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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没有怪你啊 财经新闻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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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爷爷今天心情好。
后山的湖里钓到一条十二斤的鳙鱼,胖头胖脑瞧着喜庆。他扛着鱼竿拎着鱼桶往回走,草帽底下的脸晒得红扑扑的。
这条鱼够爷孙俩吃三顿,鱼头炖豆腐,身子切块红烧,尾巴还能做个酸汤。他盘算着让孙子下厨,小予手艺比他好,尤其是红烧鱼块,收汁收得漂亮。
回到木屋把鱼往水盆里一放,鱼还活蹦乱跳地甩了他一脸水。司爷爷笑骂了一句,进屋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干爽的短袖。
刚坐下来喝口茶,司寇予就回来了,从山上下来,T恤汗湿透了贴在背上,胳膊也全是蚊子叮咬的包。
“数据搞定了?”爷爷问。
“嗯。表层土含水率17.8%,比昨天降了0.6个点。叶面湿度那一组我测了三个样方,平均62%。这礼拜没雨,得准备浇灌了。”
司寇予把黑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对了,叶片样本我送实验室了,明天出结果,看有没有红蜘蛛。”
爷爷点点头:“墒情要盯紧。七月份正是果子膨大期,缺水就长不大了。”
司寇予应下,去井边把镇在凉水里的西瓜捞上来。井水拨了一下午,瓜皮摸着冰凉,刀刚切下去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红瓤黑籽看着就解暑。
他切了一大盘端上桌,爷爷拿起咬了口,甜得眯起眼。司寇予自己拿上一块啃,又顺了一块转头往门厅方向走。
前屋转了一圈没人,灶房没人,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开着,也没人。
“爷爷。”他转回堂屋,“姜家那小子去哪儿了?”
司爷爷被问得莫名其妙,瓜还在嘴里含糊道:“姜姜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遇到捎他过来了。”
老爷子一听这话瓜都不甜了,“啪”地搁在桌上,作势要起身:“你带回来的人问我要?你个小没良心的,把人弄丢了还不快去找!”
司寇予一把按住他肩膀,眉头微蹙:“他那么大个人能丢哪儿去?估计就在附近林子里溜达呢。那小子饿了会——”
“老板!老板!”
一个果园农工满头大汗冲进木屋,操着方言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不好了!刚才有个新来的工人摔下山坡,就在西坡那片!你快去看看吧!”
司寇予手一顿。
“......新来的?”
“就是下午跟阿青上西坡的,白净净那个!”
滇南山高云薄紫外线强,当地人多是皮肤黝黑,哪儿来的白净?
......还真有。
司寇予骂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老爷子在后面喊:“小予!开车上去!拿上急救包!”
身高腿长的年轻人跑到门口复又折返,从墙上摘了钥匙,顺手把门后挂的急救包扯下来扔到后座。
“带路。”
司寇予跳上大G等工人拉好安全带,引擎低吼一声打着,车子在土路上扬起一溜黄尘,往西坡方向蹿了出去。
......
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入乡随俗解锁打工人模式。
来人皮肤黝黑身材微胖,戴了顶人手一个的草帽。这人看见姜匀停眼睛一亮,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
“您说什么?”他下意识站起来,“我没听懂,可以说普通话吗?”
那人“哦”了一声,腼腆一笑,改用塑料普通话:“你是今天刚来的小工吧?他们都上山了,就差你。”
说着就拉上姜匀停胳膊往外走,劲儿大得他踉跄了一下。
姜匀停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小工”都到嘴边了又给咽回去。他眼睛转了转,“你是谁?”
“我是领队阿青。走嘛走嘛,太阳要下山了,今天这片搞完就收工。”
阿青根本不给他插嘴的空,三拐两绕把他带到工具间,往他手里塞了把剪刀,又给他背上一个空背篓,推着他就出了门。
芒果山上的热跟京城不同。京城是干烤,滇南是蒸桑拿。空气里全是水汽和果香,走两步汗就顺着脖子往下淌。
阿青一路摘一路教,小少爷试着指向一个果肩鼓出来蒂头冒黄浆的芒果,得到师父首肯他才上手。
“果柄留个尾巴,剪太短容易流胶,果胶沾到表皮运输就烂得快。”
姜匀停学得认真,试了几个上手很快。
阿青拍拍他后背夸:“聪明得很嘛。”
“师父教得好。”俩人商业互吹,手上的功夫却越来越快。
这有什么难的?他画画调色比这精细多了。
身边不停有工人路过,还有跟领队阿青汇报采收情况的。
姜匀停摘满一背篓就往山下存放点跑,倒完再上来,来回七八趟,腿肚子直打颤。
他从小上的是国际学校美术班,最重的体力活是给画框钉钉子,哪儿干过这个?可奇怪的是,忙起来反而顾不上想那些糟心事了。
太阳落到山那头的时候,阿青终于说了收工下山。小少爷的能量条从“活力四射”跌到“勉力支撑”。
姜匀停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余光瞥见坡边伸出去一根枝条上挂着个又大又圆的果子,纸袋里透出金黄色,比今天摘的那些都漂亮。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伸长胳膊拿长剪刀卡住枝条往下压——
心理学中有个说法叫“非注意盲视”,有个经典实验,大致是让人数传球次数,结果一半人没注意有只猩猩玩偶服从屏幕横穿过去。
姜匀停此刻的注意力全然被芒果剥夺。剪刀刚碰到果柄,脚下的碎石往外滚,坡沿那道裂缝随之炸开。他整个人重心猛地一歪伸手拉住枝条,抱着果子滚下山坡。
灌木刮着脸和胳膊,碎石往领口里灌,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腰眼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树干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青转头只看见一道影子刷地没了,坡下传来稀里哗啦的动静。他扑到坡沿往下看,姜匀停歪在十几米下的土坎上,草帽滚出去老远,背篓倒扣在旁边。
“小姜!”
