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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还不想死 你因为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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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教过姜匀停,遇到泥石流应该怎么做。
他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猛踩刹车,可湿滑的路面根本抓不住地。长安之星猛地斜着卡在路基边缘,半边车轮悬空,底下就是漆黑的山谷。
泥浆顺着车门缝隙里渗,厚重的泥土不断堆积在车头,车子失去平衡一点点往下滑。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蹿,这是他顺风顺水的人生里第一次与死亡正面交锋。
姜匀停直面死亡的第一反应是遗憾。
遗憾什么呢?
他来不及细想,也没时间辩驳,只是觉得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救爸爸、谈恋爱、昨晚在小旅馆画好的新稿还没交......
无数个支点抓住了摇摇欲坠的理智,不甘心到此为止。
他还不想死!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硬生生碾压了眩晕和恐惧的生理反应。
姜匀停咬紧牙关,稳住发抖僵直的手,费力解开安全带。借着车身还没完全滑落的空隙,推开车门,拼尽全力往山体内侧的硬土坡扑过去。
泥浆裹着石块从他脚边淌过,厚重湿冷灌进鞋里,划伤了他的小腿。他抓住裸露的树根、凸起的岩石,指甲抠进湿软的泥土里,一点一点往上爬。
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有什么抓什么。可混了水的黄土比泥鳅还滑,姜匀停一个不察险些滑落。
不行,再这样下去体力消耗太快,掉下去也是迟早的事。
他深呼吸憋着一股劲儿,腰腹肩背绷紧发力,直到爬上高处一块稳固的大石后方,才脱力瘫倒,浑身裹满黄泥,大口喘着粗气。
轰隆一声——
下方的长安之星,在持续涌来的泥浆冲击下,终于重心一歪,坠落山谷。
姜匀停伤口被雨水泡得火辣辣地疼,往日在家削笔被割道口子都要向父亲撒娇的小少爷,此刻只皱了下眉便撑起身子爬回盘山路上。
好在带的是防水性能一流的登山包。他掏出一瓶矿泉水猛地灌了半瓶才停下,剩下的把手洗干净才碰手机,通讯信号断断续续。
他认命地又把手机塞回包里,拿出雨伞撑着往山下走。雨势渐小,连绵的青山间荡着雨雾,薄雾把山色晕染展开,化作凡尘仙境等待有缘人一睹芳华。
如果不是在逃命,小少爷是真想停下来作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人声和柴油机的轰鸣。姜匀停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腿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转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三个穿橙色雨衣的人,领头的中年男人举着强光手电照在他脸上,愣了一下:“小伙子,你从山上下来的?”
姜匀停点头。
护林员老周在巡山时看见滑坡痕迹就打了报警电话,抢险队正沿路排查有没有被埋的车和人,没想到先捡着个活人。
“半山腰有一处泥石流,我的车掉下山谷了。”姜匀停指了指身后。
老周上下打量他:“车上就你一个人?”
“对。”
老周拍拍他的肩,“人没事就好。”转身朝对讲机喊了句。
十几分钟后,姜匀停被扶上抢险队的皮卡,裹着件军大衣,手里塞了杯热水。
车往山下开的时候,他靠着车窗,看着漆黑的山影往后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热水洒了一裤子。
......
两天后。
姜匀停捏着纸条下了三轮车,茫然地望着守门的两条马犬......是——这里吧?他怎么不是很想进去呢......
他勉强扯了张笑脸,颠了颠后背的行李,试探地往前迈——跨物种也适用张嘴不咬笑脸人......吧?
丰收季,司寇予被老爷子一个招呼扔进了自家果园帮忙。
司寇予单手开着奔驰大G,一手打着电话:“昨天发你的需求文档看了?MVP版本优先砍掉图像识别病害那一块,把墒情......先这样。”
通话被眼前一幕打断。
自家守门的哼哈二将,正八百里加急追着一颗绿油油的脑袋狂奔。
司寇予停车。刚想叱责,却不料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副驾驶砸进车里,带着冒冒失失的暑气和林间芒果的清香。
怀里的人喘得厉害,鼻尖几乎蹭到他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锁骨。司寇予垂着眼,一手撑开他的肩,音色低沉。
“跑什么?”
他转头对着窗外两条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轻呵,“回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姜匀停猛地抬头,对上熟悉的眼睛。好好好,不告而别出国五年没怎么联系的王八蛋。
“我不跑等着千里送人头嘛?”姜匀停缓过气来,从他怀里挣开,一屁股坐正了,瞪着他,“倒是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跑什么?干嘛躲着我?”
司寇予欲言又止,他撑着姜匀停肩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姜匀停“嘶”了一声,肩膀一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疼疼疼——”
司寇予原本淡定的表情被这一嗓子嗷地不那么淡定了。他指尖挑开姜匀停宽松的T恤领口探身去瞧,背后肩胛骨处一片青紫交加的淤痕。
“怎么回事?”司寇予脸色阴沉下来。
“你说这个?”姜匀停满不在乎地扯了扯领口盖住,往椅背上一靠,“前几天遇到泥石流,车滚沟里了,大概是在坡上扒石头的时候砸到......”
话还没说完,姜匀停就被揽进一个怀抱里。
司寇予还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一手顺顺他的脊背安抚:“怕吗?”
