,拿了一瓶冰牛奶,又转头拿了一袋三明治,走到收银台。
当她掏出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余光瞥见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琴盒,边角有些磨损。
周浸雨的手指悬在付款码上方,顿住。她缓慢地偏过头,目光顺着琴盒,向左,向上。
宁恩雁正站在热饮柜前面,手里拿了一罐热咖啡,低垂着眼,像是在看罐身上的标签。
她的头发没有平时规整地挽起来,而是松散地披着,鬓角还有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身上棕色的大衣衣摆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下,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看起来很衬她。
宁恩雁没注意到她,周浸雨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心跳后知后觉的开始加速。
偶遇了。
她的状态有异样吗?社团那件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您好?”收银台的店员轻轻叫了她一声。
周浸雨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匆匆付了款,一把抓起柜台上装着三明治和冰牛奶的袋子就要走。转身的一瞬间,塑料袋不争气刮到了收银台一旁摆放口香糖的置物架上,发出一声脆响,袋子里面的三明治盒被挤得变了形。
宁恩雁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小半个便利店对上了目光。宁恩雁微微错愕,随即绽开惊喜的笑容。
“浸雨?真巧啊。”
“……嗯。”周浸雨站住,塑料袋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宁恩雁拿着那罐热咖啡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低头看了看周浸雨手里的塑料袋:“是来买早餐吗?”
“嗯。”周浸雨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一句,“你呢……?”
“刚刚下课,想着随便逛逛,顺便买罐咖啡。”宁恩雁抬了抬手里的咖啡和琴盒给周浸雨看。
周浸雨又想起天文社的事情,神情有些复杂:“……外面在下雨,你去哪里逛?”
“不知道。”宁恩雁低头,“就附近吧,雨又不太大。”
周浸雨看了看她左手的咖啡和右手的琴盒,犹豫了一下开口:“你……带伞了吗”
宁恩雁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落在小提琴老师家里了,但她刚出门,我没法去取。”
周浸雨看着她刚刚有些水痕的衣角和发梢,深吸一口气:“我……我送你回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正好我……没什么事要做。”
对不起了聂芊芊沈嘉岚。
宁恩雁对她笑了一下:“谢谢。”
“……”周浸雨偏过头,耳尖微红。
应该没什么事吧,她看着挺开心的。可是她一直都很开心,不能因为这个判断社团到底出没出事吧……要不问问?还是算了。
两个人走到门口,周浸雨撑开那把浅蓝色的伞。伞面不大,一个人撑刚刚好,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她们走进雨中。
周浸雨的心跳随着越来越大的雨声加重,握着伞柄的手收紧。雨珠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宁恩雁散落肩头的长发偶尔扫过周浸雨的手肘。周浸雨其实感觉不到什么具体的触感,但那点若有若无也足够让周浸雨一团乱麻。
宁恩雁穿的那件棕色大衣被雨水洇湿会留下深色的痕迹,周浸雨不自觉地把伞往她那边偏。她刚把伞偏过去几秒,宁恩雁就像是有感应似的,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半步。
周浸雨呼吸一顿,眼神不自然地瞟向四周。
按理说,坐同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距离本应该习惯才对,可周浸雨却怎么也无法习惯宁恩雁如此近距离的存在。
当一个优秀的存在走在自己身边,周浸雨总是会不自觉地远离,因为如果自己留下,就仿佛是东施效颦,自取其辱一般。
但此刻自己身边是宁恩雁,这就不一样了。
宁恩雁是特殊且矛盾的存在。她让周浸雨喜欢是真的,令周浸雨自卑是真的,可以吸引到周浸雨也是真的。
前进与后退,
喜欢与陌生,
勇敢与胆怯,
这些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段名为“暗恋”关系里。
人的情感真是极其复杂的。
周浸雨看着路边的水洼出神,宁恩雁也看向另一边。
宁恩雁突然轻笑出声。周浸雨转头看她,发现对方正在用一双弯弯的眼睛看着她。
“你听过一个关于雨的童话故事吗?”宁恩雁问。
“……没有,怎么了?”周浸雨答。
“小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天上住着很多的水精灵,它们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水汽,可它们想看看陆地上的世界,于是它们就紧紧地抱在一起,变成了沉重的乌云。”
宁恩雁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可这样还不够,它们想要落下来,就必须牺牲自己。它们在漆黑的云层里相互碰撞,撕裂,最终变成一滴滴雨,砸向大地。”
“它们降落到地面后,滋润了泥土里的种子,洗净了树叶上的灰尘,万物都因为它们而生长,所有人都很感谢雨,认为它们柔软且无私,雨也在陆地上和人们一起生活了起来。”
宁恩雁抬头冲她笑,周浸雨侧目不敢看她:“……讲完了?”
“嗯,没听够?”
“……听够了。”
宁恩雁笑意更深,而周浸雨却不明所以。
“你……为什么突然讲这个故事?”
“我刚刚在想你的名字,浸雨。”
周浸雨没想到,愣了两秒,开口:“……然后呢?”
“一般父母给小孩子取名,应该都是往阳光那边取吧?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你的名字叫浸雨。”
宁恩雁微微抬头,看着伞沿滴落的雨滴。
“浸是浸润,雨是甘霖,是滋养。”宁恩雁转头看她,声音轻柔,“我觉得,你的名字是沉浸在滋养万物的雨里的意思。”
周浸雨怔住。
她从小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因为它就像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一样,潮湿阴暗,不见天日。
雨天,在她的印象里不是什么好的意象。除了可以不出门和可以伸手接雨,她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处。雨既不会给人带来晴天那种生机,也不比雪更令人期待。
可宁恩雁刚刚说,
浸润,甘霖,滋养。
周浸雨没想过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解读。
那其实,雨并不是那么糟糕吧。起码宁恩雁口中的雨还是挺美好的。
周浸雨突然不那么讨厌自己的名字。浸雨,浸雨,还算是……好听的名字。
这个跟了自己十七年的名字,第一次在她的胸腔里荡起一点温暖的水花。
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念着。
到了十字路口,两个人拐弯,直走,马上就要到宁恩雁家附近。
“宁恩雁。”
“嗯?”
“……你那个童话故事,是哪个作者写的?”
宁恩雁笑意盈盈,回答道:
“宁恩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