没回应。
他朝旁边下山的同行喊:“快去通知老板!有人掉下山了!”
......
司寇予赶到的时候西坡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阿青在坡沿边急得团团转,几个果农七嘴八舌拿方言出主意,有人说拿绳子,有人说绕到后山走上去,也有提议打119。他拨开人群往下看,脸色比本地人还黑。
坡底没路,荒坡灌木长得比人还高。姜匀停躺在半坡土坎一动不动,绿脑袋在枯黄草丛里格外扎眼。旁边散落的芒果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一个精准投放到树杈上的空鸟窝里。
周围果农被小老板的低气压震住,本来嗡嗡的议论声自动降成窃窃私语。
司寇予转身跑向大G掀开后备箱,摸出一套攀岩用的束缚带和一捆静力绳,跑回来把绳子一头系在坡沿一颗粗壮的芒果树上,另一头穿过束缚带的金属扣绑在自己腰上,拉了拉确认吃得住力。
“在上面等着。”
对阿青嘱咐完司寇予就踩着坡沿往下蹬。碎石松土混在一起脚踩上去直打滑,他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一手拽绳子一手扶着坡面,十几米的高度三两下就落了地。
落到姜匀停身边的时候他先蹲下来,没急着碰人,先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额头没破,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胸廓起伏得还算均匀。他捏着姜匀停的手腕数了数脉搏,偏快但不算太糟。
“姜匀停。”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能听见吗?”
没反应。
按急救原则,这种情况不该随便搬动,怀疑脊柱损伤得等专业救援来固定了再抬。但这是半山腰荒坡,手机没信号,担架上不来,等119从县里开过来至少四十分钟。
司寇予咬了咬牙,把人翻成侧卧位检查背部,翻过来他就皱了眉。
姜匀停后脑勺有个鼓包没见血,但磕得不轻。臀部到大腿根被划了道口子,亚麻色休闲裤从臀部下缘一路染红到腿弯,血把布料黏在皮肉上。刚才躺着没见血是因为压住了。
这情况不能再等。
司寇予从急救包里翻出纱布和弹力绷带做了加压包扎,一边包一边骂:“你就不能乖一点吗?让你待屋里——”
纱布缠到一半他闭了嘴,人都这样了骂有什么用。他把束缚带在姜匀停胸口和大腿处固定好,自己背对着人蹲下去,把人兜到背上,腰带扣上同一个绳圈才朝上面喊了一声“拉”。
阿青在上面指挥,五六个果农一齐用力,司寇予托着姜匀停的大腿,踩着坡面一下一下蹬上去。
总算爬上来,阿青伸手要接人,司寇予没松手:“别,我背着,他后面有伤不能碰。”
阿青识趣地跑到前面开路,拨开灌木踩平碎石。
司寇予背着人往山下走,长腿阔步却迈得极稳。他克制自己没有跑起来,怕颠坏这小子,只能屏息快走。
几分钟后,背上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肩窝里蹭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他本就一肚子火,听见这句差点气笑了:“让你待在屋里乱跑什么?财经新闻装不下你家,还要带上社会新闻?我不来等着你曝尸荒野吗?想死也别——”
说到“你家”两个字他顿了下,意识到不好,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姜匀停刚被颠醒,脑瓜子嗡嗡响反应慢半拍地消化完这句话,可能是真的脑子被撞坏了,也不恼,反而轻声细语地解释:“对不起......我没有乱跑,是被阿青带去帮忙了。他说太阳下山之前要摘完......我没想到会掉下去。你累不累啊?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司寇予一拳打在棉花上,“胡闹什么!”他颠了颠背上的人,喘着粗气,“趴好。一会儿才有你受的。”
周围安静下来。
姜匀停的下巴搁在司寇予肩窝里,呼吸软软地喷在颈侧。林间起了夜风,白天的暑气驱散了些许,知了的白噪音混着咔吱咔吱的踩踏声莫名让人安心。
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沦落到千里迢迢来滇南吃苦,如今人受伤他也有照顾不周的责任。教训完后司寇予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再怎么样也不该扯到他父亲,却碍于面子没开口安慰两句。
啪嗒。
颈侧落了一滴温水。
司寇予抬头扫了眼晴空才反应过来什么,他软了几分语气不熟练地哄人:“停停......抱歉。是我语气重了。怪哥哥没看好你,以后不会了。”
温热的水珠断了线,啪嗒啪嗒砸到了他的手背。司寇予心口莫名其妙揪了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别别扭扭又软了几分,已经到哄小朋友的地步了。
“宝宝,别哭了好不好?是哥哥错了......”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颈窝,带着鼻音闷闷地说:“我没有怪你啊。”
月亮从果林底下爬上来跟人们打了个照面,土路被照成灰白色,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晃晃悠悠朝木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