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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乞巧旧事 金陵乞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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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看了眼衙役呈上来的状纸,黑色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这个跪在堂下的苏懿芸,朗声问道:"乞巧节当日,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苏懿芸膝盖上的伤口早已裂开,血水透过薄布,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激得她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此时此刻,她完全顾不得身体上的痛楚。
她双手抵在额前,深深向包拯叩首,起身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喉咙里的哽咽压了回去。
"乞巧当天晚上,金陵有灯会······”
她的声音沙哑,却强压着维持着一种平静。
那一夜的乞巧,苏懿芸盼了整整一年,天还没黑,她就换上了新做的藕粉色罗裙,对着铜镜,细细地将鬓边的碎发理了又理,又选了一支莲花的玉簪,插在髻边。在金陵,谁家娘子不想在乞巧这天讨个好彩头。
姐姐苏懿芷牵着她的手,带着丫鬟碧儿和老仆张妈妈,让门房小厮赶着车边出门了。
乞巧灯会人头攒动,集市上商贩众多,人声鼎沸,卖巧果的,雕西瓜灯的,摆磨喝乐的,说书的、演杂耍的,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苏家马车停在正街之外,小厮在车上等着,苏懿芸一行四人在集市上东逛逛,西看看,姐姐给她买的一串小果,她开心极了,连丫鬟碧儿手上都有着一个小花灯。
她们到了集市先去了七巧楼里丢针乞巧,苏懿芷还笑着说:"妹妹今年定能找到如意郎君。"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女儿家之间的欢喜。
从七巧楼出来又逛了一会,姐妹二人便准备去秦淮河畔放河灯,但张妈妈年纪大了腿脚本不利落,加上河风一吹,腿疼的毛病犯了,苏懿芷让碧儿陪着张妈妈在茶棚等着,她们去去就回。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便一脚踩进了无间地狱。
说到这里,苏懿芸停了停,声音更加沙哑。
“民女和姐姐放完灯,沿着河堤往回走,刚走到镇淮桥,就见一妇人在桥头东张西望地找人,见着我们就问是不是苏家娘子,说茶棚那边出事了,张妈妈晕过去了,碧儿托她来寻我们······”
"慢着!"包拯突然抬手,沉冷的声音打断了苏懿芸的话。
他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锁在她的脸上,带着老练刑官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你说那妇人像是在找人,可她又怎么精准的找到你姐妹二人的?”
“民女不知,只记得当时她似是在找人的模样,但是见到我姐妹二人,便快步上前,就问我们是否是苏家的两位娘子,后来因事情紧急,我们也没多想。”
“接着说,后来发生了什么?”包拯神色放缓,示意她继续。
“姐姐因心系张妈妈,一时神慌,便拉着民女往茶棚方向跑去,快到桥下时,那夫人指了指桥下的一个小巷,说是大路人多拥挤,那条路是近道,穿过去就是茶棚,我们回去心切,也没多想,就进了巷子。”
“那妇人呢,有随你们进巷子吗?”包拯又适时问道。
“没有。”苏懿芸摇了摇头,“她说完就走了,并没有随我们一起走。”
“你说那妇人声称张妈妈晕倒,碧儿叫你们过去,本官问你,按当时的距离,若真有人晕倒,丫鬟碧儿为何不亲自来寻你们,反而托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妇人来寻,当时是否产生过怀疑?而且她让你们走小巷,你们也听了?”包拯一字一句的问着,按照他对探案的敏感度,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苏懿芸没想到包拯会这么问,怔了怔,缓缓开口:“回包大人,当时情急,我们姐妹二人确实没有多想,金陵一直民风安泰,我们苏家也一直与人为善,没想到会有人会针对我们,那妇人让我们抄近道,那巷子我们平日也走过,也没察觉有危险。”
包拯微微颔首,又问道:“那妇人长相,你可还记得?”
苏懿芸闭眼想了下:“记得。”
“公孙先生。”包拯转头看向堂侧的公孙策。
公孙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抱拳:“学生在!”
“根据苏娘子的描述,将那妇人的画像画出来。”
“是,学生领命。”说罢,公孙策躬身行礼。
“苏娘子,你继续说,进了巷子,发生了什么。”包拯又看向苏懿芸。
苏懿芸身形一震,还没开口说话,泪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进了那个巷子,便有两个人堵在了巷子的尽头。” 苏懿芸的嘴唇颤抖,攥着衣角的双手也微微发抖,那可怕的一幕又浮现出来。
"什么人?"苏懿芸大喝一声。
那两人没说话,只是朝前逼近一步,巷子窄,两边是墙,苏懿芷拉住妹妹想往回跑,还没跑两步,又有两人从墙头跳下,堵住了来时路。
苏懿芷把妹妹护在身后,声音虽沉但还是止不住的恐惧:"你们想干什么?苏家的人也敢拦?"
其中一个大汉嘿嘿地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几步,一张脸从巷子暗处露了出来。长脸倒眉,一脸阴狠之相,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姐妹俩。
"苏二娘子,我家少爷等你好久了······"说罢,伸手要来拉苏懿芸的手腕就往反方向拖。
苏懿芷见状,来不及多想,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朝着大汉的肩膀上扎下去。
大汉吃痛,放开苏懿芸的手,转身就给了苏懿芷一拳,把她打趴在地,还似有玩味地看着她说:"找死!"猩红的一双眼,抓起苏懿芷的头发就把她往墙上撞去。
"咚"的一声,苏懿芷的额头撞在砖面上,整个人软了下来。
苏懿芸见状就要扑上去救姐姐,却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按住胳膊,反拧着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从巷子深处悠悠地走来一个人,手里拿着把折扇,脚步不急不慢,像是寻常散步,一开口,却是熟悉的声音。
"胡三,温柔一点,对苏家娘子怎么能这么粗鲁!"
