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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星轨 不熟,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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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天气转晴。
连续下了几天的秋雨终于停歇,久违的阳光重新照进走廊。
周浸雨依旧提早出门,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张望了一下,看了看身后那张长椅,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单词书默念。
树叶金黄,落在长椅周围金灿灿的一片,周浸雨低头看着书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指尖不断摩挲着第书页的一角。
五分钟后,她合上书。
熟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周浸雨抬起头,看到宁恩雁从那边过来。
她今天没有提琴盒,也没有带耳机,长发利落地挽起来。她走到长椅前,手里还拿着两瓶用玻璃罐装的牛奶。
“早啊浸雨。”她笑眼弯弯,“等很久了吗?”
“没有。”周浸雨迅速地把书放进书包里。
“喏。”宁恩雁递给她一瓶牛奶。
周浸雨顿时手心发凉。
“嗯?浸雨?”
“谢谢。”周浸雨接过,放进书包侧兜。
两人像平常一样并肩往学校走,阳光照在身上,周浸雨终于有了些暖意。
她们之间很安静,宁恩雁拧开玻璃瓶,喝了口牛奶。路上有几个骑自行车路过的学生冲她打招呼,宁恩雁也笑眯眯地回应。
周浸雨时不时观察宁恩雁的表情,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关于那天琴房的端倪。但宁恩雁看起来太正常了,没有尴尬也没有躲闪,反而是自己显得很奇怪。
周浸雨默默垂下头,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心底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是。她那天都专注在琴上,是不会注意到门外的。
周浸雨回过神,抿了抿唇,突然感觉到一丝不自在。她转头看向宁恩雁,宁恩雁正以一种关切又有些担心的表情看着她,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周浸雨心都提到嗓子眼,挺直了背。宁恩雁开口: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不开心?”
“没。”多说多错,周浸雨惜字如金。
“真的吗?”
“嗯。”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说出来,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好。”
宁恩雁又看了她两眼,收回目光,似乎放心了些。
刚到教室门口,赵蔓然就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把宁恩雁喊走了,周浸雨一个人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学生交头接耳,周浸雨回到座位上,聂芊芊看到周浸雨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神经兮兮地问:
“哎哎哎,你和宁恩雁一起来的啊。”
周浸雨把书包放下,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哇,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浸雨不明所以。
“宁恩雁她人怎么样。”聂芊芊答道。
“问这个干什么。”周浸雨警惕起来。
“哎呀我好奇她,但我和她不熟,打听打听。”
“为什么好奇。”周浸雨面无表情地翻书。
“……”聂芊芊难得被噎住,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组织语言:“咋了,人家长得好看家境好,成绩又优秀性格又好,我好奇一下还不行啊。”她顿了顿,然后嬉皮笑脸地说:“没准还能给我在学生会混个官当呢,嘻嘻。”
就是为了这个??
周浸雨有些无语,侧目看她:“那你直接找她,问我干什么。”
“你俩熟啊。”
“不熟,谢谢。”
“不熟还一起上学。”聂芊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瘪瘪嘴。
“大马路又不是我家的,上学还不让人走一条道吗。”
“哎你这人。”
聂芊芊气得龇牙咧嘴,似乎面部表情已经体现不了她的恼火,恨不得手脚并用,最终只憋出来一句:
“哼!!”
聂芊芊气鼓鼓地转过身,抓起桌子上的中性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得震天响,看样子是被周浸雨气得不轻。而周浸雨乐得清静,翻开练习册埋头苦干去了。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赵蔓然和宁恩雁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赵蔓然手中拿着一张通知单走到讲台上,抬手重重地拍了两下黑板。还没等赵蔓然开口说“吵什么吵”,台下已经鸦雀无声。
“这个月要弄黑板报,主题是梦想,明天前把教室后面的黑板画了,谁来?”
教室里安静无声,显然谁也不想放学后留在班级里画画,也不知道是谁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赵蔓然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还站在门口的宁恩雁身上。
“宁恩雁,”赵蔓然挑了挑眉,抱起胳膊,“你来吧,我再给你找几个助手。”
周浸雨暗自提了口气,用余光看向宁恩雁,宁恩雁微微顿住,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对突然接到的安排有点懵。
还没等宁恩雁回答,赵蔓然的目光又重新扫向台下。
聂芊芊一听能给宁恩雁当手下,眼睛顿时亮了,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但是又不敢直接举手,于是她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周浸雨,用极小声和她说:“快快快你举手,然后把我也拽过去!”
周浸雨挪了挪腿,用沉默回答她。
“李若桃,你不是美术生吗?你去。”赵蔓然冲她扬了扬下巴。
“啊,我、我最近手腕扭了……”李若桃颤颤巍巍。
“什么时候扭的?”
“今晚,今晚扭。”
“?”
“啊不是!我是说昨天扭的……”
赵蔓然懒得拆穿,送她一记眼刀。
“韩景明,你去。”
“我肚子疼~”韩景明吊儿郎当且做作地说。
“那你去趟卫生间就好了啊。”
“臣妾做不到啊——”班级里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赵蔓然拍了拍黑板,班级又静下来。她目光狠毒地盯了韩景明两秒,还是放弃了,随后又用手指向几个学生,她指哪个哪个就摇头,到最后赵蔓然也没招了,她冷哼一声:
“……哼,平时一个个可能说了,现在都给我装哑巴?”
