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老师向上社交失败指南》海上残月

3、像吸血鬼的堂哥 探戈舞曲

　　回到宿舍，杜莹玉却又收到了妈妈的哭诉抱怨的来电。

　　她刚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她知道妈妈一定又是来抱怨父亲喝酒赌博欠钱的事情，这些事情她没有一件愿意让室友知道，于是匆匆披着湿掉的头发跑到宿舍楼下的空地上。

　　“喂妈，大半夜的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

　　电话一接通就是杜母哭咽的声音：“死丫头，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被你爸爸折磨的有多难受？！”
　　杜莹玉沉默了一瞬，说：“爸爸又去赌博了？”
　　“是啊，他这几天一回来就发脾气摔东西，我就猜到了，昨天特意去买了好多酒，想把他灌醉呆在家里，谁知道那个老王竟然背着他出去赌！现在好了，又欠了六百！你说，我怎么就嫁给你爸爸这个废物？我怎么这么命苦唔唔……”

　　杜莹玉淡淡地说：“别哭了，家里还有钱吃饭吗？弟弟不是在厂里干得不错，让他寄点钱回去。”

　　杜母埋怨道：“你弟弟哪儿顾得上我们，听同乡的小赵说他在厂里谈了女朋友，花了好多钱呢，现在我一打电话过去，别说给我钱，我还要补贴他一点，我现在都不敢跟他打电话了，一打就又求着我要钱，你说，我在家里又不出去打工，哪儿有钱？”

　　杜莹玉语气平直：“你给弟弟钱，怎么从来不给我一点？”
　　杜母高声说：“你说什么呢，弟弟跟你能一样吗，要不是我们家为了供你读书，你弟弟至于初中毕业就去读中专吗？你良心被狗吃啦？！”

　　杜莹玉没想到就这几年的事情，杜母已经把事实因果完全扭曲了，她冷冷地说：“我读书是靠我自己寒暑假去厂里打童工赚的钱，弟弟读中专是你和爸爸一人一句话商量出来的所谓的‘最好方向’，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杜母被她的话激了，立刻要用更加高昂的话反驳，被杜莹玉率先说：“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挂电话了！”

　　杜母这才想起正经事情，她忙说：“不许挂，我有事情！”顿了顿，“别的都不计较，家里至少把你养到十八岁了，本来你初中毕业就该去打工报答我们了，现在硬生生被你拖到大学。听说，你在大学里做家教？”
　　直到最后一句话，杜莹玉总算听明白杜母的来意。
　　“对，怎么了？”
　　“怎么个做法？怎么给工钱阿？”杜母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那是我的事，家教得来的报酬也是我的个人收入。”杜莹玉说。

　　“那……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今天村里的几个流氓来催债，把家里里外外砸了个遍，你总不能不管阿！”说着，她又抽噎起来，“莹玉，你看在我和你爸爸辛苦半辈子，把你和你弟弟养大的份上，至少给点钱，让我们能填饱肚子吧！”
　　夏日的热风吹来，杜莹玉的湿发黏在脖子和肩膀上，水珠一路流遍她整个身体，杜莹玉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绞住了。

　　“拿条绳子把爸爸绑在家里，要不然你就拿棍子打断他的腿，只要不再欠钱，你和他都能填饱肚子了！”说罢，杜莹玉愤恨地挂断电话。
　　良久，潮热的空气裹住她，让她出了一身汗，杜莹玉跑回宿舍，准备再洗一次澡。
　　熄灭手机前，她还是给妈妈转了一百块钱。

　　白噪音的水流声又充斥了杜莹玉的耳朵，她又想到了莫砚明。
　　这一次她想到莫砚明的那栋他爸爸专门购置给他学习的小别墅，那家高档的餐厅，那辆闪耀的黑色跑车……
　　如果她真的能和莫砚明在一起……

　　第二天，莫砚明又要把杜莹玉带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场合了。
　　中午刚刚吃过饭，杜莹玉打算在宿舍睡一会儿午觉，就接到了莫砚明的电话。
　　“走。我们准备出发了！”
　　杜莹玉诧异：“这么早？”
　　“不早了，刚刚好呢！”