苏懿芸浑身一凉,这声音正是纠缠了她许久的金陵知府公子,郑琨。
郑琨走到她面前,半蹲着,用扇子挑了下她的脸说:"你说,是吧,苏二娘子。"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值得把玩的物件,眼中尽是不屑。
苏懿芸想挪开头,但下巴被他抵着,动不了。
"郑琨,你无非要的是我,放了我姐姐!"她的眼中都快窜出火苗了。
"哈哈哈......"郑琨收回扇子,"苏二娘子,你这小脾气我很喜欢,但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的求我收了你。"他一把抓住苏懿芸的头发,把她的头硬掰向胡三那边。"我要你看看,你姐姐是怎么因你受的难,你若不从我,这便是第一个。"
说完,左手朝着胡三一挥,胡三授意,另一个大汉也走了过去,他们一把把躺在地上的苏懿芷翻过来,按在墙上,开始撕她的衣服,淡紫色的褙子从领口被扯裂,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苏懿芷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大汉一只手就能按住她。
苏懿芸也奋力挣扎着,大喊着:"郑琨,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姐姐!"
郑琨玩得正尽兴,听着衣服被撕扯的声音,苏懿芷咬着牙不肯出声的闷哼,大汉的手在女人身上乱摸发出的□□声。
"别动!"他的手用力按了按,压制住苏懿芸的挣扎,"再动就让他们划了她的脸。苏二娘子,你好生看着,学学以后要怎么伺候我。"
苏懿芸被完全压制住动不了,她满脸都是泪,眼神恐惧和愤恨交织在一起。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害了姐姐。”苏懿芸跪在堂上,双手按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在开封府大堂的青砖上,她身旁的苏懿川,抱着她的腰,也跟着一起哭。
大堂上安安静静的,没人催她。
包拯看着堂下跪着的女子,扶在桌面上的手暗暗蜷成拳。公孙策在堂侧的矮案上,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展昭站在公孙策的矮案旁边,右手握紧了拳,左手握着的剑也在微微发颤。
许久后,包拯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也缓了些。
“为何你会说,是你害了你姐姐?”
苏懿芸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抬起身子,眼神充满了自责和哀伤,“都是因为我,郑琨才会盯上我们?”
"此话怎么讲,你和郑琨此前认识?"
她吸了口气,把那口气实实地压下去,嗓子却哑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有过一面之缘。"
"何时?详细道来。"包拯手握着惊堂木,眼睛紧盯着堂下。
"回包大人,是今年端午,秦淮河画舫。"
苏懿芸闭了闭眼,端午那天的事又浮了上来。
“端午那日,母亲带着我和长姐出游······”
秦淮河上赛罢了龙舟,画舫一艘艘漂了起来。
上岸的时候,人多,她被后头的人一挤,脚下一绊,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这人扶了她一把,她抬头看了眼,是个长相还算周正,但是眉眼间总有种说不出的猥琐。
"小娘子,看着面善,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苏懿芸向来对登徒子没什么好印象,顿时冷了脸,浅浅作了个揖便走了,临走时还听那男子说了句"这娘子好香。"
苏懿芸情绪稍稍平稳,在堂上的语气也平静了不少。“后来听人说起,此人是江宁知府郑家的公子。”
“那后来,你们可曾再次见过?”包拯继续问道。
“没有,可是不到半月,他却遣了媒人上门提亲了。”苏懿芸回道。
那日,媒婆一进门就嚷着:"恭喜苏老爷,贺喜苏老爷,二娘子喜得郑家公子垂青,愿纳为妾。"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挑夫,抬着两担东西,红绸一盖,明晃晃地摆进了苏家正厅。
苏懿芸那日在后堂,正和姐姐帮着母亲分拣新到的香料,听到前厅传来父亲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冷。她悄悄挪到屏风后头,往外看。
媒婆自己寻了个座,端着茶,笑吟吟地打量着苏家的堂屋。
"苏老板,这郑知府的公子,瞧上二娘子,可是二娘子修来的天大福分,这妾室受宠,以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媒婆头昂得高高的,手中的帕子舞得可欢了。
“那你父,既是商籍,是如何回应的?”包拯又开口问道。
"父亲自是当下就回绝了,还说苏家女儿绝不当妾!”苏懿芸说的时候,眼中尽是坚毅的神情。
说完,苏父便让媒婆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拿回去。
媒婆的假笑僵在脸上,但毕竟是专业的,很快又堆了上来:"苏老板,你看这话从哪说呢,郑公子纳妾,那是抬举,您苏家再高门大户,财力丰厚,但毕竟是商籍不是,这商家的女儿,能进知府公子的后宅,这对苏家来说,也是天大的体面。"
"体面?"苏文远冷笑一声,"他郑琨的风流账,金陵城里谁人不知?我苏文远的女儿,宁可嫁个清白人家做正头娘子,也不会进他郑家的门,做见不得光的妾。"
“那媒婆没讨到半点彩头,就被我爹赶了出去,原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没想到······郑琨根本没打算放过我!”苏懿芸的眼中又笼上一层哀伤,一种逃脱不了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