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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纸条 ※摸脸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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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恩雁冲她笑了笑,又回去画自己的那部分。周浸雨垂下眼,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拿着粉笔在不同的区域描画,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
啪——
教室后门被踹开。聂芊芊抱着一大摞抹布冲进来,嘴里叫嚷着:“来了来了来了!我还顺带薅了隔壁班几块,以防万——呃。”
她的声音在看到黑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你们两个……”聂芊芊瞪大双眼,视线在黑板上来回转,最后落在已经初现雏形的板报上,“背着我偷偷画了这么多了?!”
周浸雨背对着她,继续描摹着那些星团,宁恩雁刚要解释,还没开口,聂芊芊就已经冲到了黑板前:“我天啊……这么好看,这鸟画得真漂亮!”
周浸雨暗暗感叹她的情绪转换能力。聂芊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边浮现出一个狡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小步挪到宁恩雁身边:
“你画画真好看,你学过画画吗?”
宁恩雁描摹着手底下的一只蝴蝶,听她说的话笑了笑:“没有,我这个顶多就算简笔画吧。 ”
“咋可能!你这多漂亮呀!简直就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妙笔生辉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聂芊芊夸张地用手在那只蝴蝶旁边比划,神情赞叹。宁恩雁被她逗笑了,弯起眼睛:
“哈哈,你一口气居然能说这么多词,学校辩论会应该找你。”
聂芊芊自豪地扬扬头:“哈,废话篓子大王这个称号可不是白得的,嘴不快怎么当大王?”
周浸雨在旁边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聂芊芊也不服输地冲她翻了个白眼,随即讪讪地和宁恩雁说:
“恩雁呐,那个……我听说学生会这几天缺人来着?”聂芊芊有点扭捏地低头抠了抠手,“嘿嘿,你们文艺部缺不缺啥管理层人员,我告诉你哦我嗓门大,我吼一嗓子保证让你们文艺部服服帖帖!”
聂芊芊昂首挺胸,但笑得像个傻子。宁恩雁用浅绿色的粉笔添上一片叶子,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说:“嗯……让我想想。”
宁恩雁静默片刻说:“文艺部这边暂时不缺,但是好像纪检部那边最近确实缺个干活的。”
“真的吗?!”聂芊芊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嗯,赵蔓然昨天还在抱怨人手不够,说要找个抗压能力强的。”宁恩雁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聂芊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赵蔓然。
抗压能力强。
这哪里是去干事,分明是当阎王的专属出气筒。
“啊哈哈哈哈……这个这个……还是算了哈哈哈,我其实觉得我比较适合在这里画黑板报啊哈哈哈我爱黑板报。”聂芊芊讪笑,瞬间转过身,拿粉笔的动作迅速。
宁恩雁笑着摇摇头。
聂芊芊生怕宁恩雁反悔把她强行打包送去赵蔓然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教室里终于清静下来。
二十多分钟后,聂芊芊又捶腰又捶腿,一副刚跑完三公里的样子。她坐到座位上开口道:“哎哟不行了,画个板报咋这么累……”
周浸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打量了一下她负责的那片区域,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到后来才从角落里看到一盆被画得东倒西歪的向日葵,无语凝噎。
“我坚持不住了两位……再不吃饭我会饿死的,我先走了啊。”聂芊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收拾书包。
“好,明天见。”宁恩雁冲着她笑笑,周浸雨也摆摆手。
聂芊芊拿起书包嗖的一下就冲出门了。
此时教室里就只剩下宁恩雁和周浸雨两人,周浸雨开始不自在起来,心跳的起伏开始加快,只能边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块黑板,边在上面涂涂画画。
宁恩雁转身去拿粉笔,视线落到了周浸雨身上。
方才聂芊芊在那边大呼小叫的时候就没怎么听到周浸雨说话,现在更是一言不发。她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起来极其专注地给黑板上的星团补充细节。
周浸雨察觉到宁恩雁的视线,小心翼翼地偏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宁恩雁勾了勾唇角,又低头在粉笔盒里拿了几支不同颜色的粉笔,犹豫了一会儿说说,“觉得你今天的话特别少。”
“我平时话也不多。”周浸雨语气有些淡,但说完自己回味了一下,发现自己真是全世界最会把天聊死的人。
“她那么闹你都没怎么理她,我还以为你会损她两句。”宁恩雁笑着往那只飞鸟的羽翼上填了两笔。
周浸雨握着粉笔的手紧了一点,开口:“为什么认为我会损她?”
宁恩雁偏头看她:“因为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挺好的,赵蔓然也经常损我。”
周浸雨侧目看向一旁:“你也觉得她经常损你?”