　　杜莹玉匆匆换上了一条陈旧的奶黄色荷叶领连衣裙，这是她爸爸送给妈妈的结婚礼物，后来妈妈再没有穿过，在高三成人礼的时候拿给杜莹玉穿了。
　　这衣服有些宽大，但是她最正式的衣服了。
　　她穿上后，总觉两条腿间空荡荡的，怎么走动都别扭，杜莹玉后悔了，想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可是军临城下，她没时间再换一件衣服了。
　　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杜莹玉没勇气继续看，舍友们得知她要去“约会”，都纷纷给她打气。章倩见她犹犹豫豫的，担心得嘴巴都白了，便笑着给了她一只口红让她提气色。

　　涂了口红，在舍友们的加油声中，杜莹玉硬着头皮下了楼梯，走到莫砚明跟前。
　　莫砚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在看一出夸张的滑稽戏剧，这要是带去聚会，那几个朋友不笑话死他？！
　　莫砚明几次变幻表情，仍然没控制住厌恶，最后他僵硬着脸说：“莹玉，你……这是你的衣服？”

　　杜莹玉一眼就看出了莫砚明的不适，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嘴硬着低声说：“是以前胖的时候的衣服。”
　　莫砚明无比庆幸自己提前把她叫出来做造型，又懊恼停车场离女生宿舍这么远，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把杜莹玉塞到车里，改造好了再拎出来！

　　“走吧。”莫砚明不愿意多靠近，转身带着杜莹玉往停车场走去。
　　杜莹玉已经很后悔穿这条裙子，低着头。

　　坐上车，莫砚明递给她一张纸巾，尽量温和地说：“口红颜色还艳了，不适合你，擦掉吧！”何止是艳，和吃了小孩差不多，八百里外都能看到那一抹红。
　　杜莹玉赶紧接过擦掉了。

　　莫砚明没有开那辆跑车，而是一辆修长内敛的迈巴赫，可惜杜莹玉不懂车，只是觉得这辆车很漂亮。
　　莫砚明一脚油门踩到底，恨不得立刻出现到妆造室里。

　　很快，二人来到金光大厦的二十层一个办公室里。
　　前台人员看到莫砚明立刻起身把他迎进去，另一个前台人员跑去喊来了一个很瘦的长发男人，他留着几缕胡须，半扎着头发，看上去很像刻板印象里的风流画师。
　　他打发走前台人员，笑眯眯地对着莫砚明说：“莫少，这么有空来我这里？”
　　“有生意介绍给你呗。给她挑一身合适的衣服——”莫砚明看着杜莹玉不施粉黛的脸，啧了一声，说，“总之，把她搞成能让我带去宴会的样子。”
　　杜莹玉看到风流画家的胸前挂着小牌子写着总监，总监惊奇地看着杜莹玉：“这是……”
　　“别管那么多，今晚我和朋友聚会，要带她，把她弄漂亮点。”
　　“OK，好的，没问题~美女这边请~”总监立即顺从莫砚明的意思，两只手往化妆室的方向摆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总监先是用勒紧杜莹玉的黄色裙子，用毒辣的眼光扫描了一次，后在两排两米高的衣架上熟练地点拨，丢给她一件修身的粉色裙子，“小姐，穿这件吧，您身材不错，穿这条衣服会把您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杜莹玉换好衣服后，总监把她摁在巨大的镜子前，面前一米宽两三米长的化妆桌上全是化妆品，令杜莹玉叹为观止。
　　总监轻轻捏着杜莹玉的下巴，摘掉她的眼镜，盯着她，似乎又在扫描她的脸，直到他忽然说了一句：“您的眼睛很漂亮，不用带美瞳。”
　　他看出杜莹玉的紧张，微笑道：“你不是莫少圈子里的朋友吧？”
　　杜莹玉点点头。

　　总监摸摸下巴，自言自语：“这群小孩子在玩什么把戏呢？”接着对杜莹玉，“第一次参加聚会，很紧张吧？”
　　她继续点点头。

　　总监笑了笑说：“那别带隐形眼镜了，看不清你就没那么紧张了，你度数不高吧？”
　　杜莹玉的度数不高，听他这样说觉得很有道理，就同意了。
　　接着他修长柔软的手指在她的脸上穿梭，膏状、液状、粉状的化妆品依次在她脸上扫过，接着是她的头发同样得到了这样细致的服务，乌黑的头发被轻轻卷出弧度喷上定型喷雾，接着被盘起来，总监很嫌弃杜莹玉给自己剪的厚重刘海，给她分了层次打薄，让她整张脸都露出来。