学生们个个低着头,教室里还有几声尴尬的轻咳。
就在赵蔓然准备强制选两个倒霉蛋的时候,后排传来了一阵极其突兀的椅子拖动声。
“哎哎哎我推荐一个人!嗷——”
聂芊芊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腿上,她疼得爆发出一声惨叫,班级又里发出阵阵低笑。
赵蔓然有些烦躁地开口:“谁啊?说。”
聂芊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抓住周浸雨的手腕,往上一拽,差点把周浸雨整个人提溜起来。
“???”
聂芊芊像展示什么稀有展品一样,自豪地大声宣布:“我同桌!周浸雨!她字写得好看啊,可以写板书!给咱们的宁部长打下手,绝对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周浸雨一副快要死了的表情,瞪着两只眼睛,用一种看叛徒的表情看着聂芊芊。
赵蔓然蜷起手指,抵在下巴上,打量一番周浸雨,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赵蔓然还没同意,聂芊芊紧接着用更大的音量:
“当然——既然还差一个人的话我感觉我也不错呀~”聂芊芊松开周浸雨的手,在胸前给自己鼓了鼓掌。
赵蔓然嘴角终于浮现了一抹满意的笑:“行,就这样。”
周浸雨的牙都要咬碎了,尴尬得要死,她发誓以后要是再和聂芊芊说一句话自己就是狗,但是周浸雨又转念想了想,
其实,
还是要感谢她的吧?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人瞬间走了大半。
黑板被夕阳染得金黄,周浸雨拉上窗帘,刺眼的光芒被粉色窗帘隔开,透进来的光也柔和了许多,氛围也变得朦胧。
聂芊芊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从后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只见她左手一个粉笔盒,右手一个粉笔盒,臂弯里还捧着一盆水,她看起来很兴奋:
“哎,咋就你一个,宁恩雁呢?”
“……抹布呢?”
聂芊芊原地定了两秒。
“哎呦我去!我抹布呢?!”聂芊芊放下粉笔盒和那盆水,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抹布。
周浸雨脱下校服外套,挽起袖子,靠坐在聂芊芊的桌子上,两手向后撑着桌沿,望向窗外。
教室前门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宁恩雁走了进来,看到后排的周浸雨。周浸雨一下子就站直了,把袖子扯回去,转头假装很认真地看着黑板。宁恩雁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黑板。
“想好画什么了吗?”
“……还没有。”
她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粉笔。
周浸雨此刻脑袋像一团浆糊,什么灵感,什么构思,宁恩雁在她旁边时,几乎所有思绪都逃之夭夭。
宁恩雁从粉笔盒里拈出一支白色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偏过头看她:“你的梦想是什么?”
周浸雨一怔。
她突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梦想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大了,她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可对着宁恩雁温和的眼睛,她又觉得如果说“不知道”的话,一定会显得很蠢。
“我……”周浸雨的目光落在黑板上,又移回那盒粉笔,最终闷声道:“字写得还可以,可以帮你写。”
答非所问,更蠢了。
宁恩雁轻轻笑了一声,她把那只白色粉笔递给周浸雨:“那帮我把主题字写了吧。”
周浸雨接过粉笔,先用手丈量了一下宽度,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梦想”两个字。她的字确如聂芊芊所说,端正清秀,骨架匀称,稳稳地落在黑板顶端。
“好看。”宁恩雁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周浸雨耳尖发烫,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宁恩雁拿起一支浅蓝色的粉笔,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在“梦想”下方勾勒出一片羽翼的轮廓。她画得很快,线条流畅,手腕转动间,一只飞翔的鸟儿渐渐成形。
周浸雨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宁恩雁的侧脸,单薄的阳光拢着她。
她又有些出神了。她想起琴房那天的下午宁恩雁坐在钢琴前的样子,阳光似乎也是这样落在她身上。
话说她那天到底察觉了没有?
“浸雨。”
“啊?”周浸雨猛地回神。
“你把左下角这块画上吧。”
“画什么?”
“都可以。”宁恩雁专注地给周浸雨写的标题描边。
周浸雨看着黑板的一角沉思,抬眼看了看宁恩雁,又低头拿了一支浅黄色的粉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些大小不一的圆,有的挨在一起,有的散落开来。
不久后,宁恩雁偏头去看:“这是什么?”
“……”周浸雨沉默了两秒,“不知道。”
宁恩雁也沉默了两秒,随即轻笑:“我觉得,像很多个星系。”
周浸雨握着粉笔的手一顿。
“大大小小的圆,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开,像宇宙的星团。”
宁恩雁拿着浅蓝色的粉笔,自然地在周浸雨画的一个个圆圈旁边添上了一道道光环,又在几个散落的圆点之间连上了细细的轨迹线。
周浸雨有些惊讶。
原本一些毫无章法的几何图形,在宁恩雁的几笔修改下就变成星群。
……她真是,神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