“是,我们两个经常这样。”
“嗯。”
“话说,你和聂芊芊怎么认识的?你平时都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宁恩雁开口问道,“而且你们两个看起来性格完全不一样。”
“分班那天她坐我边上。”周浸雨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轻点。
“然后呢?”宁恩雁一脸好奇。
“然后她很能说话,有时候我没办法拒绝,可能就熟了吧。”
宁恩雁笑了笑:“真不容易……不过也挺好的,感觉你们两个正好互补。”
“……但很吵。”周浸雨皱了皱眉,“而且很傻。”
宁恩雁轻笑出声,笑声在教室里格外清晰,周浸雨低下头。
“还挺可爱的。”宁恩雁说。
“可爱在哪?看不出来。”
周浸雨虽说很嫌弃聂芊芊,但毕竟她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只是,“可爱”这个词周浸雨是怎么想也想不到是和她挂钩的,她每天和聂芊芊说话感觉自己都要降智了。
宁恩雁挑挑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板报终于完成。宁恩雁转过身把粉笔都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今天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周浸雨看了一眼窗外,确实不早了,太阳已经西落,天空是偏深的蓝。走廊里早已安静无声。
“我去把水倒了。”周浸雨弯腰去端那盆已经浑浊的水。
“等等。”宁恩雁叫住她。
周浸雨已经端起盆,听到宁恩雁叫她,回身看她。
“你脸上沾了粉笔灰。”
“……啊?”
宁恩雁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周浸雨还没反应过来,宁恩雁已经近在咫尺。周浸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指尖很凉,触到周浸雨的脸颊时像是被刺了一下,周浸雨有点后悔那时候开了窗户。宁恩雁的动作很轻,如同蜻蜓点水,轻轻点了一下就迅速离开,但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周浸雨脸上像是被点了一簇极小的火苗,热意从触碰点向四周蔓延开。
周浸雨手里的盆快要被捏碎了,她死死地盯着宁恩雁的鼻尖,大脑变成一块雪花屏。
“好了。”宁恩雁收回手,退后半步,飘飘然地走回座位收拾书包,“那我先走了哦。”
宁恩雁快步离开了教室。
周浸雨还站在原地,她快要端不住那盆水了,那块皮肤像是被烫出一个洞一样,她甚至都不敢抬手去摸。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水房的。周浸雨倒了那盆水,又打开水龙头,把手放到清凉的水流下,直到双手冷得像块冰,然后将双手整个覆在脸上,想缓解自己脸上的高温。
可这样似乎还是不够,脸颊上那点热已经扩散到全脸,周浸雨有些过载了,整个人脑袋晕晕的。
她俯下身,伸手接住冰凉的水流又扑在自己脸上,反反复复十余次才停下。周浸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此刻满脸通红且有些狼狈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唉。
这算什么啊。
……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将周浸雨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却也将脸上的滚烫带走了。周浸雨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脚底下的路出神。
走到家楼下,她静静站了一会,然后走到花坛边的长椅旁坐下。她把书包放到腿上,拿出侧兜里早上宁恩雁给的牛奶。
周浸雨拧开瓶盖,甜腻的奶香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周浸雨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她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周浸雨看着空玻璃瓶。
混乱是因为她,清醒也是因为她。
太没出息了……
周浸雨不愿意再想,揉了揉额角,拎着书包起身回家。进家门,客厅一片漆黑,周浸雨伸手摸索到壁灯的开关,打开。楼上隐隐约约听到罗清风的声音和周向晴咋咋呼呼的叫嚷。
周浸雨轻手轻脚地换鞋,先是走到厨房的水槽把玻璃瓶里里外外冲洗干净,然后用一张卫生纸擦干,然后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拿着玻璃瓶上楼了。
走进房间,周浸雨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她把那个玻璃瓶放到桌子上,整个人趴下,埋在臂弯里静静看着。
原本只是个用处不大的玻璃瓶,因为送的人是宁恩雁,在周浸雨眼里变成了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无价之宝。
温暖的光晕在桌面铺开,周浸雨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平时不怎么用的便签纸。依稀记得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到后来慢慢地觉得没什么事要记,这个习惯就慢慢消失了。
而现在她拿着笔,面对只有几厘米长的便签纸,小时候一写能写一大篇的她,第一次觉得写一两个字竟然这么难。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久,最后,她写下一张有生以来最简短的日记。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签纸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郑重其事地塞进那个玻璃瓶里。
纸条顺着瓶口滑落,发出一声细微的“当”。
周浸雨看着躺在瓶底的那个小方块,拿起玻璃瓶,晃了晃。她借着台灯的光隔着玻璃看里面,心里空落落的地方莫名被填满。
她把玻璃瓶放到抽屉里,关上台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进来一点。周浸雨洗完澡上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闭上了眼睛。
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吧,喜欢各种瓶瓶罐罐,也喜欢写写画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东西就距离她很远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会弄这种东西。
但其实随便写写也没什么吧,写日记什么的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要收集那个牛奶瓶。周浸雨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给她折的一盒纸星星,但搬家丢了以后就再没有收集过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自己好像也是从那次才改了这个习惯。
如今……也算重操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