　　杜莹玉的眼睛度数有两三百度，她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但是总监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高兴地说：“走，出去惊艳世界吧！”
　　杜莹玉不打扰他的兴致，在往外走的时候还是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了移动小桌子上自己的眼镜。

　　莫砚明在外面无聊地玩手机，终于听到总监那标志性的“惊艳世界吧！”，这代表这位浮夸的造型师彻底完工了，莫砚明有些不屑，想到杜莹玉瘦削的身影，素净的脸庞，只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睛还算漂亮，再怎么打扮也达不到惊艳世界吧？
　　却见一个肤白如玉，发如黑绸的粉裙女孩缓缓走出来，一张脸蛋被洒上淡淡的橘色落日般的腮红，原本素净的脸更加出尘，那一双琥珀琉璃眼镜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忧愁。

　　“怎么样，杜小姐的底子很好吧，以后可千万不要在穿那条黄色oversize了~”
　　莫砚明瞪大眼睛，好几秒，才变回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最后进入温和状态，弯起眼睛：“特别好看，莹玉。”
　　杜莹玉红了脸，低声说：“谢谢。”

　　二人接着前往市中心聚会的酒吧，不过二人都没预料到晚高峰，直到七点多才到指定的酒吧。
　　酒吧名叫kissing，黑红为主色调，外部金属支架起一个醒目的球型玻璃灯，楼层铺满了玻璃橱窗，各色灯牌错落有致，闪烁着一些杂乱的英文字母，二人走进内部，环境昏暗配上动感的音乐，四射的缤彩灯光，这场美式派对已经在酒吧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杜莹玉看着舞池中央摇摆的人群，自己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莫砚明微笑道：“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聚会吧？”

　　杜莹玉说：“我不会跳。”
　　“很简单，等下我教你，我们先去跟王建明打招呼。”莫砚明说，说着他把杜莹玉带到安静卡座里，里面围着几个年轻人在讲话。

　　一个瘦瘦的染着一头黄毛的小个子蹦起来，冲到二人面前，笑嘻嘻：“阿莫，你终于来了！”

　　莫砚明说：“路上堵车，来，这是我去年的家教老师杜老师，你还记得吧？为了这次聚会可是打扮了个彻底，还不快谢谢人家。”又对杜莹玉，“老师，这就是王建明，这次聚会一半是为了好朋友一起玩，一半就是为了给你赔礼道歉了。”

　　王建明就是上次在别墅里喝醉酒冒犯她的黄毛，杜莹玉抿嘴。
　　王建明深知自己不能破坏莫砚明的计划，赶紧对着杜莹玉道歉：“老师，上次在莫砚明家里冒犯了你，我也是酒醒了之后才反应过来，诶呀真是对不起，今天您又盛装出席我的聚会，不胜感激！这样，我自罚一杯！”说着，他弯腰举起一个啤酒瓶喝了起来。
　　喝完，他又对着卡座里的几个人嚷嚷：“快起来迎接杜老师了！”

　　杜莹玉看了一下和上次在别墅里的人员差不多，于是微笑地打了招呼。
　　莫砚明显然是聚会的中心，都在问莫砚明想玩什么？

　　莫砚明顾及到杜莹玉，便说：“就玩转盘，今天咱们大聚会，不搞那些复杂的。”
　　转盘的玩法很简单，跟真心话大冒险差不多，转盘上又两个箭头，分别指的是纸盘上的指令和对应的人，完成上面的任务，不然就喝酒。
　　转盘上很多喝酒的指令，几轮下来，莫砚明和杜莹玉都喝了不少酒。

　　这次转盘又转到杜莹玉身上，指令是回答一个感情问题。

　　王建明的眼睛很细长，他弯起眼睛笑起来，像一只坏笑的老鼠，他问：“我来问！”
　　杜莹玉来参加只是为了让自己能稍微融入莫砚明的圈子，她紧张地盯着王建明，希望他不会像上次那样出言不逊。
　　“杜老师，你和初恋是怎么分手的？”

　　这个问题并不冒犯，但其余两三个知情的人立即明白了王建明的意思，起哄道：“这么简单的问题可不许喝酒！老师快回答！”
　　杜莹玉回想自己的初恋，说：“我的初恋是网恋，他要奔现，我不想，所以就分手了。”