“都过去了......你都不要我了,还问这些干嘛?”姜匀停觉得窗外的阳光有点刺眼,他闭上眼睛感觉眼眶热热的。
“好久不见。”
半晌,司寇予才听到迟来的回应。
“予哥,我很想你。”
这下轮到司寇予没法回应了。
他出国那年姜匀停才十六。真正的原因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他以为离远点就能把这事儿翻篇。前几年确实翻得差不多了,偶尔想起来心里有点闷,但也不至于怎么样。回国之后一直刻意没联系姜匀停,同学聚会能推就推。姜匀停发的朋友圈他从不点赞,连过年群发的祝福都特意略过他。
他以为戒断成功了。
“坐稳。先进去,爷爷在木屋那边。”
姜匀停系好安全带,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时候暑假来过一次,十几年过去变化真大。车子拐进果园,土路两边的芒果树铺开,套着纸袋的果子坠在枝头。有工人在林间穿梭,远远朝车子挥手,司寇予按了下喇叭算作回应。
姜匀停扒着车窗看了会儿,忽然扭头问:“予哥,你躲我这么多年,是因为那个男生跟我表白的事吗?”
司寇予方向盘差点打滑。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稳住,耳尖有点发烫。
“你在楼梯拐角站着,食盒拎了得有五分钟吧,我都看见你影子了。”姜匀停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当时还纳闷你怎么没上来,后来你就出国了。我问你你也不说,所以我一直没搞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躲我?”
司寇予沉默了好几秒,把车停在山脚下木屋旁,拉了手刹,转头看他:“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我避嫌。”
姜匀停眨了眨眼睛,表情空白了一瞬:“......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
上了高中之后,姜匀停散财童子的行为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加上瓷娃娃般的脸,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很快荣获新晋校草的头衔。
随之而来的各种表白和情书礼物扰得他不胜其烦。那天正好是他十六岁生日,他赶着回家却被一个隔壁班的男生拉到拐角回廊,出于教养他耐心听完男生的表白——然后拒绝。
男生不甘心问:“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男人?”
十六岁的少年逆着光,柔和的余晖镀了他满身,带着一股神性,他天真反问:“有区别吗?不喜欢你不就等于不喜欢男人?你别再来找我了,这样我只会更讨厌你。”
姜鸿生在别墅里给儿子举办生日宴,请了一些熟人和儿子的同学。年轻人闹腾,但这晚的寿星兴致缺缺。
司寇予没来。
过了段时间,司寇予要出国的消息传到了姜鸿生这里。老江湖的爸爸隐约猜到什么,借着晚饭跟儿子提了一嘴。
好家伙,一点就炸。
姜匀停骂他不够意思,闹着也要跟他一起出国,被司寇予以你出国你爸就真成孤家寡人给婉拒了。
后来微信发出的消息有去无回,关于他的一切仿佛都被大洋彼岸给淹死了。姜匀停懵懂察觉司寇予变了,他在拉开两人的距离。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直到这王八蛋自投罗网,“那时候我才十六岁!连恋爱都没谈过,我哪知道有区别啊?”姜匀停一脸匪夷所思,“我当时就是觉得他烦,想让他赶紧走。你因为这个躲我五年?司寇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司寇予:“......”
他太阳穴跳了两下。五年的自我克制、道德挣扎、边界感管理,被这小子打成“脑子有病”。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车门拉开,“先见爷爷。你的事回头再说。”
姜匀停跳下车,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仰着脸看他,绿毛脑袋在阳光底下晃眼:“你是我好兄弟又不是别人,还要避嫌吗?”
司寇予低头注视着他。那双丹凤眼澄澈干净,坦坦荡荡,不磊落的人反而成了自己。
他伸手把姜匀停脑袋上那片树叶摘了,弹到一边,语气淡淡:“外面晒,先进去。”
姜匀停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拽住他后腰的皮带扣:“司寇予。”
“嗯?”
“我家破产了。”
司寇予回身看他,伸手从包里摸出自己的黑卡递给他:“密码是你生日,没有额度。”
啧。这么多年都没变啊?
姜匀停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压出明显的小梨涡:“你还没说谢谢。”
笑容和哈欠有着同样的感染力。司寇予拉过他的手,将卡放在他的手心,露出默契的笑意。
“谢谢匀停愿意花兄弟的钱,给了哥哥面子不花别人的钱。”
“不客气哟。”
姜匀停把卡塞进包里,欢快地跟了上去。
司爷爷钓鱼去了,还没回家。
司寇予把姜匀停领进木屋,从案堂上端了一盘糕点放他手边,又倒了杯凉茶放桌上:“爷爷估计傍晚回来。你先在客厅待着,别乱跑。我得上山一趟取几组土壤样品,再测一下叶面湿度,数据得赶在明早之前录进系统。”
他摘了顶草帽扣在姜匀停脑袋上,“外面太阳毒,要出门就戴着。”
姜匀停嘴里塞着糕点含糊应了一声。
司寇予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嘱咐什么,最后只丢下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便走了。
姜匀停坐在木屋门槛上,看着他沿着土路往山上走,戴了顶遮阳帽,背上斜跨着一个工具箱似的黑包。等那道背影消失在果林里,他正好把糕点扒拉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心里开始盘算。
爸爸的事不能全指望司爷爷一个人,司家愿不愿意帮忙还两说。
他得做点什么。
刚才进果园的时候看见那些工人背着背篓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要是他能帮忙分担点采收的活,司寇予是不是就能腾出手来去打听他爸的事?哪怕只是多打个电话、多问一嘴,也比他现在干坐着强。
他正琢磨着,门口进来一个人。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