　　王建明不满她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去，说：“老师这么大的美人，他说分手就分手，难道没有挽回吗？”
　　“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当时有挽回，但是我都拒绝掉，把他删除了。”
　　“那——”

　　莫砚明打断说：“好了，再问就第三个问题了，继续玩，问问问！”
　　王建明有些愤愤，还是低着头继续玩了。

　　莫砚明自己也玩累了，看着舞池里跳动的人群，他拉了拉杜莹玉，指着舞池低声说：“走不走？”
　　杜莹玉也受够了在这里喝酒，忙点头。

　　走到外面，杜莹玉为难地说：“我不会跳舞。”

　　“其实只要跟着音乐摇摆就行，你觉得不习惯的话，可以简单地舞动手臂，像这样。”莫砚明说着，扭动腰肢，摆动双手。
　　杜莹玉认真听着莫砚明的指导，有模有样地舞动起来，不过四肢还是有些僵硬，莫砚明忍不住笑了，他说：“不要同手同脚的，这样看起来好像乌龟喔！”
　　杜莹玉轻轻瞪了他一眼，说：“我都是按照你教的嘛，跳不好你也有责任！”
　　莫砚明举起双手投降，说：“好吧好吧，我一定认真教！”

　　但杜莹玉好歹也是从小干活，身体素质很好，练习了不一会儿已经跳得很漂亮。
　　“很好，你练习得很好，接下来是双人舞，”莫砚明说，“双人舞很简单，只要目光锁定对方，把身体往对方身上靠就是双人舞了。”
　　说着，莫砚明往杜莹玉身上靠近，杜莹玉下意识往后退，莫砚明一把搂住她的腰，双目对视，莫砚明看到那双偏棕色水盈盈的眼睛，一时间晃神，“你——眼睛很漂亮。”
　　杜莹玉又被夸赞了，羞涩地微笑说：“谢谢。”

　　莫砚明把她扶起来，立正：“你会跳探戈吗？”
　　“阿？”杜莹玉摇摇头。
　　“我可以教你，你一定很适合跳探戈。”
　　杜莹玉疑惑：“为什么？”
　　“你的眼睛和我妈妈很像，很漂亮，”他说，“我妈妈是国内著名的探戈舞者，曾经媒体可是盛赞她那双眼睛。”
　　杜莹玉从未见过莫砚明的妈妈，莫砚明从不告诉她这些事情，她也不怎么和别墅里其他干活的人交流，只能猜测是长年在外或者莫砚明父母已经离婚了。
　　“后来我八岁的时候，她和我爸吵架，为了自己赌博的妹妹而冲出家门，出了车祸，最后去世了。”
　　杜莹玉不忍地问：“赌博——？我以为那是只有逃避现实的人才会干的，你姨妈怎么会？”
　　“有什么意外的，赌博是摧毁人的大脑的东西，什么人粘上都会被毁掉，逃避现实只是一个理由罢了。”莫砚明不屑地说。

　　“反正整个家都会被毁掉。”杜莹玉赞同地说。
　　莫砚明说：“你认识赌博的人？”
　　杜莹玉模糊其词：“嗯，差不多。”
　　“如果有，你趁早跟那个人断绝关系，迟早把你也害了。”

　　低沉动感的音乐又响起了，二人走进舞池里面对面跳，莫砚明有意叫她探戈，非要抓着她的手要教她几个基础动作。
　　杜莹玉见他坚持，就也认真学，在音乐里不知道学了多久，终于有模有样地跳了几分钟。
　　莫砚明为她鼓掌，笑着说：“你跳得太棒了！”
　　杜莹玉忍不住开怀大笑，震天的音乐里其实她听不到莫砚明在说什么，也听不到自己的笑声。

　　忽然，她惊鸿一瞥，一个矜贵高傲的男人如同深夜的吸血鬼，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紧紧盯着她，那冰冷的眼神让杜莹玉吓了一跳。
　　莫砚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动作停下，微笑着喊：“堂哥。”
　　“怎么又跑来这里鬼混？赶紧回去。”吸血鬼冷冷地说。
　　“我和几个朋友出来玩而已，怎么能说是鬼混……”莫砚明满不在乎地说，见堂哥盯着杜莹玉，“她是我带来玩的，堂哥你不是知道的吗？”

　　“那你最好有分寸。”说罢，吸血鬼离开了。
　　杜莹玉却心有余悸，总觉得莫砚明的表哥有些熟悉。